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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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媳-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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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晨一一应是,内心异样:老夫人竟是这般快便让自己插手府中生意。
    连喝了几口茶,老夫人似乎有些疲倦,歇了会才继续叮嘱:“涟儿,自古虽流传着老话,称咱们商户重利轻别离,可谁知晓咱们的无奈?今后子浠总要奔波在外,府里的事都要你担待,你莫要生了嫌隙。”
    “祖母说的哪儿话,孙媳不会作他想。”景晨低垂,眼眸似娇似羞。
    老夫人便拍起了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娶你过门,我和浠哥儿都是千般欢喜。你懂礼识趣,大方得体,祖母知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要知道,子浠更是疼你的,他身子不好,但先前跟我说要去各城管事间往来。祖母原是不放心,但他说总也得要为你们着想,让你和将来的孩子们有所仰仗。”
    景晨闻之,乖巧应声:“孙媳明白爷的苦心。”
    心底却不由反问:清早才说了宋氏有孕的事,此番言语,是来安抚人心?
    “你能懂便最好。”老夫人语露欣慰,“祖母毕竟老了,这府里今后都要你们操劳。子浠若是外出办事,城里有啥事总要有人出面。你娘家楚府亦是商家,倒不担心你不了解,就怕你年纪轻,所以更要尽早着手。趁祖母脑神还清明,能在你身边指点帮衬下,便要辛苦下你。”
    一番话,器重又客气。
    景晨站起,欠身回道:“祖母放心,孙媳一定努力学习。”
    老夫人便连连夸着“好孩子”,拽着她的手复低语念叨了番才放她离去。
    安浓安宜各捧着账本,尾随在后。出了荣安居尚未入轿,景晨吩咐二人将账本置在其中,笑着道:“辛苦了。”
    来自主子的关怀,令二人受宠若惊。于大奶奶,安浓安宜都是敬畏居多,尤其在她上回那番话后,更不敢有丝毫懈怠。如她们这种卖身为奴的婢子,等同全家老少的命运都掌控在主人手中,向来是谨言慎行,不敢有分毫不忠,唯恐惹怒主子,最后落得不好下场。
    此时,高贵寡言的大奶奶,居然这般温和的说她们辛苦。将账本抱回晴空院,原就是她们的指责,主子如此吩咐,却是在体贴自个!
    安浓安宜心生暖流,忙屈身回“奶奶严重,奴婢本分”。
    景晨微微点了点头,威逼太强,虽能短时征服,却并不是长久之计。早前是拘于时限不得为之,此刻必然要细水长流,教她们渐渐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办事。
    仆妇压轿,景晨才提了裙摆欲要跨过,便听得声温儒的“大嫂”。抬头寻望,却是靛青长袍束墨带的二爷自不远处走来,距三四步才颔首作揖,“子臻见过大嫂。”
    “是二弟呀。”景晨回礼。
    二爷觑了眼荣安居的院门,温而有理地话常道:“大嫂方见了祖母出来,她可是午睡醒了?”
    景晨便答:“祖母未曾午睡,二弟是来请安的?”
    不免微抬了视线,这个时辰?目光触及对方规矩素朴的着装,心生奇异,年轻书生,怎的瞧着这般闷气?
    “到了考察功课的时候。”二爷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极不好意思,视线都移了去。
    看出他的不自然,回想起上次老夫人待他的严格,景晨忙说道:“二弟且快进去,莫教祖母久等了。”
    后者便拱手称是。
    跨进青布小轿,婢子下帘,视线消失际,景晨蓦然捕捉到正欲拐进庭院的二爷转身,目光便投向自己周身。来不及再次确认,目光便被挡去,景晨的胳膊搭在旁边的重叠的账本上,蹙眉深思。
    回到晴空院,才走进内院,便瞧见走廊下的碧婵碧好正互相推着衣袖,口中不知是嘀咕着什么。左侧安宜见大奶奶要下台阶,便提醒道:“奶奶小心。”
    话语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二人,当下纷纷转首,手足慌乱地站立,袖中东西便伴着清脆的破碎声落地,瞬时吸引了众人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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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后院不宁

    缀宝石嵌珍珠的蝴蝶型琉璃大坠掉落,碎片满地,熠阳光下闪闪发亮,银苏尾处鎏金镂空的累丝小铃铛分外精巧,滚落走廊,停在景晨脚边。碧好碧婵忙跪下垂头,双手趴在身前慌声道:“见过奶奶。”
    想是心虚,才行了这般大礼吧?
