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谁不是如此狼狈满身泥土?
景晨未置一词,却在对方肥掌伸时,身子一软就往下倒去。
很速度很突然。摔得严实。整个人都倒在了湿软的泥土上。
“咦,夫……”出口才发现喊错。阿容改了称呼言道:“你怎么了?”
上去就扶起她,原本乌黑发亮的青丝此刻沾满了泥土。
“朱爷,人已经回来了,不如先回去?”
这半夜吵闹的,也不知有没有惊动村民,还好这附近无人居住。
朱爷想了想,亦觉得满身难受。点头就道:“好,李武,先去你家,快将美人收拾了给爷送来。”
“她身上好冷,是不是病了?”阿容独自搀扶着昏迷中的女子,有些费力。
李武就上前,瞅了眼抿唇道:“不会吧?”
景晨不敢将全部的重力放在阿容身上,否则她扶不住,还不知晓这些男人想如何呢。
她现在,可是连原仲轩的庇护都没有了。
朱爷性急不耐,催促着就匆匆回了农舍,准备在此将就一晚,明日带着美人儿离开。
被安置在硬板的床褥上,听得桂嫂熟悉的声音响在耳旁,“真是个可怜的,早前跟了原爷,现在又逼着要进朱爷的后院,唉。”
“娘,不如您去跟爹说说?”阿容边用温水为昏迷的景晨擦拭,脸上仍有不解。
“阿姐,你傻了?她如果不跟朱爷,难道你希望我去?真是个好没良心的,原先还帮着她逃跑,处了几日都忘了自个姓啥了。
你放心,她这种美人,到哪里不是男人疼着捧着的?真跟了朱爷,好歹不会在钱财上亏待她,你说是不是?”
是李家二女阿秋的声音。
“总归觉得良心过意不去,她那样信我。”阿容有些哽声。
阿秋便白了个眼去,出口反驳道:“她跟咱们非亲非故的,你干吗总向着她?现在多好,我也不用跟那样的男人,家里又有了银钱,讨好了朱爷,今后我们也能在镇上买所宅子,爹娘做些生意经营,总好过一辈子在这村庄里种地好。”
阿容虽不同意,却知晓早在同意交出炕上之人时便失了说公正话的自个,最后只能轻声嘀咕了句,“早知晓,还不如她跟原爷去了呢。”
夫人定然是恨自己的,算计了她。
“好了,都别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阿秋,你去厨房看你大哥的热水烧好了没,娘给她洗个澡,否则等会朱爷见了会不高兴的。”
桂嫂说完,又担心大女儿感情用事,拉过她的手就道:“你回去拿身衣裳来,这都被树枝也刮坏了,哪还能再穿?”
阿容不由望了眼炕上容颜已显的女子,颔首应是。
景晨着实很累,她知道李家人的想法,却只能以病拖延,此刻同他们面对无非增加尴尬与紧张。虽说她很想睁眼瞧瞧这家人的嘴脸,然更恨的是自己轻信了他们。
任由桂嫂帮着沐了浴,虽然绵褥仍是硬冷。周身却比方才好了很多。
“娘,您去歇会吧,我来守着她。”
尖尖的女声,是那个阿秋。
桂嫂的嗓音隐含愧意,“不必,娘来守着,你跟你姐先回后院去。回头省得教朱爷看见又起了歹念。”
阿秋便上前勾住坐在炕沿边的桂嫂,“娘亲,这哪可能?”瞟了眼白净剔透的美人,酸意般言道:“有她这样的美人在这儿,朱爷哪看得上我和姐姐?”
桂嫂亦转首,复又叹了气。
“我要是有她这样的容貌,该有多好?”阿秋满眼羡慕。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貌美的呢?
景晨仍是闭眼佯装昏睡。
半晌,桂嫂离开,屋里只留有陌生的香味,跟着没过多久,似有尖尖的指甲般硬物在她脸颊上滑动,被子里的手微微缩起。
这个女孩,早在见她第一眼就没有好感的。
“阿秋,你在做什么?”
阿容站在门口,便见到那弯身紧盯着炕上人面庞的妹子,指甲还在对方脸上滑动。跑进去就扯过她。“阿秋,你疯了?不要伤害她!”
阿秋被人推开。有些踉跄地稳住身子,眸光不解地望着亲姐姐,大声怨道:“阿姐,我是你妹妹,你干吗为了个外人跟我凶?”
