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素四下看了看,疑惑不解的望着梨花带雨的刘美人,刘家老嬷嬷从来都不嫌事大,扬着嗓门,悲切痛楚道:“大奶奶,我们家小姐从未有过僭越之心,您可不能因为表公子的缘故,就不仔细着小姐的身子。”
这叫什么劳什子道理!
若素登时不高兴了,难道她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就不顾病患的人么?
再说了,刘娉婷面色娇白红润,还能哭得出来,说明呼吸顺畅,根本就没有伤到任何地方。
她眼波一转,本来还想顾及刘美人的面子,不打算挑破,这下尽数说了出来:“嬷嬷想多了,我也不过是好奇,刘小姐的闺房里怎么会有白绫?还有这白绫是如何挂在房梁上的?刘小姐看着如西施弱柳,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若素说着,抬头看着头顶的屋顶,小模样颇为好奇。
这话一出,侯夫人连同刘娉婷皆是身子一僵,刘家老嬷嬷更是彻底失语。
褚辰在屏风外勾唇笑了笑,他一直站着,没有碰过屋内的任何一件的东西,但凡靠近他的丫鬟皆是无形中被威慑了去,低着头,都不敢看他一眼。
侯夫人心道不好,赶紧出来打圆场:“若素啊,你给娉婷看看,她身子可有不妥之处?”
经若素一说,侯夫人也觉得蹊跷,蔷薇苑里的用度是她亲自安排的,还真没有白绫一物,这背后的隐情侯夫人顿时脸色难看。
若素诺诺应了声,侯夫人的话,她还是得听的,这是白灵反复交代过的事。
若素也不与刘美人多说话,隐隐的有些讨厌她了。
看来第一面的印象也是不准的,亏得她一开始觉得刘美人是个难得的红颜。
若素拉过林娉婷的手给她把了脉,这人看着娇柔,实际还真是如弱柳扶风,手腕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被若素这么一握,刘娉婷身子更加僵硬了,美目流露出来的情绪,除了对若素的恨意,还似隐藏着不安和屈辱。
少倾,若素收回了手,身边的丫鬟递了湿巾给她净手,她现侯夫人根本就不急着想知道刘娉婷到底有没有恙,刘家老嬷嬷也没有急着询问。
莫不是她们根本早就知道刘娉婷没什么大碍?
若素感觉自己被人耍了。
她不高兴了。
透过屏风那边照进来的光线,她看见褚辰高大笔直的背影,突然觉得其实这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反正他长的好看,对自己也挺好,就如同白灵一样,有时候会偶尔严厉,却是真切的将自己放在心上的。
若素学东西快,情感上面也不例外,很快就弄明白了,这就叫做‘在乎’。
褚辰是在乎她的不是么?
既然如此,还有刘美人什么事啊!
是她白若素的东西,谁敢抢!
谁敢?那便毒了当药人!
“母亲,恕儿媳学艺不精,刘小姐所得之病,儿媳实在看不出来。”若素将湿巾递给了丫鬟,一脸耿直乖巧的模样,侯夫人不是没有出过她的亏,总觉得她这样子是‘不怀好心’。
刘家嬷嬷一听这话就急了:“大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小姐得病了?你既看不出来,为何说小姐得病?”老嬷嬷如被雷劈,反复确认的问道,刘娉婷已有二十六,本就不容易找到门当户对的婆家,再有个病体拖身,岂不是一辈子都荒废了?
侯夫人也正有此意,内室的人都齐刷刷的看向若素,见她眉眼如画,雪肤星眸,当真是出众的容色,也难怪刘娉婷入不了褚辰的眼。
尝惯了琼浆玉露,谁还能喝得下浊酒清汤?!
若素望着一眼映在屏风上的人影,胸口有种充实的感觉,几息后,她转过脸便叹道:“刘小姐要是没病,好端端自杀作甚?外头流民肆起,边关军情告急,边陲的百姓流离失所,能吃的上饱饭的更是少之更少,想必这些事公爹也曾同母亲您说过吧,人人都想活,饶是那些身处底层的百姓也是如此,偏生刘小姐寻短见,不是有病是什么!”
刘娉婷愕然的瞪着若素,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如被定住,羞愤和无地自容涌了上来,将她的自尊和引以为傲的端庄统统湮灭,仿佛一瞬之间,她的痴情坚持全部变成了不可理喻的愚妇行径!
