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像是谦谦书生,举手投足都是斯文与雅致并存。
可他那双眼,总让人不期然之间打了激灵。
若素的目光与他相撞,她注意到了他高大的体格,明显的喉结,还是冒出的青色胡渣。
远哥儿长大了!
她避开了眼去,不想理会所谓的揣测。
“表妹,你面子倒是够大的,表哥我去年生辰,也就得了大哥一块黄玉石的镇纸。”乔魏荀啧啧嘴,感叹命运不济之际,还不忘把褚氏这个母亲也暗中数落一遍。
次子生辰,既然只有长子记着!
褚氏恨的牙痒痒,可当真乔老太太的面,只能往肚里咽,大房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小妾等着她收拾,二房还有一个陶氏要周旋,她哪里会腾出功夫照料一个不争气的次子!
乔魏孟手中筷子一置,发出清亮的响声,对乔魏荀道:“二弟,王家公子即刻便到,来者皆是客,你且随我去迎接。”
大少爷的气度向来令得乔府的丫鬟们春心萌动,尤其是褚氏房里几个相貌稍好的,也不知哪日能入了大少爷的眼。
魏茗香也是十分崇拜乔魏孟的,只是他已经有未婚未,而妾室………她不甘心!
须臾,王重林便领着几个相貌更为出色的丫鬟走进垂花门,这些都是他从各地舞房画舫买来的苦命女子,肥环燕瘦,各有千秋。
乔魏孟亲自上前拱手道:“王兄,多日不见,你倒是更为洒脱了。”
另一边被迫前来的乔魏荀嘀咕了一句:“美人相抱,能不洒脱么!”
“二弟!”乔魏孟喝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美人中间时,猛地一顿:“这位是。。。。”实在是眼熟,可他一时记不起来。
王重林同样拱手施礼,继而道:“乔兄有若不知,听闻素表妹最喜养花种菜,这位是我从金陵带来的老花农,也是我今日…要送给表妹的贺礼。”
乔魏孟笑着摇了摇头,从未听闻生辰贺礼是‘送婆子’的。
不过,王家少东家并非一般人物,乔魏孟已多次在朝中同僚口中听闻过此人,他道:“还是王兄别出心裁。”
王重林儒雅一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莫雅居。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素面锦锻袍子,五官又生的媚,笔挺的身姿迈进花厅时,乔若娇抬头正好看见他迈步时的英姿,愣是被玫瑰卤子噎了一下,她拉着若素小声问道:“他就是柳姨娘的侄儿?长的真是。。。玉树临风!”
乔若娇不喜进学,腹中无点墨,‘玉树临风’四个字已经是她对男子的最高评价。
魏茗香也抬眸看了一眼王重林,心道:再出色又怎样?到底没个功名傍身!
“表哥!”若素站起身,对王重林盈盈一福,可在她看见五娘的脸时,忍不住心头的喜悦再度道:“表哥能来,若素欢喜着呢!”
王重林知道小丫头聪慧,有些话不说明,若素也明白。
他拱手对乔老太太深深鞠了一礼:“晚辈给老祖宗请安了。”
老太太让他起身:“王公子快起身,你姨母近日…身子不适,不能出来见你,你在我老太婆这里,可千万莫要客气。”语罢,让容嬷嬷重新上了碗箸。
王重林这才对若素道:“表妹,你上回让我寻的‘种花农’已经寻到,她今后就跟着你了。”
五娘低着头走到若素身后,时隔十几载,她早就头发斑白,可她的脸怎么…………若素手攥了攥,面上犹为平静的对王重林浅笑:“多谢表哥。”
可有些人还是记得五娘的,记得无比清楚。
陶氏的唇渐渐发白,甚至发颤,五娘脸上那块烫伤不就是她那年用铁钳烙上去的么!为了能毁的彻底一些,她将五娘的半边脸都烙上了印子!
乔老太太也觉得这老妇眼熟的很,却因半边脸看不清,并未认出。
乔魏远的眸光一度诡异多变,这个人从来都没有知己,也不曾与谁说过心里话,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又想做什么。
“王公子这份贺礼。。。。。果真独特!”他半笑半不笑的道,说话的时候,眼风落在若素脸上,又兀自饮了一杯酒,转尔对陶氏道:“母亲,您脸色不大好,哪里不舒服么?”
