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不说话,抱膝坐着,专心致志盯着电视屏幕。那是一部动画片,倒霉的猫咪和永远捉不到的老鼠,猫咪因为抓不到老鼠,被新来的猫赶出家门,老鼠帮它一起回到家里。流畅的音乐很好听。
程锐专注的姿态看起来孤独又落寞。
姜彻摸摸他头发,说:“多大的人了。”
程锐仍是不动。
姜彻感到不对劲,俯身看他脸色,才发现程锐死死咬着嘴唇,紧握成拳的两只手也微微发抖。姜彻想掰开它们,又不敢太使劲,安抚道:“出什么事了?程锐?听话,松开,牙也松开,别咬,听话。”
程锐双手发凉,他越是掰,人越是抖得厉害。
姜彻慌了,除了掰他手,也不知该怎么做,不容易弄开了,抬头一看,臭小子把嘴唇咬烂了,血珠不停冒出来。
“小锐,小锐,听话,”姜彻轻轻拍他脸颊,要他放松,“松开,来,松开。”
程锐瞪大眼睛看着他,慢慢松开牙齿。
姜彻松了口气,想去拿药箱来给他抹点什么——知道程锐会伤害自己,林柏月给了他不少药——他刚一起身,便被抱住了。
“小锐?”
程锐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颈间,开口道:“哥。”
会说话就好。姜彻轻抚他后背,说:“没事了,没事,怎么了?”
嘴边是姜彻颈间光滑的皮肤,有些许汗水。味道一定会很好,程锐这样想着,张嘴死死咬了上去。
姜彻疼得一个激灵,忍住了,克制道:“怎么了?”
嘴边的身体肌肉僵硬,脊背陡然挺直,程锐听到他喉间因忍耐而发出的吞咽声,感到再度兴奋起来。
好想……
背后是姜彻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温柔之至。
羽毛一样。
程锐回过神来,瞬间松口,推开他,一脸震惊。
“小锐?”
程锐盯着他颈间的牙印,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咬破。他擦擦嘴,低下头说:“对不起。”
“怎么了?”
程锐默然。电视机里猫咪终于回家,音乐响起,动画片结束,换成了广告。程锐不敢看他,小声说:“你和冯英在一起吗?”
“嗯,不是跟你说过了?——对了,看到一块表,买给你的。”姜彻拿过来给他,“你哥没多少钱,别嫌便宜,冯英挑的,我觉得挺好看。”
程锐并没有露出收到礼物的喜悦,拆开盒子,程锐看了看,忽又塞他手里。
姜彻问:“不喜欢?”
程锐看他,伸出手来,说:“你给我戴。”
姜彻失笑,坐他身边,取出手表,低头从他手上套进去,又给他调试带子。
程锐静静看着他动作,身体里的血液几要沸腾。
“哥。”他又叫他。
“怎么了?”
“……没事。”
“多大人了都。”
作者有话要说: 尝试了括号的用法,希望能表现程锐的心态。
前一章是他人的视角,我不知道程锐具体会怎样想,能写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父亲的死对他来说影响很大,没有写是因为和情节关系不是很大,但心里一定有迷茫,有怀疑。所以希望不要觉得父亲一死就开始处理感情问题,显得太冷血QAQ
☆、慌不择路
我遇见那么多人,可为什么偏偏是你。——《一天》
新的手表走时很准。程锐趴在课桌上,盯着蓝色的表盘发呆,倒计时三二一,下课铃即刻响起。
教室里喧闹起来。人太多,不想这时候走,他仍旧坐着,看向窗外的远山发呆。手指无意识在表带上来回摩挲,想到姜彻低头给他戴表的模样,少年心里生出些说不上的情绪来。
“喂,你今天值日。”
程锐回头,说话的人已经抛下这句话走开了。相当不客气的生硬口吻让他略微蹙眉,却不得不站起来到教室后去拿扫帚。
并不想上学,但姜彻不许,会担心,所以也可以忍耐。冷嘲热讽也好,排挤疏远也好,都没关系。
他一面低头扫地,一面这样想着。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其他的值日生已经不见了。为了方便扫地,学生会把凳子扣在桌上,再由值日生放下,在一排排四脚朝天的凳子中间,他扫了半个教室,再一个个将其放下。秋日天短,窗外天光已是黯淡一片。
他看看手表,六点二十八。姜彻说今天去李成庆家,要他自己按时回家,乖乖吃晚饭。
有人送了李成庆几只肉兔,林柏月特意叫姜彻和毛子一家来吃。冯英也在,她和其他人不熟,便有些害羞,席间一直坐在姜彻身边,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林柏月笑话她太粘人,末了又问姜彻程锐最近怎样。
姜彻笑说:“我看着已经没事了,上次期中考试考班里第十呢!”