侯夫人哑然。
刘家嬷嬷和屋里头的丫鬟亦是无话可说。
若素的话听起来着实叫人耳朵生刺,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
她又道:“时候不早了,儿媳先告辞,母亲您也早些回去歇着,可莫要身子不爽利了,平白叫儿媳忧心。”
侯夫人嘴角抽了抽。
这小傻子什么时候关心过她!还知道替她忧心!
若素绕过屏风,褚辰已经朝着她伸出了手,那雄厚的掌心叫人心安,她任他牵着,二人出了萧蔷苑。
很是奇怪,她以往没觉得褚辰有多好,可一旦有人跟她抢了,褚辰就成了香馍馍。
若素正要好生唠叨一番褚辰四处留情的黑历史,人就被褚辰打横抱了起来:“小乖辛苦了,为夫抱你回去。”
第356章 夜漫漫 1 (5900)
这里并非是戒备森严的梧桐苑,每隔一段路便有丫鬟路经,若素一双七寸金莲在半空晃了晃,褚辰长的高大,她被他这么抱着,登时觉得自己高了不少,双手不由得勾住了他的脖颈。
架势看似依偎亲昵,脸上却如落了霜的茄子,好不消沉。
小径光线昏暗,褚辰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步子加快往梧桐苑走去。
小傻子虽说坠马后,很多行径与以往大不相同,却丝毫‘不傻’,学习感知的能力远过寻常人。
她在想什么,他岂能不知道。
若素在途中悄悄瞥了褚辰一眼,见他眉宇凝重,又没有任何言辞,更觉心里怪怪的堵闷。
他沉默,她也不言。
小阁寝房内,巧云和银春将安息香点燃,又重新换上了一套大红色崭新喜被才悄然退了出去。
满屋子的大红总叫人有种暧昧的错觉。
褚辰抱着若素上了榻,小傻子一得了自由,很快灵活的滚到床角,三下五除二就掀开薄被钻了进去,虽说屋子里放置了冰块,这种时令下,裹得太严实也不好受。
褚辰解了外袍和中衣,赤着膀子上了榻,一把掀开若素身上的薄被,强行将她捞进怀里。
若素哪里肯,小傻子心里有气,使出一身的劲,在褚辰怀里拳打脚踢,玉足触碰到褚辰胯下时,被他猛然用双腿夹住,叫她半分动不得,一只手圈着她的细腰,禁锢着不让她再动。
怎么老是想踢他那里
“小乖,你听我说我与刘娉婷并非是想象的那样,所谓定亲一说也是子虚乌有。”褚辰抬头压住了若素的脸,唇贴在她耳边道。
只是几息之间,细细的汗珠自洁白细嫩的肌肤上溢了出来,褚辰一语毕,在小傻子白嫩的耳垂后吮了起来,直至留下精小的红印子才停下。
这话显然很受用。
没错,若素就是在因这件事气恼,如果说刘娉婷当初与褚辰有婚约在先,那她岂不是‘后来者’!
她这是哪门子的正妻!
因为被褚辰压着,若素丝毫动不得,胸前的两团雪白细软起伏不息,醉人的微颤着,她怒嗔道:“褚辰!你当我傻么?你要是和刘小姐之间没什么,她怎么会等你那么多年,还敢抱住你,而且她连自杀的招数都想出来了,别告诉我你压根没看出来!”
小傻子太聪明,也太直接。
褚辰闻言后,不吃惊,也不恼怒,却是心疼不已,她是敏感的,对所有的事都如此,曾今谨慎细致,故作坚强,无非是在自我保护。
可他到底还是伤了她。
那两次弃她之后,他也是后悔不已的,执念这种东西最是祸害人心,褚辰自问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也一贯不将花前月下当做一回事,但到头来让他惦记最深的无非就是这两个女子,一个已成过往云烟,她怕是早就饮了孟婆汤,渡了奈何桥了吧。
时光的过错,让他彻底失去了。
而另一个让他放不下的人就在怀里,真真实实的存在,拥着时,体温还是热的,能触手可及的心上人,就在眼前,他如论如何也不会再错下去了。
谁没有个过去的,她有过,他也是。
不放下过去,怎么能重新来过。
褚辰曾今去过乔家多次,他是世家弟子中的出类拔萃的勋贵,怎么都不可能去关注一个卑微的庶女;命运就是这么奇怪,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偏生这辈子就交缠在一起。
以一种让人想不到的方式。
褚辰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小傻子倔强的影子,他甚至期望,她这就样永远别恢复了,那么就永远也想不起他对她做的决绝的事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难道不打算反驳?”若素见褚辰俊美的脸近在咫尺,却又是游神在外,气闷闷的张嘴就咬上了他的脸。
这人身上硬邦邦的就算了,连脸上也是如此,真叫她没法‘下口’。
褚辰吃痛,磁性的嗓音闷哼了一声,淡淡道:“在你之前,我从未与任何人定过亲,刘娉婷一事无非是我母亲与那已故的姨母口头一言罢了,既无信物,也无书信记载,何来定亲一说,是她刘娉婷自己想多了,况且”他的声线突然温和了不少,故意在若素耳边呼了口气:“我这里只认你,旁人算什么!”
