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鞋袜也是巧燕和巧云伺候着换下的。
她睡的很沉,仿佛梦里是另一个人间,皆是一片悄无声息。
不知为何,她感觉身子有些热,想动却又动不了。
耳边传来低醇磁性的嗓音:“下次不准这般调皮。”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若素想睁开眼,偏生浑身无力,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摁住了她的手脚,有股子温热扑在了脖颈处,痒痒的,麻麻的,带着令人颤栗的触感。
“嗯?听懂了么?素素!”那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的响起。
她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醒着。
若素心里惊惧,前一世为人的经历令得她十分抵触男子的靠近,她拼了命的想去睁开眼。
如果是个梦,醒来了也就会好的。
可饶是她再怎么使劲,都是徒劳,那股子淡淡的龙涎香似有若无的传入鼻端,一丝一缕的侵…占她每一处感官。
第19章 表哥
三重楼阁之上,薄荷香伴着月色盈盈绕绕,王璞站在褚辰身后,恭敬而立。
褚辰穿着一件宝蓝色素面湖杭夹袍,暗淡的光线下,他的五官深邃如海,星目若泼了墨一般,深不见底。
抬眸看着无边的夜色,褚辰薄凉的唇角勾了勾,他扬起袖口闻了闻残留的女儿香,声音徐徐而至:“下次配药需减轻药性。”
她这一觉恐怕要睡到日晒三杠了。
王璞皱了皱眉,思忖了一会还是问了句:“世子爷,您既如此喜欢白家小姐,不如去白家提亲,那白小姐虽还未及笄,长的倒是倾国倾城,可先娶回来放在府上养几年。”
褚辰未语,深幽的眸子突然冷冽了几分,他与王璞虽是主仆,却等同从小长大,二人关系匪浅。
这也是为何王璞敢直言的缘故。
褚辰自从摔下山崖醒来后,对今后的一切都已了然于心,上辈子错过的,这一世自然要抓住,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璞意识到自己的越矩,忙拱手道:“是属下考虑不周,请世子爷降罪!”白若素再怎么貌美,也配不上自己主子的。
月光阴冷,不远处几株西府海棠的枝桠上已经长出了青黄的骨朵。
佛曰:人生八大苦莫过于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每每在孤寂清冷的夜晚醒突醒,他总能看见那双似祈求,似埋怨,似心恨的眼眸。
他亲手把她送上了花轿,送去了那人精心策划的牢笼里,他断了她的期望,也灭了自己的心愿。
为的就是所谓的忠义!
可到头来却换了个花落人亡两不知的下场。
简直可笑之极!
冷风刮起,东边天际开始泛着隐隐白光,褚辰闭了闭眼,当他再一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满眼的狠厉和决然。
…………………
若素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隔着菱纱帐洒了进来。
巧云听到了动静,忙上前撩开了帘子,轻声细语道:“小姐,老祖宗刚才来看过您,她老人家看小姐睡的正香,就让奴婢们不要打扰您休息。”
若素脑袋一懵,她活了两辈子,可从来没睡过懒觉,更别提睡到这个时辰。
昨晚的梦境已经变得不太清晰。
梦终究是梦,梦里再过真切,醒来后都会渐渐烟消云散。
若素由巧云扶着坐起靠在了绣着淡紫色绣折枝纹的大迎枕上,她突然发现浑身上下别样的轻松舒畅,好像四肢百骸都被打通了一遍,昨夜被人禁锢的感觉也已经不复存在。
“外祖母来了,你们怎么也没人叫醒我?”
巧云捂着嘴笑道:“小姐,不是奴婢不叫您,而是您实在叫不醒。”
林嬷嬷去小厨房准备吃食,巧燕从碧纱橱了挑了几件衣裳出来:“是啊,小姐,您这次可真是错怪奴婢们了,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小姐能睡的如此安稳呢。”
能吃能睡就是福,这是前世的生母柳姨娘常说的话,她认字不多,却总是能一语成戳。
若素净了脸,走到楠木的妆台前,坐在了锦杌上,巧燕正打算伺候她穿衣服,看见自家小姐细嫩的如豆腐脑的脖颈时,‘哎呀’了一声。
“小姐,您的脖子…………”巧燕和巧云虽比若素年长几岁,但也都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哪里知道那处红点是什么。
巧燕从大红填漆的妆盒里拿出了乔老太太赏赐的桂花霜,抠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轻轻涂抹在若素的脖颈上。
她说:“这个时节就有蚊子了?我今个儿去回事处问问可有熏虫的香料。”
巧云又去换了件鹅黄色扣立领中衣给若素换上,她瞪了巧燕一眼:“你是巴不得乔府上下都认为咱们小姐娇气是吧?”