乔魏远的话令得陶氏几欲逃离莫雅居。
“无………无事,就是………惦记你长姐了。”陶氏笑的相当难看。
乔老太太一想到乔若婉那些个丑事,这样的嫡孙女不提也罢,便岔开了话题:“王家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个相貌俊逸的,不知可说过亲?”乔老太太有意无意看了一眼乔若娇。
像乔若娇这样的性子实在不易嫁到官宦之家。
王重林以拳抵唇,态度谦卑道:“暂未考虑过。”
乔老太太扫视了一遍他身后的几个貌美的丫鬟,很快就打消了要替乔若娇择婿的念头。
第134章 相中
以乔若娇的榆木脑袋,绝对猜不到乔魏氏的心思。
王重林潋滟的桃花眼里像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他眼风在若素脸上一带而过,对乔魏氏又补充道:“家父年事已高,家中又无兄弟帮衬,诸事皆由我一人担待,婚事便搁置了下来,至于姻缘晚辈还是觉得要看缘分。”
乔魏氏微微点头笑了笑,心中却不以为意,自古婚姻大事全权由父母做主,也只有像王家这样的商贾之户才空谈缘分一说。
门当户对才是正理啊!
乔魏氏心中搁着事,便早早离了席,临走之前对褚氏吩咐道:“老大媳妇,你是长辈,好生招待王家公子,另外别忘了到了时辰给素姐儿煮长生面。”
褚氏焉焉不悦的应下:“媳妇知道了。”,年幼的女子本鲜少过生辰,可白若素倒好,还要麻烦她亲自操心操力。
大房和二房暗地里一直斗得你死我活,可面对乔魏氏时,偶而也会有同仇敌忾的时候。
可当褚氏注意到陶氏的存在时,她惊了一下:“二弟妹,你这脸身子不适先回去休息。”王重林虽是晚辈,到底也是个外男,陶氏身子不适,肯定是回避的好。
陶氏额头布了细汗,那双眼不知往哪儿看才好,惊慌之难以掩饰。
乔魏远最喜见到旁人这副临危大难的状态,更何况陶氏恶毒的嘴脸,惨狠的手段,他几年前见识过。
到底要不要为那人报复她呢?
他也想这么做啊,毕竟她是他唯一喜欢过的女子,一心想娶的人是她。
可她却选择了文天佑,成了他的妾!还怀过他的孩子!
乔魏远移开了桌上的清酒,换了一壶竹叶青,这种酒稍烈些,心里头那见不得光的蠢蠢欲动的隐患一下子被激起,他兀自灌了一杯,突然冷言道:“母亲可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他抬眸看着陶氏一眼,清冽的眸中是带着嘲讽的暗示。
陶氏被他看的浑身一个激灵,八月天虽已立秋,却还是只能着薄衫的时节,而陶氏只觉周身发寒,唇齿微微打着颤道:“远哥儿,这是什么话,大白天,哪能被吓着。”
白若素低敛着眉目,她在想,乔魏远不可能记得五娘,柳姨娘死时,他才三岁,而那会的五娘绝非是眼下这般老态龙钟。可他这话里的意思好像知道真相一样,他会跟她一样,也嫉恨着害死柳姨娘的陶氏么?
算他也存着这份心,自己恐怕这辈子也没法和他相认了。
五娘双手紧钻,站在巧云身后,头低的很深。
乔魏远在乔府一向都是孤傲冷漠的性子,他说话的态度,旁人也都习以为常,只闻他再度接了陶氏的话道:“没有被吓着是最好不过,长姐前些日子在表妹屋里受了惊吓,以至于做出了些有辱门风的事,母亲可万万不能步了长姐的后尘!”他说话时,试图在若素脸上试探些什么。
可少女安若泰山的垂着眸,只顾品着一小碟清炒芦蒿,一举一动十分的自然随意,宛若四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眯了眯眼,真想把她揽过来,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在自己怀里颤抖!她理应怕他才对!所有人都应该畏惧他!