“你要不是我亲妹妹,我不会这样纵容你!”
阿容满脸愠怒,冷声道:“要不是你对原爷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会跟在他左右最后被朱爷看上?我们也不必做这等丧心的事。她不过是个可怜人,经我们这样出卖,今后进了朱府还不知会怎么样呢,难道你还想毁了她的脸不成?”
“毁了又怎么样?她方才脸上脏兮兮的,天色又黑,谁知晓她脸上有没有受伤。”阿秋表情激动,冲阿容吼道:“我就是看不惯她,见不得她漂亮,又如何?难道你还真要为了她而打骂我?”
“你……”阿容气急,指着妹子就道:“你出去。”
“出去就出去,你就这样当姐姐,为了外人三番四次跟我脸红,哼!”
阿秋重重哼声,噌地就跑了出去。
屋子内便只留阿容情绪难平的喘息,她上前替昏睡的人掖了掖被角,眼眶有些红,满心都是愧疚。她真没想过害人的,可是逼不得已……注意到眼前人睫毛动了动,她忙将手收了回来,后退了几步站在那。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景晨好似只是不安,并没有醒来。
阿容就松了口气。
“阿容。”
转过身,是二哥李志,阿容敛了思绪,上前问道:“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朱爷要见夫人?”
“别唤夫人了,让朱爷知晓可了不得。”
李志说着绕过阿容,就朝炕前走去。饶是平时总远远地偷瞄过,此刻整张娇容这般无所遗漏地露出眼前,他还是倒吸了口。
“哦,二哥有事吗?”
总觉得自家兄长落在夫人身上的目光太过专注,有些不对。
“爹叫我过来瞧瞧这位姑娘,看要不要紧。”虽是答话,脑袋可未动过,满目都是垂涎。
“不要紧的,有些浅浅的皮肉伤,应该是被树枝刮到的。”阿容答着,总觉得跟前人有些异样,难免就说道:“哥,她毕竟是个姑娘,你留在这儿不太好,回头若让朱爷的人发现又有麻烦。”
“她这不还没成为朱爷的人吗?”
李志咋舌,不耐地说道:“好了,你哥我心里有数,下去吧。”右手却握住被角,欲要掀开,左手更朝那美人的脸颊抚去。
“二哥,你想做什么?”阿容大骇。
李志就有些恼怒,重语道:“朱爷跟爹在喝酒,不会过来的。阿容,你是知道的,我喜欢她。她长这么好看,马上就要便宜了朱爷,倒不如先遂了我的愿。”
第八十一章 自救
李志将话说完,眼见着顿在空中的手马上就要触及美人娇嫩的雪肌上,身子就被人自后拽去,人即远离了炕前。
“二哥,你不能那样做!”
布衣少年的容色就沉了下来,望着锁眉冷脸的阿容说道:“这事你不要管,快回屋去。”口气不耐,语态颇恼。
阿容张口欲要再说,却反被人大力推到了门外,方站稳身子就听得:“阿妹,你不准进来,如果敢泄露出去,朱爷定饶不了咱们全家。”
“砰!”重重的关门声,容不得她再开口。
阿容想拍门,然手才举到空中,却又担心将人引来,苦着脸犹豫半晌终是跺脚离开。
李志合了门转身,便见到原本平躺昏睡的美人已经半坐起身,她左手撑着床单,右手搁在额间,秀美乌亮的青丝荡在雪白的脖颈间,不时晃着脑袋似是迷糊。他先是片刻僵滞,继而仍是上前,故作温柔地轻语道:“你醒啦?”
沐水般的盈眸缓缓侧过,迷茫地看着所处的屋子和眼前的人,大脑似乎仍没清醒,只软声软语地开口:“有水吗?”
初次这般近距离接触她,李志虽然焦急,却又感到心在怦怦的直跳,浑身注意不舍从对方身上移开。闻得美人口渴,忙点头倒了桌上的清水就递去,“喝口水吧。”
景晨接过,轻笑着莞尔道谢,引人痴迷。
只等水杯复递至眼前,李志都没回过神来,手却慢慢抬起想去触碰她。
“还有吗?”
呢喃的低语,分外蛊惑人心,令早已垂涎她许久的李志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眼前少女的颦笑表情,格外牵引人心。他突然生出股念想:若是能给自己做媳妇该多好?