林柏月一边给冯英倒茶,一边笑着说:“那就好,这几天小英还跟我说,你老是忙程锐的事,好几天不见你了?”
冯英脸红,忙说没有。
“我也不想啊,”姜彻解释道,“就是晚上得早点回去,怕他一个人在家出事。”
毛子问:“不是说没事了吗?”
姜彻苦笑:“上次回去晚了,好像吓着他了。”
毛子奇道:“多大人了都,能吓成什么样。”他们都知道关于程锐的流言——不管私下里怎样想,在姜彻面前,总是表示不信的——姜彻亦不曾多说,所以并不知道程锐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只当他是过度紧张了。
姜彻笑笑,没说话。冯英赶忙道:“到底发生了那种事,难免吓到了,阿彻好好照顾人家也是应该的。”
林柏月拍拍她的手,说:“你就是心眼儿太好,净让他欺负了——阿彻,不是姐说你,程锐到底是人家的孩子,你自己上那么多心,也不见人家多谢谢你,没准还觉得你管太多。你看看小英,这可是一门心思跟你过日子的人,这么好条件的姑娘,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不好好哄着惯着,回头有你哭的。”
冯英面红耳赤,直说没什么。
毛子插口道:“这话不对呀,矮瓜那是现成的便宜儿子,我看以后能指着养老呢,老婆的话——”他话没说完,就被抱着女儿的邹灵一把捏住了耳朵,忙改口道,“我没说老婆不好啊,老婆也好,姜彻你找媳妇就得找冯英这样的,跟我家灵灵一样,又贤惠又漂亮。我就是想说两个都别耽搁才好。”
姜彻说:“我都知道。”
林柏月道:“你都知道,你不急,我们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她还想再说,看见冯英脸色,又想到有的话不好当她面说,也就作罢,转而问邹灵孩子最近闹不闹。毛子忙说女儿晚上睡不好,老是哭,林柏月便跟他讲应当怎样,顺带指责李成庆当年不好好照顾李望。
姜彻坐在众人间,看到他们都是一家三口,又看看身边的姑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顿饭吃完,毛子又吆喝着要喝酒,不容易聚在一起。李成庆也说好,要林柏月去准备下酒菜。姜彻本想早些回去看看程锐,只得坐下。
见三人这是摆开了阵势,林柏月笑着骂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少灌点黄汤,都带着家属呢——小英,你来帮我打下手,咱俩好久没说话了。灵灵去里屋吧,你抱着孩子,别给这群男人吓着了。”
毛子已将酒满上了,直夸嫂子明事理,又被邹灵甩了个白眼,要他少喝一点。冯英也对姜彻说要注意身体。
等女人们都散了,三人先干了两杯,李成庆对姜彻道:“前两天拉货的钱还在你嫂子那儿放着,连带以前的,有五六千吧?一会儿让她给你取。”姜彻说成,又听李成庆道,“你要结婚,钱的事不用多想,哥几个一起干,能少你一份?他们要是嫌钱少,让人直接跟我说。冯英他表哥咱也都认识,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姜彻呷了两口啤酒,说:“也不全是钱的事。”
毛子道:“屁,说什么嫌弃你那套家伙,还不是嫌咱没钱?要不是这妮子真喜欢你,咱们还看不上他们家呢,我家姜块儿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稀得要她。”
李成庆道:“你小点声,人姑娘还在厨房呢。”
“得,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姜彻失笑,也不答话,闷头喝酒。都是一块的兄弟,不说排场话,他知道这是真心。
然而总归是外人。他俩都结了婚,有各自的生活,大家都不是有钱往街上撒的人,姜彻不愿意太打搅,连带着聚吃饭的次数都减了不少。他将酒杯满上,一饮而尽,又低声道:“你们是为我好,我都知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怎么着也得把人家风风光光地娶回来,要是东拼西凑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李成庆拍拍他肩膀,说:“你就是倔,这种事别憋在心里,我拿你当亲弟弟。”
“兄弟这么多年,都知道的。我再想想。”
李成庆点头,又问毛子店里怎样。
姜彻听着他们说话,一边喝酒,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的冰凉触感让人打了个寒噤。
其实也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又刚好有合适的姑娘。唯一阻碍他不肯下定决心的问题太过窘迫,也许嘴上说不愿意放弃师傅的生计,实际上只是不愿承认“缺钱”的事实罢了。
他喝得不少,临到结束,已经有些分不清南北,也不能送冯英回家。冯英说没事,林柏月送她到路边打车,冯英问她姜彻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喝成那样。林柏月只说他酒量不行,要她别担心。等将人送走了,回头看见姜彻哆哆嗦嗦站在马路牙子上,暗暗骂了句傻子。
李成庆开车送姜彻回去,搀着人走进院子,一仰头看到屋里的光。
房门没锁,他直接推开,正在做作业的程锐回过头来。
李成庆道:“有点喝多了,你能行吗?”