总有一天会实现的,而那一天他已经等不及了。
陶氏咽了咽喉,手脚冰凉如在寒冬腊月,身后的徐妈妈上前扶起她,嗓音比平时高了一倍道:“二夫人,您这阵子为了给三少爷祈福,这都抄了几日的佛经了,又不是铁打的身子,哪能硬撑呢,老奴扶您回去歇着。”徐妈妈没有看乔魏远一眼。
一来,乔魏远如今是二房正经嫡子,她说他不得。二来,当初为了抢这位三少爷,她确实帮着陶氏做了些违背良心的事。
“原来母亲这般憔悴,竟是为了我能高中,呵呵早知母亲这般虔诚,我又何必苦读数载,有了母亲诵经祈福足以。”乔魏远笑的时候,唇角是微微斜着上扬的,这种笑往往给人一种邪魅至极的错觉。
王重林好整以暇的注意他一眼,像乔家这样世代的底蕴,能养出这样的公子,也是奇特了。
陶氏被堵的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应该的,母亲盼着你有前程呢。”
徐妈妈很快搀扶着陶氏回了翠玉阁。
乔魏荀独自喝着闷酒,竹叶青是以汾酒为底酒,又添加了砂仁和紫檀等配料酿造的,入口甜绵微苦,温和,回味不绝,可喝多了,后劲也足。
才一会功夫,乔魏荀憋不住满腹牢骚,拍着乔魏远的肩膀道:“还是你好啊,二哥我有生母还不如你死了生母呢。”二人相差四岁,乔魏远的个头已经赶上乔魏荀了,他被乔魏荀压着肩膀,却并不吃力。
有些话是不能随口说的!
虽说正室将妾室的孩子养在自己膝下,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可当年柳姨娘是怎么死的,乔家的人大抵心知肚明。
乔魏荀这话引得褚氏一脸厌弃:“混账东西!你要是不愿认我这个母亲,明日给我滚出乔府,你自个儿破罐子破摔,可别把咱们府上的三少爷也往坏处带,你婶娘是他的母亲,什么生母不生母!”
撇去大房和二房的小冲突不说,正室和正室之间也存着共通点,在她们眼里,妾室都是低人一等的,根本没有置啄的权利。
连骄横惯的王姨娘这个贵妾,在乔家重大场合时,也是不能出席的。
乔魏远并没有因为褚氏的话,而受到任何影响,他亲自挽袖给乔魏荀续了酒:“二哥这是哪里话,婶娘待你可不比大哥差分毫,来,小弟再敬你一杯。”
若素正好抬眼,看见他挽起的臂弯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虽已结了痂,可还是能看清,她喉咙一干,想要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在大儒家中读书而已,怎么会伤到?
乔魏孟一脸严肃的瞪了乔魏荀一眼,却没得到任何该有的悔意,转尔他举杯对王重林道:“王兄,家中弟妹任性了些,是我疏于管教,让你见笑了。”
王重林轻笑:“无妨,以我看,乔兄的几个弟妹都是性情中人。”
花厅内的桌案足可容纳二十余人,王重林压低了声音对乔魏孟说话时,坐在西面的女眷根本听不清。
他看着一盘清炖蟹粉狮子头,夹了一只放在面前的青花小碗里,看似漫不经心道:“白家姑娘倒是个知礼节的,我姑母虽是贵妾,她倒还唤我一声表哥,想必乔兄不介意。”
乔魏孟眉峰微动,面上倒是没有任何情绪,仅是平淡的回道:“呵呵王兄你说呢?!”
嫡庶尊卑是乱不得的,贵妾也是妾。
王重林吃了口狮子头,肥瘦搭配并不适中,这个时节还是吃清淡些的好,他的吃食一向是最讲究,勉强咽下一口,再也没有动筷。
他望向桌案一角的若素,发现她只吃自己面前的几道菜,竟也吃的从容。她十三了,比一般的女子略高些,虽羸弱的很,身姿却不失风情,这样的女子应该养在他身边才对,锦衣玉食,毫无束缚的日子才能将这样的清媚和山岚云烟般脱俗的雅致一直保持下去。
面对乔魏孟的不太明显的质问,王重林笑道:“凡事不可枉加推断,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他叹道。
乔若娇半张着嘴,因为吃的过于丰盛,整张脸都有变圆的趋势,幸得乔家女子都是貌美的,要不然褚氏真得担心她的婚事了:“王家公子,你真的还没说亲么?”
褚氏在她身边,闻言,一脚踩在了她脚背上。乔若娇是个缺心眼的,刚才被王重林的举手投足的风采给迷惑了去,遂开口便道:“母亲,你踢我作何?”
一时间,花厅里的人皆是暗中偷笑。
连若素也被她逗乐了,这也太直肠子了!
不过,像褚氏这样的备受礼教灌输的宗妇,哪里能听得未出阁的女子说出这种话,况且在褚氏眼里,根本看不起王家,自然不愿意乔若娇相中王重林。
王重林身后的几个美貌丫鬟面面相觑,公子今后要是娶了这么个粗枝大叶的夫人,她们的机会倒来了。
“呵呵,倒是有中意的,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王重林意味深长的打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