。”
长华笑道:“可惜龙儿绊手,卫勇娥又不在,若我两个联手扮上白娘子、小青,把平江侯、忠孝王拉来扮天兵天将,就在这叠翠湖上打一场水战,让母后看着开开心,那才好哩!当年在山上,我和勇娥联手舞龙、舞狮,闹得好欢,如今只能光眼看,心里怪痒痒的。”
忽听太后身后一个清脆的童声嚷道:“皇后婶婶,等会儿我们向你挑战,咱们联手表演一场武技给老祖宗看好么?”却是和王明理帖木儿的女儿,小郡主乌云其其格。长华不及答话,一阵乐声骤起,有人指着路口道:“有好节目来啦!”
众人忙抬眼望去,只见御道上许多太监抬着一台台平台走来,这是江南一带庙会时惯常扮演的玩意儿。只是今日这些平台扎得格外精致玲珑,上面站了各种故事人物。有哪吒降龙闹海,有刘海钱吊金蟾,有取经的唐僧师徒,有遇仙的刘晨阮肇。一台台民间传说、戏曲故事,尽态极妍,出神入化。每一台经过主楼,都要停下来向太后行礼祝寿。太后看得眼花缭乱,满心欢喜。隔得近了,也认出许多熟面孔,原来都是宫中人扮的。
约莫过了三十来台,忽然楼下乐音一变,一阵清凉箫声,响遏入云,来了一台较大的平台。台上两个穿五彩羽衣的小宫女,似扮的青鸾、丹凤,中央一个云髻高耸,素衣霓裳的女仙,手捧金盘,盘中放着几个大寿桃。箫笛声中,丹凤、青鸾翩翩起舞,那女仙双手捧盘,敬献给太后。楼上宫人探身栏杆外接了过来,放在太后身边几上。
太后喜得连声叫好:“这是麻姑献寿哪!扮麻姑的是谁,生得那么俊!也是宫里的人么?”
长华笑道:“她是兴庆宫温玉婵呀,母后没认出来?”
太后恍然道:“果然是她!那两个小宫女不是表演的凤舞鸾翥么?”
长华道:“正是。”
太后猛想起不见保和公主,忙问道:“敏敏呢,她在哪一台上,走过了么?”
成宗笑道:“他是压轴儿呢,也该来了。”
楼下乐音又是一变,笙管之音传了上来。长华笑指御道:“那不是敏敏来了。母后快看。”
只见远远过来了一台极大平台,这平台稳扎在六辆去篷马车上,十二匹骏马拉着它,踏着平稳的小碎步驰来广场。平台周围扎有米黄色栏杆,护住台上众人。这些人扮的全是神仙,或嵇首,或合掌,或鼓瑟,或吹笙,做出各种不同姿态。
成宗和长华指指点点告诉太后:这是福禄三星,这是嫦娥玉兔,这是东方朔偷桃,这是王子晋吹笙……
太后指着一旁道:“你们看,那个大肚子笑和尚赤着双足,该是赤足大仙吧?难得那张大胖脸,大肚腩。那是谁生得这么异相呢?”
长华笑道:“这样子是扮出来的,要找生成这模样的,才难哪。那胖脸大耳朵是面粉和了胶泥粘上去的,大肚子倒简单,只在肚上捆个枕头就成了。”
太后笑道:“那枕头要捆结实才好,若不然马车一颠,抖落出个枕头来就糗大啦!”
众人不由大笑。太后笑道:“这一台是什么名目呢?”
成宗指着挂的横幅念道:“‘群仙拜瑶台,祝圣寿无疆!’是群仙来给圣母拜寿哩。”
说话间平台已到楼前停下,群仙齐向迎熹楼上行礼拜寿。太后大喜,转眼四顾,仍不见保和踪影。耳听乐声又变,笙箫声里琵琶和入,台上群仙靠向栏杆,中央却冉冉升起一座飞楼,四边矮矮栏杆,围着一方平台。平台中心婷婷玉立一位女仙,上穿嫣黄绣凤衫,下系月白百褶裙,披一袭水绡织金五云帔,缀着点点银星,闪闪发亮。绣带飘扬,仪态万方,手中捧了只满盛鲜花的大花篮,四角四个梳丫髻的小仙女,单膝半跪,仰视中央,手中也捧着花篮,篮里装满花朵,活脱脱儿一幅名家仕女画。
也不知是受这幅图景的感染,还是被台上女仙绝代丰姿所慑,台上台下几千男女,突然鸦雀无声,一个个伸长脖子,目定神迷,痴望着台上。
飞楼升到离地丈许停住,乐队奏起“天女散花曲”,台上天女蹁跹起舞,长长的纱帔舒展开来,随着舞步流云般舒卷自如,幻出层层云影,闪闪星光。四个小仙女也同时伴舞,舞到分际,一朵朵鲜花从五个篮中飘飘凌空散下,五彩缤纷,宛如下了一场花雨。
台下人群,动了起来,不论够得着够不着,都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抢花朵。人头攒动,波浪般围着平台起伏跃动。长华探身栏外,双手齐伸,早抓住几朵,拣一朵大红牡丹献与太后。太后笑盈盈把来簪在鬓边。这些花都是各色绫绢所制,做得十分精巧逼真,还加了不同香料,四季名花俱全。那些抢到的都学太后般簪在头上,一刹时百花齐放,平台周围成了一片花海,芳香沁人。
太后紧盯着台上女仙,喃喃道:“是敏敏,敏敏便是天女!可惜皇儿无……”倏地缩住,侧头瞟瞟儿子,不说话了。长华知她要说的是“可惜皇儿无缘娶她”,忍不住也向成宗望去,只见他痴痴望着平台上的天女,脸上似怨似喜,一副心神俱醉又无可奈何模样,竟是傻了!长华暗暗叹口气道:“情天留憾,慧剑难挥,他也不容易哪!”