有时候若素不得不佩服巧云的心细,有她在身边,很多事情都省了。
巧燕懵懵懂懂的‘哦’了声,继而又道:“小姐,老祖宗派人来传话,说是您的几个表哥今日会回府,还吩咐奴婢们好好打扮您一番呢。”
好好打扮?
外祖母这是存的什么心思?
若素不以为然,她当然知道乔老太太是一心想让自己留在她身边了。
而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嫁进来。
前一世她也只有抓住老太太这一根救命稻草,才勉强在乔家度日。
她记得陪着老太太礼佛时,听到老人家提到过:“你有一个白家的表妹,若是她也能入府待在我身边就好了。可惜你二姑母走的早,你大伯父和白启山又是水火不容的性子。”
乔老太太也是出生簪缨世家,当初乔莫宁难产而死,她本是对白启山怀恨在心,连同他的女儿也一并不喜欢了,又加之为了避免‘睹物思人’,她一直没去见过这个从未谋面的外孙女。
“挑件素净些的吧。”若素看着托盘上的月白底子樱花纹样艳红色滚边缎面对襟褙子皱了皱眉。
她对乔家几个公子哥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大房褚氏生了乔魏孟和乔魏荀,乔魏孟五年前就成亲了,可惜妻子因月份不足动了胎气,一尸两命了,乔魏孟科举高中,在翰林院观政两年就上任广西知州一职,正五品的官衔。
这其中虽有乔家人在背后使力的缘故,但也不排除乔魏孟本身的能力。
可以这么说,他在乔氏家族魏字辈份中算是出类拔萃的。
只可惜,此人言语鲜少,性格过于内敛,除了乔大爷可与他说上几句话之外,乔府上下都不敢靠近他曾今住过的文柳居。
相比之下,大房的嫡二子,乔魏荀就逊色了一些,虽是少年举人,可每三年春闱,却是屡试不第。
乔大爷本想借着祖上的恩荫替他谋个官职,怎奈有嫡长子的例子在先,加之朝中追捧八皇子的官员日益渐多的缘故,乔家几乎被推到了皇权政变的风口浪尖上,一时间也就将乔魏荀的事搁置了。
至于乔魏远,他是若素上一世的胞弟,柳姨娘死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陶氏总是找出各种理由不让姐弟二人见面。
这一别就是好些年头了,时光如梭,当年圆滚滚的远哥儿都已经十四了。
第20章 真迹
陶氏也罢,乔若婉也罢,欠她的都是要讨回来的。
可她也知道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若素从不认为重活一世就一定要快意泯恩仇不可,况且她对乔若婉将她毒杀的事情一概不知。
只是这辈子,谁也别想再随意欺负了她去。
人敬我一尺,我必敬人一丈!
巧云挑了件雪青色绣缠枝纹的综裙伺候若素穿上,自家小姐生的白嫩,就是体态太过清瘦了些,这些日子才刚开始长开,连癸水都还未至。
如果不去看她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当真还只是个小姑娘呢。
巧燕为若素疏好了发髻,笑着说道:“小姐,奴婢听说您那个四表姐昨个儿在院里闹了一宿呢,她房里的丫鬟婆子都被她打怕了,这么个彪悍的姐儿,真不知今后会祸害哪家的公子?”
