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鱼知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接过阿七让白豆儿专门送来的烤肉,一口咬下,口齿生香。
那些第一回尝到阿七手艺的村民,毫不吝啬赞美这样的美味,说起话来更是喜笑颜开。
得了闲,鱼多多就朝自己最爱吃的鱼走去,朝族长那里看了下,没看到笑笑。
有鱼知对鱼多多很熟,自然看到鱼多多在看他。冲她招招手,让她过来。
“有鱼叔叔,笑笑还在家?”鱼多多走到族长面前仰起小脑袋问道。
“多多你先吃好,笑笑那里我回去会给她带些吃食。”
他这一生最遗憾的是没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他最骄傲的,也是有笑笑这样的女儿。
眼前这个笑得可爱的小丫头,有鱼知确实是很喜爱的。对这个孩子,他是当成自己的女儿笑笑那样喜欢的。对笑笑很是愧疚却也无可奈何,也幸好多多打小就和笑笑亲。
“哦。那我先过去吃鱼了。有鱼叔叔你也好好吃。”鱼多多本来是想跟族长说她马上就去找笑笑,不过族长都这样说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
“过去吧。”
云沙坐在族长旁边,看到这一幕,也微微叹了口气。
笑笑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本来身体就不好,也难为老友了。拍了拍有鱼知的后背,举起一杯蜜水邀他一起喝下。
有鱼知笑意不改,也拿起蜜水一口饮下。
族人们都在欢声笑语,大块吃肉大杯喝水,往年入冬的冷清,一概不见。
这样的生机勃勃,身为族长,除了笑,自然还是笑。
“笑笑没来?”
鱼百看到妹子有些低沉,往日哪回她吃鱼不是高高兴兴的。这次心情低落,除了是笑笑没来再没别的可能。
鱼多多点了点头,继续吃鱼。
自己特意多做了不少味道比较淡的鱼就是想给笑笑吃,不然她才不要做这么多东西给别人吃。笑笑不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午跟八哥说话时发生什么了,族长都不让她去看笑笑了,也不知道笑笑会不会不高兴。
心思一乱,一根大鱼骨刺到嘴里,疼得她嘶嘶叫疼。
“多多你怎么样。吃鱼也不小心些,就算没有小刺,这么大根鱼骨刺你没见着呀。”鱼百扬起妹子的下巴,看了下她的嘴巴,见只出了点血,这才放心下来。
“一百哥哥,你说往日笑笑不出来,我一过去有鱼叔叔就会让我去找她,怎么今天我还没开口族长就让我回来呢?”鱼多多不想隐瞒哥哥,自己又想不明白,自然把刚刚的事情又给哥哥说了一遍。
鱼百喝了口水,想到多多马上也要到岁数了,正色说道:“你大了多多,开春你也可以去林子里了。”
“哥哥你说什么呢。还早着呢,我是说笑笑没事吧。”去林子就去林子,明年她十四,不怕。至于爹他们给自己说亲的事,还早着。
“我不知道笑笑出什么事了,不过族长一直都在笑,应该不是大事。不然你去问问八哥?”鱼百不再装严肃,实在不适合他跟妹妹说话。
“好吧,我明天去找笑笑去。”
“那明天不可以跟我一起来蹭饭哦。”妹子嘛,自然是抓到机会就逗逗。
“蹭完再去。”
说完不再理鱼百,鱼多多吃鱼的时候嘴角还气鼓鼓的,但刚刚的失落早就烟消云散。
笑笑对多多影响好像真是太大了,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鱼百看了眼族长,嘴角一撇,冷不丁下手跟妹子抢起鱼来,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大家吃饱喝足,很是欢畅。不知是谁提议唱个小曲,马上有人附和说可以大家一起跳舞,正好围着那生起的篝火。
这里的几个洞口都是通着风的,外面的冷空气倒不至于马上传过来,篝火上升起的烟雾,也多半都消散在偌大的山洞里不会呛到人。
吴柒原本就是按照篝火晚会的打算做的酒席,无酒就用自己调配给男孩们的蜜水就着族里悄没声息跟风做出来的一堆木杯将就。
眼下有人提出跳舞,他自然也举手复议。