一曲既终,花也刚好散完。天女躬身嵇首,把花篮捧到胸前。四个小仙女在她面前跪列一行,却把花篮高捧头顶,五人同时把篮儿一晃,花篮上顿时现出金书大字:天女手中花篮是“恭祝圣寿”四字,四个小花篮每篮一字,组成“国泰民安”。
成宗情不自禁,站了起来,热烈鼓掌。人丛中随着爆出一阵暴风骤雨的掌声,送着平台群仙缓缓驰出广场。成宗茫然坐下,惆怅黯然,若有所失。
太后身后小郡主乌云其其格欢声笑叫:“老祖宗,公主姑姑好靓啊!我们姐妹四个也想献丑,跑一趟马,孝敬老祖宗,还要向皇后婶婶挑战,请她下场比武,博你老人家一笑,好么?”
太后回头微笑道:“好的,我也知你们皇后婶婶武艺了得,也想看看你们的功夫呢。先跑马罢,跑完再演武技好么?”
四个女孩儿一声欢呼,跳了起来,就要请皇后婶婶下楼。原来她四个早就倾慕皇后武功,听说她是九天玄女娘娘的徒弟,还会使定身法,又听自己爹娘讲起她进宫之时,一伸手就把皇帝射并蒂莲花的那支箭当暗器接了去的趣事,恨不能亲眼见见。难得这次大办圣寿的机会,正好当场挑战。四人中以乌云其其格年纪最小,才得十四岁,也数她最伶俐,便公推她出来说话。听太后点头允准,自是高兴。太后却是见成宗那副黯然消魂模样,有意要让媳妇显显功夫,化解皇儿的心障。
长华原是毫无准备,听母后发了话,只得站起来,被那四个女孩儿拥下楼去。刚到楼下广场,四个姑娘便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骑装短打。丹珠和阿合玛是大红上衣,大红扎脚裤,大红小蛮靴,像两朵大红云一般耀眼。索兰妮和乌云其其格却是粉白衣裤,银色小靴,素淡清雅,搭配得鲜明夺目。
长华不由笑道:“啊呀,你们原来是早就预备好的。好鲜亮的衣衫,好俊俏英武的郡主!”
四人被夸得红了脸,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熨贴,对皇后婶婶更增加了两分亲切依恋之意。
太后在楼上推推成宗道:“皇儿,你看这四个妮子精神抖擞,衣衫整齐,怕不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媳妇新做了母亲,临时应战,又是以一对四,说不定会输呢。”
成宗此时正竭力从刚才那一阵痴迷失态中挣脱出来,只听到母后那句会输,忙道:“母后说谁会输?”
“媳妇以一敌四,只恐要输。”
成宗不由笑道:“以一敌四,算得什么。皇后是千军万马中斩将骞旗的主儿,哪会输给这几个黄毛丫头。”
太后暗道:“正是要你知道她的厉害呢!”口中却说道:“咱们且仔细看看。”和成宗都伏身在栏杆上,向下看她五人。
正听见长华笑问:“你们想怎么练呢?”
丹珠道:“我们四个先跑趟马,孝敬老祖宗,再和婶婶比比马上功夫。”
长华微笑点头。
索兰妮却叫道:“咱们先要讲好,你不能使定身法的。”
乌云其其格叫道:“你使了定身法就是赢了,我们也不服的!”
丹珠、阿合玛一齐点头道:“是的,是的!”
长华哈哈笑道:“好的,我绝不使用定身法便是。”
乌云其其格伸出小指道:“咱们勾指头,不许反悔。”
长华果然伸出小指和她们一个个勾指头,口里笑道:“你们输了,可要认罚,谁也不许放赖哩!”