说起乔若云,若素不禁又想起了乔若婉。
这两人的身份相貌可以算的上是平分秋色,可惜乔若云的心机城府还远远比不过乔若婉。
乔家人都知道乔若云心仪的男子是褚辰,而褚辰又是褚氏的嫡亲侄儿,本是门当户对的姻缘,可这乔若云似乎不懂的怎么去讨好褚辰。
若素记得乔若婉在文家时,那叫一个温柔体贴,善良娴熟,甚至好几次主动提到过替文天佑纳妾。
虽然被文世子拒绝了,但她好歹也彰显了作为正妻的大度和温厚。
在外人眼里,这二人一直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若素经常会想,文天佑面对自己时,会不会觉得愧对于乔若婉。
上辈子,文天佑每隔几日都会去她房里,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很多时候都是沉默相待,或是写字,或是作画。
直到她顺利怀上孩子,他还是会如期而至,哪怕只是躺在贵妃椅上,他也能将就一夜。
若素看不透的人当中,除了褚辰之外,文天佑也算一个。
“还能祸害谁?当然是她的辰表哥了!”若素打趣道。
乔若云上辈子没少欺负自己,若是今生看着她嫁给了褚辰那个令人畏惧的世子爷,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明眼人也看得出来,褚辰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话音一落,巧云手里拿的玉簪子突然掉落,幸而她手脚灵活,瞬间就接住了。
巧燕笑道:“你激动个什么劲!小姐不就是说了句云姑娘会嫁给褚世子么!,你就吓成这样?该不会是因为见了他几面,就对他动心了吧。”
巧云哪里受得了这种诽谤,恨不得把巧燕摁在地上揍一顿。
林嬷嬷领着小厨房的丫头进来,一见这场景就冷着脸斥责道:“好了,别闹了,这里是乔府,可比不上白家那般无拘无束,小姐如今身在外祖母家,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们可千万别给小姐惹麻烦,否则我就让白大人把你们二人卖给人牙子!”
巧云和巧燕当即收了手,互瞪了一眼,巧云伺候自家小姐用早膳,巧云去整理床铺。
若素的贴身之物都是巧云和巧燕二人打理,决不会让旁人插手。
“小姐,这是今早刚送过来的羊奶,可养胃美肌,对您的身子骨大有好处了,老奴还添了些杏仁粉,您喝喝看,合不合胃口。”林嬷嬷从托盘上端下一个青瓷大口碗说道。
若素轻抿了口,入口极润,还带着坚果的香甜,十分的好喝。
这时,巧燕急匆匆的从内室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东西,她看了林嬷嬷一眼,让她屏退了小厨房的丫头才说道:“小姐,您看?这不是您昨个儿写的信笺么?奴婢明明记得巧云送去表姑娘那儿去了,怎滴会在小姐床铺上?”
若素闻言,玉葱一般的手一顿,瓷勺‘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有那么一瞬,神经是紧绷的。
她接过纸条一看,确实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这等**…诗…艳…词是她平日无论如何也不会写的,她不过是想戏弄一下乔若云,以解多年被她欺压的心头之恨。
下一刻,若素只觉手脚冰凉,或许巧云和巧燕以为这真是她昨天写的。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她的字迹。
虽有七八分的相似,但也有差异之处。
临摹的最高境界也不可能达到一模一样。
笔锋的拐角处,运笔的力道,以及收笔的速度都是不一样的。
这个字迹,她认得,正是出自褚辰之手。
这封信笺竟是‘真品’!
还出现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若素想都不敢再想下去,她面色略显憔悴的说道:“拿去烧了!”
巧云咬了咬唇,当即接过纸条走到摆放着瑞兽香炉的案桌前,将纸条扔进了香炉里,很快白色升起,字迹化为灰烬。
若素脸色煞白,她以最快的速度就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人生在世,除了生死,再无大事。
她抬手晃悠悠了夹了块果子糕吃了下去,随即对林嬷嬷吩咐道:“嬷嬷,劳烦你去查查有谁进过我的屋子。”
虽说乔老太太指派了人过来伺候若素,可这几个人加起来也不算多,没一会功夫,林嬷嬷就前来禀告道:“小姐,老奴问过了,没有人进来过您的闺房。”
巧云立刻跪在了若素面前,巧燕见势也跪下:“小姐,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若素自然不会怀疑到她们二人身上,自己人都信不过,还能信谁?
如若不是有人想害她,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是褚辰本人留下的!
他这算是惩戒自己模仿了他的字迹么?
若素表面安静宁和,实则却艰难的吞下了吃食:“算了,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
褚辰果然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
她上辈子听说过褚辰的文韬武略,可从未想过他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