    珠白而莹,彩石闪耀,不时折射而来的晶亮夺人眼球,景晨往前两步,目光留在蝴蝶残翅的琉璃片上,低和地笑道:“好好的东西,竟是这样糟蹋了。”
    做工精致,巧夺人工,关键集金银、玉石与珍珠琉璃为一体,新颖有趣,是个难得之物。
    大奶奶的话中未有质问,亦没有恼意,徒留对美好事物遭毁的惋惜与感叹。碧好碧婵连脑袋都不敢抬下,只自责地连连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她俩本是老夫人跟前的红人,府里谁见着都客气几分,原被拨来伺候大奶奶,想着在未来主母身旁当差,前程自也极好。然不防,才过数日,便被降了等级成为二等侍婢,这在整个君府里可不稀罕,心头难免委屈。
    景晨自能猜到这些,何况贬了她们,换上才进府的新婢伺候,于她们来说更可谓是侮辱。虽说明白这个理,但景晨绝对不可能委屈自己,强抬高她们。有错当罚,是为权者,再者亦是大爷下的令,与自己又有何干?
    “多漂亮的坠子,就这么砸了。”轻柔柔的话语,却教闻者越发心虚惶恐。
    如此华贵亮丽的琉璃蝴蝶,该是哪个主子赏的吧?
    忆起方才二人你推我往的场景,景晨合眼,走近对沉默着的碧好碧婵叹息道:“倒真是素来委屈了你俩,回头我同老夫人提了,让你们重回荣安居当差。”说着就越过二人,往内室走去。
    闻声而来的紫芝忙抢前开门,余光不由打量起跪着的人。
    碧好和碧婵面色惨白,匍匐着转身就冲那抹直挺纤细的身影求道:“大奶奶,请您不要赶奴等离开……”
    景晨并未转身,径自入内。
    “将账本都搁到左边的次间,收拾下我等会就过去。”
    安浓安宜得了指令,立即屈身退下。
    紫芝便斟了热茶随旁伺候。
    隔着轻薄的门帘,依稀能见到门外跪着的两个身影,有低泣似抽噎的声音传入。景晨若无其事的抿茶,没有深究那坠子从何而得,亦未主动打听,似乎只是小事一桩,连处置都不会有。
    如此惬意的姿态,紫芝观之迷惘。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同吹拨茶叶的嘘声,须臾,安浓安宜进屋回禀又退下。景晨斜靠在蹙绣桃花椅枕上,雍容中透着风华,目光微眯,似是养神。
    紫芝便时不时地望向门外,她和紫萍幼时亦在荣安居当差,与碧好二人有些交往。若非后来大老爷屋里出了那事,大夫人刺激过度对大爷……老夫人亦不会为晴空院换人。
    隐约的依稀有女子认错求饶的声音响在耳旁。
    大奶奶没有出言,却也未往隔间去翻账,必然是有所在意,想要处理的。
    进了晴空院的门,便是大爷和奶奶的人。且不说回荣安居可还有居身之所,偏是老夫人处亦不好交代。紫芝替她们着急,犹豫半晌提了裙摆就跪在炕前,求情道:“奶奶开恩,恕了碧好和碧婵吧。”
    微憩的人缓缓睁开美目,似有惊讶地俯视着脚边,不疾不徐地说道:“又没做错事,跪下做什么?起来。”
    声音不大,却自有威慑的力量。
    紫芝连辩解的话都敢多言便起了身,前倾言道:“奶奶,大姨娘来向您请安。”
    景晨便觑了眼她,不动神色的探究,院里的人团结帮衬是好事,却也有不佳的影响。若全心全意为主子办事,自是乐见的场景;可如果几人犯错有难,旁人为她们善后,那错者终是不知悔改。
    “哦?何时来的?”
    “回奶奶话,您才出院子就到的。大姨娘还玩笑着和奴婢们说了会子话,称来的可是不巧,想伺候奶奶都错过了时候。当时大爷还在书房,奴婢和紫萍伺候着,碧好她们则陪着大姨娘。”
    景晨便不禁正视起紫芝,原道她亦是个婉转、巧心思的人儿。没有明着为碧婵等脱罪,便只是主动告知自己好奇之事。她是想自己分析,强调是大姨娘到来,而并非她们主动去谄媚哪个主子?
    景晨没有反应,只问道:“爷可是仍在书房?”