阿合玛应声道:“婶婶输了也不许赖!”
长华笑道:“不赖,不赖!”
成宗看那四个妮子,满脸认真,煞有介事模样,大觉有趣,扬声叫道:“你们放心,朕来做中证,不许皇后撒赖。”
太后也笑道:“赢了的本后重重有赏。”
四个姑娘齐声欢呼。丹珠撮唇呼哨,四名窄袖短衣侍婢立刻应声拉过来四骑健马。阿合玛等翻身上马,红白相间,排成一行,向楼上太后、皇上抱拳施礼,长鞭一挥,四骑马成单行飞驰绕场。太监早在廊下摆了交椅,请皇后坐下观看。
四骑马绕场一周后,阿合玛一声令下,四人在马上一个倒翻,双手按住马鞍,来了个倒竖蜻蜓。长华叫了声好,四周响起彩声。骏马奔驰中,她们换了个单臂支撑,身子平平伸直,一手斜指的卧云式。随式一个翻滚,一足踏镫,单手握硇惫衣聿啵幼畔蚵砀瓜乱凰酰肜锊厣恚钠锫肀渥魉蟹沙邸]氲厝擞耙簧粒胶炝桨姿母銎锸滞狈下肀常欢院煲氯丝芈硐虮保欢园滓氯顺巯蚰戏健E芰税敫鋈ψ樱钠锫矶悦嫦嘤觯砑缍保康厝擞吧炼奂渌娜艘鸦セ涣俗铩U庖涣鳎母龉媚镒龅檬炝防洌牖唬靡徽笳蟛噬K穆肀贾谅デ巴W。娜朔硐侣恚呦蚧屎竺媲啊�
长华见她们脸上红扑扑的满头是汗,忙叫人拧热手巾来。乌云其其格一面抹汗,一面得意地嚷道:“皇后婶婶。该你来啦!”
那三个也做出请上马的姿势。
长华心里倒作了难,她今日原没准备动武,天气又热,为哺乳方便,只在内衣外披了一件薄薄绸袍,看看这件宽袍大袖,没系腰带的薄绸袍儿,若在马上玩起那套特技,衣衫褪开,成何体统?自己尊为皇后,也不宜做这些跑马卖解的勾当。想了想,笑道:“你们看看我这身衣衫,能玩马背上的玩意儿么?现换也来不及了,不如我就给你们演示一套轻功好不好。”
四个女孩儿都噘起了嘴,丹珠叫道:“人家几个骑马,跑了这许多时,又热又累,出了几身汗,你显轻功,不过上房上树,蹦那么几下子就完事,我们好吃亏,不干!”
长华笑道:“婶婶怎会占便宜让你们吃亏呢。这套轻功的名儿,叫做‘彩蝶穿花’,你们四个,骑在马上当花,我就扮彩蝶儿,绕着花飞来飞去,你们只挥动长鞭赶着蝶儿打,谁抽着我一下就是我输。若把我迫得落了地,也是我输了。你们说吃亏的是谁?五个人玩在一起不热闹有趣么?”
四个姑娘齐叫好玩,拍起手来。乌云其其格忽然停住,看看长华,紧叮一句道:“刚才可是说好不许用定身法的!”
长华哈哈笑道:“若用定身法就是输了,好不好?”
四女大喜,雀跃叫好,立刻提了长鞭,跃上马背,欢叫:“婶婶快来啊!”
这四个女孩儿都是从小就在马背上摔打惯的,对自己骑术、鞭功十分自信,何况是四个追着一个打,被打的还不许落地,十成十今儿是赢定啦!兴高采烈策马到场中立定。
长华向宫女要过一条长长的丝巾,在腰间束紧,把袍角掖入腰带,大袖一展,笑喝:“蝴蝶儿来啦!”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已是平平飞出,黄影闪动,扑向丹珠马头。
丹珠大叫:“姐妹们散开些!”扬鞭抽去。
长华欺近她身旁,把鞭子撇在圈外,伸掌在马头轻轻一按,借力折腰,飞向索兰妮,顺手捎带在丹珠脸上摸了一把。
索兰妮见黄影闪来,挥鞭打去,却见皇后柳腰一扭,竟在半空转折到了阿合玛身后,伸手在她肩上一搭。阿合玛猝不及防,呆得一呆,甩鞭绕过头顶往后打去。长华已借那一搭之力,飞了开去。阿合玛一鞭打空,鞭梢回旋反缠住了自己脖子,忙不迭伸手解开,骤马向蝶儿追去。
乌云其其格瞪着一双大眼,滴溜溜四下乱转,一心要觑准黄影出鞭,无奈那黄影飘飘闪闪倏来倏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哪里瞅得准机会,不留心倒被皇后把耳朵拧了一下。气得她圈马便打,只听得一串笑声,皇后已远远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