想着就张开双臂往前拥去,想将她抱在怀里,却见美人儿纤盈娇躯微侧似欲倒下,李志忙攀上对方削肩,“你怎么……”
满含紧张的问语还未说话,双目便睁得大大,难以置信地望着蓦然抬首满脸冰冷的女子。
脖间的血液淌下。那抵着的剪子格外锋利。
“别动!”
景晨满目冰冷,似乎对方再动分毫,手上的剪子便会刺穿他的喉咙。眉宇间从容镇定,好似这等擒人性命的事根本就不足为奇,冷笑着扬起唇角,仍是魅惑的声音,“你可知晓。我是真杀过人的!”
现在的她,右手被顺着剪子低落的血液染红,冷漠无情的容上透着无畏,哪里还是早前惹人疼惜、娇弱无力的女子?
这样的局面,李志早已震惊,何况性命被对方操纵,早失了判断思考的能力,眼里除了诧异便是害怕。
便在这时,景晨手上的力道加重,尖利复又入肉几分。
黏糊糊的稠液从脖颈沿着胸膛流下。很快他便觉得衣裳黏住了身子。“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景晨勾唇反问:“你说呢?”眸底寒冷至斯。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虽然仍是错愕惧怕,却不敢有任何反抗与呼叫。
“放心,你的命于我无用……”明显察觉对方容上放松,景晨趁机跃起卷过被子反将对方制住,同时将被角塞入对方口中,然后用早前在被窝中剪开的床单布条将对方连人带被绑住。
李志原是个男子,然因失血而体力不支。又因见识了对方手段狠辣且敏捷身手后竟不敢有动作,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受制于人。
饶是发不出声,却依旧用瞪得极大的双眼望着径自用帕子拭手的少女。
深夜的那场逃跑消耗了她不少精力,方才佯装昏睡虽养了精神,然到底是疲累。望着沾了成片血迹的床褥,对方眼中的恐惧,景晨不屑地别过视线,复又取了布条将他的双眼蒙住。
“放心,不是要中,这些血要不了你的命……”
讥讽的声音响在李志耳旁,跟着好似有开柜的声音,然后似有被子盖在身上,将他整个人都蒙住。
开门的声音……细碎脚步远去……
李志不知自己该庆幸对方在离开前没有直接了结自己,还是该懊悔被她美色所惑,不过几个眼神几句细语,居然连警觉都丧失,被个女子所擒住。
布条裹得极紧,口中塞着东西,鲜血还在续流……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屋子怎么没关?”
“许是我家婆娘在里面。”
李武送朱爷到才到门口,便见到门屋大敞,进去才发觉里间无人,炕上床褥鼓起。
“朱爷瞧,不必紧张,她早晚是你的人。”
顶着圆润肚子的朱爷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横肉的双颊醉红,“方才的酒吃得高兴,现在爷要去见美人了,你出去!”
“爹!”
方拐过墙角的阿容见到门口站着二人,心里闪过慌乱,二哥到底出来了没有?跟上去察看情况,见四下安静心中微定。
朱爷可不理会这李家父女,唯恐对方坏了自己好事,跨进屋就反关上了房门。
阿容略有歉意地垂下了脑袋,李武责怪女儿,“你娘不在,你怎么不守着?大门就这样开着,回头她若醒后跑了该如何?”
阿容只当是自己二哥完事后忘记带了门,正欲开口却又听得里间传来声凄厉的声音。
“啊!”
好似是朱爷?
李武先是站在檐下,敲了房门低问:“朱爷、朱爷?”
阿容亦紧张地站在身旁。
里面好似有重物掷地的声音,跟着似拳打脚踢,仍有喝骂声传出,“好你个小子,居然敢暗算爷?藏在这儿做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吗?!”
朱爷走到炕前,醉意涌现的他直直就往那鼓起的身影上扑去,却是腹处被硬物顶住,尖利的剪子穿过棉絮就刺到他的身上。虽没有大伤,却亦是见了血,将被子扯去便见到裹成粽子模样蒙眼闭口的李志,当下拽至地上就是番揍打。
可怜李志,原就虚弱不清醒,又是摔又是打,意识内疼痛唤回,再是着急却也无法辩解,只能发出“呜呜”的疼痛声。
“李武,你给我滚进来!”
李武见到这番场景,紧张地上前去拉过朱爷,阿容为其兄松绑,对方上衣血迹斑斑,鼻青脸肿很是狼狈,“二哥,怎么了?”
“她刺了……跑了。”
李志才动身体,却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