他那处也不知道何时又坚挺了起来,隔着薄薄的亵裤,故意在若素翘臀处上下蹭了蹭。
语气迷离。
若素懵了一下,只觉这人实在可恶,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非要拿他那里所谓的‘机关’出来挑衅!
不过,小傻子也是很容易哄的,褚辰这话一出,若素心里好受了不少:“那我不是后来者居之了?”
褚辰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若素觉得很委屈,他也觉得自己很可怜,似乎从来就没尽兴过,一想到今日下午将小妻子折磨的求饶娇哭的样子,下腹又是紧绷,热浪冲袭而来,他感觉体内都快炸开了,可那会替她善后时,也现自己的动作似过火了些,眼下想要再度一亲芳泽怕是不太可能,小妻子也不会愿意。
褚辰低沉的嗓音愈沙哑,见小妻子不再闹腾,就松开了她,平躺后,紧阖上了眸,浓眉似蹙非蹙。这个人没有表情的时候,就连闭着眼,也叫人畏惧三分。
不见为净,褚辰此刻才察觉到他是赤着膀子的怎么会?他自己都没察觉。
沉默几息,他道:“这是自然。”其实,他想说,他上辈子就开始惦记上‘她’了,关刘娉婷什么事!
若素也实在是乏了,心里舒坦后,抱着褚辰的胳膊,像只温顺的小猫,很快褚辰就听到她清浅的呼吸,他睁开眼侧着脸看了她一会,心道:罢了,全当是练功吧。
褚辰只得再做一回柳下惠,反正他也习惯了
小阁外庑廊下挂着红绉纱的灯笼,上面的大红囍字犹在,褚辰不是一个计较小节之人,在这一方面却是犹为郑重,从大婚时的千工床,屏风上的镶玉,细致到婴戏莲纹的蒲扇,青花瓷的官窑薄胎杯盏,迎娶若素所准备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的。
恰如刘娉婷在普陀寺那日看到褚辰眼中的微笑时,所想起的那句话一样:有些人并不是生来高冷,只是他面对的人不同罢了。
这厢,褚辰和若素离开萧蔷院不久,刘娉婷继而愣起神来,心头几度失望,侯夫人怕她这次真的会想不开,就陪坐在榻边,一时间没有离开。
刘家老嬷嬷是个有眼力的人,也算是看出来自家小姐再怎么貌美如仙,褚辰终是不会回心转意,可转念一想,小姐不嫁给褚辰还能嫁给谁?
难不成真给鳏夫做继妻不成?
换言之,放眼京城,谁能与褚辰相比?
镇北侯府会是自家小姐最稳妥的避风港,如此一想,刘家老嬷嬷又是蠢蠢欲动,在侯夫人耳边蛊惑一般的道:“老夫人,小姐她是当真对表公子一片痴心,这个您是看在眼里的,不瞒您说,老奴是看着小姐长大的,足足等了十年,再好的容色也熬不住了呀,哎也怪小姐没那福气,今后不能伺候夫人您左右了。”
刘家老嬷嬷一双老眼混沌,却也挡不住她的野心。
这哪里是要向侯夫人‘诉苦’?分明就是施压。
明摆着告诉侯夫人,刘娉婷之所以至今未嫁,都是让褚辰给耽搁了,情义上他不顾,情理上他总得顾及一二吧。
再说了,这天底下,哪个世家贵公子不是三妻四妾,别说是褚辰这样身份的男子了,就是乡绅商贾家中也是妻妾成群,他褚辰再娶一门平妻怎么了?
就算不是平妻,贵妾也无妨,只要能进了褚家的门,今后内院诸事到底谁住沉浮,还真是说不定呢!
刘家嬷嬷这次跟着刘娉婷入住侯府,就没打算再回去!
侯夫人不由得神色赧然,岁月流逝并未再她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仍旧肤白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