程锐过来,扛上姜彻一边胳膊,扶他走到床边,蹲下去给他脱鞋脱衣服,动作挺熟练。
李成庆见状,便说:“那我走了,你看着他,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程锐说好,待他走到门口,才想到补上一句谢谢。
这话在彼此间拉扯出相当的距离感。李成庆看看床上的姜彻,见程锐已拿了毛巾专心给他擦脸,便不再说话,轻轻合上门离开。
程锐把姜彻收拾干净,继续写作业,不时看看他。他倒是很安静,蜷在被窝里,露出小半张脸,嘴唇微张,口水流到下巴。程锐停笔,拿纸给他擦,擦干净了也不撒手,拿指尖摸他嘴唇,轻轻地从这边嘴角抚到那边,又加大力道捻了捻。
姜彻不舒服,颔首将脸埋进被窝里,嘟囔道:“小锐,你安生点。”
程锐收手,轻声说:“哥。”
姜彻没答话,眼皮动了动,翻过身背对他。
程锐看看头顶的灯,便将台灯打开,拉了灯绳,又压低灯罩,见光不亮了,姜彻也不再动,才又开始写。
姜彻关于这天晚上的记忆,有些残缺不全。他记得心情不好,喝了很多,也记得李成庆送他回来,还有人照顾。想来是程锐,那孩子对这事早已驾轻就熟。虽然心底知道程锐还没痊愈,但却没有力气推开他,毕竟按压太阳穴的手指力道正好,擦汗的毛巾也有着无比舒适的清凉。借醉酒可以让一直紧绷的神经舒缓,也可以心安理得享受一下臭小子的照顾。
后来很快便睡着了,程锐上来时他似乎还挪了位置——并没有确切的记忆,毕竟长久以来,潜意识里已习惯了这样睡,像是某种本能。
程锐似乎一沾到床,就缠了上来。双手双脚都攀他身上,脑袋蹭在颈间,绵长的呼吸带着一点热气扫在皮肤上。出于同样的本能,姜彻并没有推开他。
臭小子会做噩梦,一个人睡了夜里盗汗,整个人湿淋淋的。任他抱着倒好一点。
尽管酒精让这些记忆面目模糊,但参照过去无数次的经历,姜彻事知道这次也大概如此。
出人意料地、脱离了往日正常轨道的事情发生在那之后。
姜彻宁愿那是喝多了导致的幻觉。
不清楚睡了多久,他翻了个身被尿意憋醒了。胃里的酒翻过来搅过去难受得很。他睁开眼,身体发软,正想撑着床爬起来,猛地意识到有些不对。
程锐自背后抱着他,手指放在他胸口,轻轻捏了两下。又改成手掌,打着旋又摸又揉。
胸前起了一阵麻意,姜彻登时清醒过来。
他僵着身体,微微往床边挪了挪,程锐就跟着移过来。后颈上被软软的头发扫过,有些痒。他下意识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程锐的动作倏地停了。
两个人都不动,过度亲密的身体贴在一起,在黑暗里彼此的呼吸都加重了。
臭小子多大了?十五?十六?冬末的生日,得有十五了吧?姜彻按住他的手,一阵头疼,他是睡着了乱做梦还是故意的?这是真的那什么,不是一般的兄弟关系会做的事吧?——这他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