倒是水鲅一直都在吴柒身边没有走远过,任谁都看得出吴柒兴致很高。水鲅想也没想,嗓子一扯,山洞里他变声期的粗嗓音不断回旋。鱼百最先和歌而唱,这曲子就是他们最常在打猎完唱的。
这歌一开始,在场的哪位不会唱。这可是自小一直听一直唱的歌,场上气氛一下子更是热烈。吴柒倒也记得这歌,跟着唱了起来。又见白豆儿拉着黑杉要围着火堆跳舞,一时意动,近前做了个刻意的邀请动作,半弯下腰,朝着坐在地上的水鲅伸出手说:“老八,一起跳吧。”
水鲅没想到吴柒会来叫他一起跳舞。
阿七从来不曾跳过舞,吴柒的性子也不是很跳脱的,他还真没想过吴柒今日兴致会这么好。没有迟疑,顺着吴柒的手站起来。
“好。”
看见这个高高的少年,吴柒一时有些恍惚。
自己真是找别扭,跟他一起跳舞,那不是就跟小孩子站在大人面前一样嘛。不过他自己邀请的,只好牵过水鲅的手走向渐渐密集的圈子。
左手边是水鲅,右手边,是死活要下场跟七哥哥一起跳舞的白豆儿,白豆儿边上自然就是黑杉。吴柒心里冷汗直流,心道还好黑杉在那头,不然四个高矮个排过去,他真会囧死。
这样的集体舞很简单,就连三岁的白豆儿都上场跳了,圈子也就越来越大,还又多了一个圈子。众人的笑声歌声响彻山洞,入冬的第一日,大家都过得很好。
吴柒从没试过跟这么多人一起跳舞,更没试过欢歌快舞到满脸是汗。这样的畅快,是他从没接触过的,那种舒服,由里到外都透着畅快欢喜。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大笑是这样简单的快乐。
水鲅拉紧吴柒的手,为他的瘦小再次无奈。
就算是换了一个坚强的灵魂,阿七的身体还是会跟从前那样瘦小。不过还好,比以前要好。这样的吴柒,会安然度过每一天的。
“你怎么了?”手被突然握紧,这位力气不是他能比的。想把手抽出来,水鲅还拉得更紧了。吴柒忍不住瞪了一眼。他现在在水鲅面前是很少掩饰自己了,什么都说了,也没必要作假。
“你再长大点吧。”水鲅话也没说清,手下力度倒是放轻不少。
“什么呀。”吴柒不明所以,冲着他轻声喝道:“我都二十了,一直比你大。”
换来水鲅很意味不明的一眼,吴柒简直想要放开他的手不跳了,可又不想错过这样的热闹,恨恨地说:“你是太高了。我现在再养养,说不定还是可以长高些的,肯定是你太高压了我的长高。这样吧,开春你就搬走吧,我一人住,肯定能长高。”
他知道自己这话也是无理取闹,不过一想到反正开春水鲅也可以去见识其他人也就顺口早些说了。这些日子,他说开后就一直在担心他有一天会突然说要搬出去,与其等水鲅自己说出口,不如他先说了,还不用日后总惦记着这事。他最开始不舍得他,也只是一种雏鸟心理。现在也适应这里的生活,记忆也不缺,话也会说,一个人也能生活能养得活,还不会连累他搬出去成家立业,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当然,他打死不会说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的。
话已出口,概不收回。
白豆儿人小,耳朵可好使着呢,听到这忙冲着七哥哥抬起小圆脸,奶声奶气地说:“七哥哥你搬出来吧,你到豆儿家这边住,又近,豆儿去找七哥哥也方便。”指指自己的小短腿又说:“还可以少走点路,七哥哥你说好不好。”
“小豆儿别乱说。那里就是七哥哥的家,要搬也是八哥搬,对吧八哥。”这下连黑杉也插话了。白豆儿的话就算不是跟他说,他也不会不理。他可比豆儿知道的东西多,七哥哥才不用搬出来自己的家呢,也就小豆儿总乱想。
“可是他们有一个人要搬家嘛,谁搬出来不都是一样嘛。”白豆儿见自己的提议被拒绝,还是被自己第二喜欢的黑杉否定了,很是生气的嘟起小嘴。
吴柒听着这两个远古小朋友的话,只觉自己真是到哪都跟不上孩子的跳跃思维。说得就像他们不搬都不行一样,让他十分无语。
“不用。这两年内我都不会搬出去。”说完又怕俩小孩听到,水鲅俯下了高大的身子,伏在吴柒耳边悄声说:“再说,我要真搬走了,你冬天踢兽皮生病了可怎么好。”
“踢兽皮”“踢兽皮”三个字不断在吴柒耳朵里飘着响起。之前他生病期间身体没力气应该是不怎么大踢被子的,后来好了是秋天盖不盖兽皮也就是个意思,不然村民也不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那么清凉。那么意思就是昨天那个“抱枕”,吴柒想到这里不由又看了眼水鲅,一口长气感叹自己又出丑了。怎么把水鲅当成抱枕了,果然习惯就是不好,养成了哪怕是换了个身体还会记得那感觉。
