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天下,本是男子之事,他不想让她有任何负担和操劳,有长老在侧,她只要能想出哪怕一丁点的细枝末节,也有可能会成为拯救苍生的关键。
长老应下,救死扶伤是甄氏的百年来的传承,他忽然又叹道:“要是换作做早些年前,李神医在世那会,或许就不用为难小十一了。”
去白府之前,褚辰亲自上了一趟城楼。
望眼望去,仍旧是一片大好河山,只是内力早就千疮百孔,四川的水灾,北疆鞑子骚扰,浙江沿海倭寇肆起,奸佞贪墨横行,从京城到各地州府,没有一处是光明的,朝廷早就入不敷出,犹如
空壳。
就算是这样满目疮痍的江山,竟也有人不息代价去争,去夺。
褚辰沉沉吐了口气,如今这个烂摊子就在他手上,他本可以不管的,本可以带着心上人远走高飞,过神仙一样的日子,远离朝堂,远离那些事事纷扰,可到底,他还是放不下,放不下上一辈子
的忠心报国的夙愿。
可对她呢?
他本来这辈子只想为了她而活的!
然,他的素素早就不在了吧!此刻,那人才是他的妻,他也想护着她一辈子,只要还有这个机会。
不!是一定有这个机会。
谁也不能从中作梗!
她曾今不是一直寄人篱下,过着庶女的日子么?
那么这一世就让她成为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子,叫谁也不敢在她面前吐露半个‘不’字。
他以为给她满城荣华,就是对她最好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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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辰和长老赶到白府时,若素正在垂花门后的院中草坪上放纸鸢。
白府年代已久,院中植有多棵参天大树,实在不宜操控纸鸢。
褚辰踏入府内,就看见一女子身姿窈窕,容色明媚,雪肌莹亮,穿着打扮倒是极为寻常,只是眉目之间流露出的风情叫人见之难忘,一见便就再也舍不下了,她就在不远处着急的跺着脚,小样
子十分可人。
“小姐,您别急,奴婢找护院来给您摘下来就是。”巧云忙安慰道。
如今的小姐要是急了,整座白府也得跟着摇三摇。
众人抬头往上看一看,就现那蜻蜓状的纸鸢卡在了一株榕树中央,下不来,也上不去,这可急坏了娇娇女儿家。
墨殇见势,竟也忘记了和褚辰汇报,脚尖一提,轻步往上一跳,轻而易举就到了榕树干上,取了纸鸢跳下后树后,恭敬的递到若素跟前,低着头只看着她的绣花鞋。
绣了牡丹的白色鞋面上沾染了污渍,墨殇皱眉,很想弯下腰给她擦干净。
若素瞪大了一双美眸,不敢置信的瞅着墨殇。
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要是也能来去自如的飞,谁还能困住她?母亲更是抓不到她了!更别提那醒来的西席老师。
这样一想,内心敬仰之情如涛涛江水,一不可收拾,正欲对墨殇大力赞扬一番,也好让他教她两招时,褚辰冷喝的声音传来:“退下!”
墨殇身子一僵,低着头悄然退至后面,若素见状,恶狠狠的瞪了褚辰一眼,但知他也不是好惹的,倒也没有恶言相向。
只是适才,若素看着墨殇那股钦佩,甚至带着些许崇拜的眼神,叫褚辰见了着实难受的紧。
玉葱一般的指尖捏着纸鸢,连玩的心情都没了,很想撒腿就跑,可是母亲今个儿才教导过她,女儿家不能那般的,得小步小步的走才成。
她忍了忍,还是站在原地,学着今日女先生教她的姿势,向着褚辰微微一福:“给褚大人请安。”面上却是一脸的不乐意。
“”褚辰嘴角一抽,以拳抵唇,假咳了几声,示意身边的人都退开。
才一日未见,好像又变了样儿了!
巧云担心自家小姐会因心智不足而受了褚辰的欺负,一时不想走开,却被站在游廊上的白灵叫了过去:“让小姐和姑爷说会话。”
不能因为害怕受伤,就躲着避着,那样永远也无法解决问题。
白灵这人看的通透,却也是极为心狠的,哪怕眼下褚辰再做出一星半点薄情寡义的事来,她都会带着若素离开京城,再不复反,她说到做到,万里江山都能舍下,没有什么她不敢办的。
榕树下,绿茵匝地,转眼又是一年初夏。
夏风吹拂起女子耳边的碎,有种人从画中来的意境,怎么看都不会腻。
若素眨巴着大眼,看着褚辰靠近,他抿了抿唇,实在太想她了,夜里时常睡不着,寻着她的贴身衣裳放在怀里才能稍稍缓解。
他靠近后,低着头,那眸底的森严也被柔情尽数取代。
差点就忘记了今日是来和她谈正事的,竟无从开口,嗓音都开始沙哑了:“你喜欢纸鸢?”