    若还在院子里,这儿的动静怕是又惊动了他。
    察觉主子眉头微蹙,紫芝摇头,恭敬地答道:“方才平丘从外进来,神色急急地回禀了番,爷便与他出府去了。”顿了顿,添道:“不久前二姑娘过来,似是要寻奶奶商议下月祭祖的事,候了会您未归,便唤了紫萍姐过去帮忙,称是先准备着些,待之后一并给您过目。”
    二姑娘张罗祭祖的事?
    这等大事,老夫人却是放到一未出阁的姑子手上?
    不禁想起上回宋妈妈说二姑娘能言多干,八岁起就与大姑娘共理府事,这几年独自安排,妥当精明。老夫人格外倚重,府里很多事都交由她置办。景晨倒是好奇,按理说耿氏是大夫人,老夫人又这般偏爱大爷,怎么不见她打理府事的?便是将家权给了自己,仍旧是让二夫人辅佐,着实怪异。
    不过,这倒是能看出,老夫人待三夫人虽表面慈祥和蔼,但丝毫不给实权。
    “我知晓了。”想来,回头她还得去趟二姑娘的汀兰阁。
    紫芝的目光便又投向门外。
    “去让她们起身,跪在门口像什么话?”景晨轻言轻语。
    紫芝更见好奇,“奶奶您不怪她们了?”
    景晨则好笑出声,“这东西是她们自个的,摔了砸了我不过就叹了声可惜,何时责怪过了?你且让她们退下,否则旁人瞧了,还以为我这主母如何严厉、不通人情呢?”这话到后面,便越提高了音调。
    紫芝拿捏不准主子心思,却仍不忘为她们问上一声:“奶奶,那老夫人处……”
    “你倒是个热心的。”景晨笑着望她,眉目温和。
    “奴婢多嘴。”
    摆了摆手,景晨懒懒轻道:“出去吧。”
    在外跪了未有多久,却觉得这心都提到了嗓子口,碧好碧婵听得内室传出奶奶允起身的吩咐,面色仍旧不敢有丝毫放缓。泪痕密布的容颜上透着懊悔,碧婵手心里都起了热汗,待瞧见紫芝掀帘走出,还不等展颜复又听得里间的人淡淡的语音传来,“你们原就是祖母屋里的人,不比新进府的,不熟悉规矩礼仪,切莫再有下次!”
    居然就这般饶过了她们?
    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大奶奶自过门至现在,从来都是治家甚严。跟前哪个婢子犯了错,能够轻饶的?
    紫芝的内心不由更亲和了几分。
    碧好碧婵相视而望,最后垂头。大奶奶这话,却也是警告!先提及老夫人,暗示这是念及长者,没有追究不过是她的孝顺,而后文提及新婢才是当真厉害的。
    如若再犯,便是要送至引教妈妈处学规矩了!
    二人心里共有一个念想:这个大奶奶,果真是个人物。
    隔着门帘福身谢了恩,才用帕子抹了眼泪退下。
    紫芝便候在门外,心中揣度,大奶奶即便不问,但心底都是极清楚的吧?
    景晨歇了会,想要去书房寻本关于珠心算的书籍,但又觉得大爷不在有些不妥,他好似待书房特别在意,平常都不允人进出。起身转至隔壁的次间,翻阅起老夫人标记过的账本。
    她看得仔细,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然景晨却并不觉得疲累,反倒是越发起了兴致,觉得这个行业,并不似从前外人诉说奸诈耍阴。不得不承认,君府的生意能做得这般大,声誉和诚心真的格外重要。便是有些交易,是本铺主动提出想撤约,但都会给对方或多或少的弥补,不影响今后再次合作。许是老夫人有意让自己学习了解,账目旁都特地注解了小字交代。
    正看得兴致颇浓时,紫芝通传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奶奶,二姨娘来了。”
    朱氏?那个华美却又低调的女子。
    景晨总觉得她不似表面般简单,可她偏就是规规矩矩、甚为守礼,教人挑不出错。朱氏没有大姨娘暗下谋划存心惹是生非的念头,亦不似三姨娘般娇弱让人见之就心生怜惜。在自己跟前,向来不殷勤亦不笨拙,很会藏匿内心想法;在大爷跟前,也不会媚眼流波故意引人注目,争宠算计。
    平淡似深潭中的碧水,积滞而不流动,墨守成规的令人忽视。
    此刻主动过来,却是何意?
    让人请进来,景晨自案桌前坐起,瞧着对方毕恭毕敬的行礼请安,听她格外谨慎的声音在屋里流传,“婢妾特地过来伺候奶奶,随侍在旁。”说着似担忧对方多想,敛目添道:“这是婢妾的职责,还请奶奶莫要嫌弃。”
    规矩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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