“随你。”吴柒扔下这句话,接着跳舞。
白豆儿跟黑杉也没再多说话,跳这么久他们早累了也就歇着去了。吴柒知道黑杉边上是他爹,不想跟不怎么熟的人跳舞,吴柒也借口累了下场了。水鲅自然也没有再跳下去,跟鱼白说了一句就下去了。
鱼多多在两个哥哥边上,没有听见阿七跟八哥的话,看他们这么早下去,问起身边的鱼百:“他们这么快就不跳了?不是八哥先唱的曲嘛。”
“可能要下去说冬天跟开春的事儿吧。再说阿七本来就弱,跳这么长时间已经很难得了。”鱼百不是没有注意到八哥的异样,只当他也是去找完笑笑然后想开的。他现在都闹不明白八哥到底在跟阿七闹些什么。现在明明已经没事了,怎么还会说到搬走的事情?他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了。反正不管八哥到底住哪里,都是他八哥不是。
“我就说呢。”鱼多多没再问下去,大笑着继续跳舞。
鱼白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本来就话少,鱼多多自然不会去问阿白哥哥,虽然阿白哥哥对自己最好,那也由不得她问完身边的一百哥哥又去问阿白哥哥。
要是每天都这么热闹就好了,哥哥爹爹们也不用大冷天去那什么地方就更好了。
山洞里什么都好,就是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真希望有一天,他们冬天都不用窝在山洞里躲着。
她是最喜欢山外的阳光的,山洞里每天亮堂是亮堂,终究比不上在外面。
安静跳舞吧她还是,这样的热闹能热闹多少时间就要享用多少时间。
一起跳舞,一起大笑,一起歌唱,这样真好。
23、番外3:慢慢心动,才发现爱的意义 。。。
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他一生,命犯孤寡?
从那日满心欢喜回家看儿子开始,吴冯每天都会想起这个问题。
办好七七丧事后,吴冯总是一个人窝在七七的家里,手机关机,大门紧闭。
他知道贾孚每天都会过来看他,不按门铃,也不敲门。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一道墙,没有人主动走出第一步。
贾孚在等吴冯走出失去儿子的阴影,吴冯在等贾孚离开他的世界。
这段日子,吴冯连往常最喜欢的出行也打不起兴趣来,只希望能再看见七七一眼。
七七从来不出现,他一次都没梦到过自己的儿子,就如当年一次都没梦到过云云。
也许,是他爱他们爱得不够深,上天才惩罚自己失去他们后,连再梦见他们的机会都不给他。
反反复复地想,幼时缠绕自己多时的自闭症像要复发一样折磨着他每个夜里。
这时的吴冯,再没有一个中年男子的稳若泰山。
从医院接到儿子的死亡通知那刻起,他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他只知道,他的七七去找云云了,在他回来的这一天。
若不是他那一日看七七脸色不豫,心想给他留点私人空间,自己带着贾孚去逛半年多不曾回来的旧城,那他就不会在七七发病的时候不在他身边。他的七七死的时候还想着跟自己发短信,死前还以为贝贝出事没了受到刺激,死前还刚刚跟相恋五年的茗茗分手。他的七七,竟然在死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啊。
不怪他,还能怪谁?七七绝不会去怪罪跟他分手的茗茗,只会庆幸自己不用再拖累茗茗。七七若是知道孤儿院电话里口误了,也不会怪罪那个刺激到他的人。七七,做完手术都会一醒来就笑着安慰他们,每次喝再苦的药也总不说苦的七七,不就是跟茗茗口里说过的一样,如传说中圣母一样的圣父。这样的七七,又怎么会怪罪他这个没用贪玩的老爹呢?他肯定会笑着说:“嘿,老爹,虽然我不那么看好贾叔,不过你跟他过日子挺好。我啊,在哪儿都好着呢。”
他有时候都会想,七七实在太像云云了。
那一天,贾孚说七七跟云颉一样都是天使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