若素觉得他好生奇怪,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榕树粗大的枝干上:“嗯。”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咕噜’一阵清浅的声音从女子腹部传出,若素揉了揉腹部,咬着唇看了一眼褚辰:“听母亲说你和宝月楼的掌柜很熟?我给你二两银子,我带我去那里吃一份淮南的豆腐宴可好?”
她是饿了?
怎么又饿了?
午膳没吃么?
褚辰突然很想将她带回去,放在自己身边,起码能看到她有没有老实吃饭。
“呵呵二两银子?”宝月楼的特色包子都不止二两银子一盘,褚辰目光幽幽的看着若素那两片小巧樱红的唇,雪白的小齿在下唇咬过,有种叫人奔溃的吸引力。
他眸光越深幽,觉得今年格外的热,遂压低了嗓音:“银子就不必了,我可以带你去宝月楼,想吃什么都成,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他原先还担心若素会不肯配合着寻找药方,可眼下似
乎可以徐徐诱之,将她引到那条路上,又不至于让她不高兴。
“你说说看,你可忽悠不了我。”若素饶有自信的道。
褚辰靠向前迈了一步,近到可以看清她眸中自己的倒影,才堪堪止了步,明明很想拥上去,就是担心她会有半点不高兴:“也不难办,你回来后帮我看几本医书就行。”
天底下有这么划算的事?
若素断定此人一定是在诈她!
“算了,那我给你五两银子,这总成了吧!”若素认为自己已经做了很大的妥协,要不是宝月楼要事先预约,她才不要跟这大坏蛋‘谈交情’呢!
褚辰失语:“”夏风吹乱了他的眼,当朝辅臣凌乱了
第325章 想睡觉第四更
巷子口,东厂提督太监冯德亲自驾马从宫中赶至白府,烟尘在身,郁结于眉。
潘叔领着人入院时,褚辰已经应下若素五两银子的贿赂,有机会哄着她称心,他甘之如饴。
冯德之所以能在这么快时间内将八百里加急送到白府,褚辰一点也不惊讶,这些阉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和眼线,只要不僭越过大的实权,放任一二通常会让很多事情变得简单。
褚辰的目光从若素脸上移开,皱眉:“何事紧急?”
冯德单膝跪地,独属于太监尖锐的嗓音因为剧烈奔跑,显得微颤:“褚大人,大事不好了,据辽东的军报,俺答部落接连扣边,东北的将士虽是骁勇善战,然寡不敌众,裴总兵于七日前殉
国城下,辽东之疾迫在眉睫!”
东北那一带的长城早就需要加固,此事镇北侯与文大将军十几年前就曾对老皇帝提过,只是那几年老皇帝宠爱淑妃娘娘,本是用在工部的四百万两却挪去修建西宫了。
褚辰鹰眸立闪一线悲鸣,对那跪地的冯德道:“去通知兵部和工部的侍郎大人,此外让三位阁员也立刻入宫,本官随后就到。”
冯德尖声应下,未作停留,几乎是走出南苑时就对身边的随侍太监道:“褚大人的话都听见了,你们几个还不快兵分几路,谁该去通知哪位大人,不用我再说了吧!”
这些人都是东厂的行刑太监,手脚力都比寻常人厉害,听令后撒腿就往外跑,牵着白府门外的快马,朝着京城各个方位奔去。
若素靠在榕树干上,大抵听出了朝廷出事了。
她低头拿捏着手里的纸鸢,再抬眼时就与褚辰复杂的眼神相撞,她道:“让你的人带去宝月楼即可,反正我也不太喜欢跟你一块用膳。”
这话也太直接了。
褚辰下意识的看了墨殇一眼,唇角抽动了几下,还是吩咐了:“你护送大奶奶过去。”
墨殇与王璞比起来,还要心细且强大几分,宝月楼的掌柜也多与同他打交道,褚辰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将墨殇留给了若素支配。
三年前醒来后,就寻了机会与她相处,好不容易捂热的人一夜之间就同自己无端疏远,褚辰本就不多的耐心也全被眼前的女子给磨灭了,实在不行,就再捂三年,总有石树开花的时候。
三品以上大员陆续从各处赶至宫门,由冯德亲自恭候相迎,众臣皆是面色凝重。
午门那布满岁月斑驳的城墙处隐出一抹绯红色身影,这人身后幕僚笑着恭敬道:“大人英明,真乃神机妙算!这份八百里加急来的正是时候。”
文天佑望着远处的宫道,渐渐探出身子,面无表情的往议政殿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召集群臣议事,除了六部的重要官员,文天佑也在其列,锦衣卫的职责是什么?忠于帝王,褚辰是在逼着自己向他臣服啊。
艳阳高照,天上无丝毫云层,细汗自男子后颈溢出,玉冠所竖起的发髻已然微湿,厚厚的官袍裹在身上,让人无时不刻不想着去解脱。
回头却是无处可逃。
西苑,议政殿。
皇太后象征性的抱着小皇帝坐在珠帘之后,堂内布置了十来张紫檀木的东坡椅,朝中官员,谁该坐在什么位置,都是极为讲究的。
褚辰落座后,执掌六部的九卿方才坐下,文天佑立于珠帘之侧,就如曾今守卫在老皇帝身边一样,威严的五官给人一种兵临城下的压抑感,且也颇为忌惮。
兵部侍郎兼内阁阁员李秦,先将辽东军情讲述一番,并主动请缨前往东北。
要出兵,粮草是关键,户部侍郎沉默了,去年年底算总账时,兵部的开销就没有批红,后因老皇帝驾崩,这笔账就成了死账,如今若要深究,根本就寻不出那些多用的银子流向何处。
工部也犯难了,修葺长城非一朝一夕之功,算上折旧损失,没有两三载也没法将残缺补上,到时候怕是俺答部落已经打到京城了。
其实,李秦并不想离开京城,军功固然可贵,却不如靠近权力的中心京城来的踏实。他更知朱耀未擒,疫情未解的情况下,褚辰也是断不会让他离京。
适才自荐无非是抛砖引玉。
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文天佑。
他是长信侯府的世子爷,要从北疆调几万兵马也比旁人来的容易。况且,此人还是离京城越远越好。
众官员皆深知文天佑的为人,他天不怕地不怕,做事从来不计后果,这次就连褚辰都没有将他如何,可想而知,他今后还是得横行京都!
乔大爷被贬后,吏部侍郎的位置由他曾今的旧部杜椿暂任,此人圆滑城府,身形微胖,常年一张笑脸侍人,人称笑面虎。
杜椿道:“微臣以为李小阁不宜出京,要说带兵打仗,倒是有一人可荐,微臣记得文大将军曾收了一义子,名为李勇,此人骁勇难敌,饱读兵书,又是文大将军亲自教养出来的,可堪大用!”
此言一出,众官员的眼神极为默契的再度望向文天佑,未瞧出任何表情,又相约看了看杜椿和褚辰。
珠帘后的皇太后不知褚辰所想,就问:“褚大人的意思呢?”
文将军名义上的义子,也不过是文家的家臣,不过只要头上冠着一个文字,很多事情就好解决了。
大可以打着文家军的旗号,去与外敌对抗,这些部落的首领大多畏惧文大将军的威名,李勇为首将,鼓舞士气的作用倒是无可厚非。
只是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有一点可以断定,杜椿和文天佑恐怕有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文天佑到底有多心急,不惜杜椿这颗棋子?
又或者是他想多了?一切都是文天佑的局,故意引这他往那个方向去想?
褚辰只做少许思量,就抱拳对着珠帘道:“微臣觉得此事妥。”
群臣几息之间,纷纷点头,突然也觉得甚妥。
一个时辰后,文家家臣李勇,以文大将军义子之名,任辽东总兵,即日起领兵出征的圣旨送到长信侯府,与此同时,向北疆调兵的文书也由快马送了出去。
宝月楼雅间。
墨殇低着头站在梨花木案桌的一角,看着那双绣花鞋上面的金丝绣边,似有污痕,眉头越皱越深。
像她这样精致的人,要不是摔坏了脑子,怎会叫鞋面脏了去。
理智和冲动相互交织,他思量着到底要不要替她擦了污渍,就听见隔扇的门被人拉开,男子高大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