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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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 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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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什么时候播下的种子?会是妖孽的么?可问题是,在她跟他之间,还曾经有过一个公子缘啊!
  完了、完了!这下要出人命了!
  “良娣、良娣!”耳边呼喊声嘈嘈杂杂,依稀能分辨出戎歌的不安,“圣上请自重,归还我良娣!”
  “还我良娣!”
  “还我良娣!”
  ……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耳朵里清清楚楚地落下了一颗地雷。那个声音,若在往昔便是她的焦渴与依靠,听上去是那么地沉稳、有力、坚实、可靠,仿佛旅途中遮阳的大树、避雨的长亭。可是,眼下听到他的声音,却犹如冰块钢针一样,令她浑身作痛。
  手臂被两股不同的力道钳住了。
  “丫头,你怎么了?”舞枫的话里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只是这担忧越发加重了她的痛楚。她浑身战栗,身心被无边无际的慌乱包裹住,黑暗而阴冷。
  她想唤他的,可是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叫出来。
  她已经找不到直面他的理由了。
  她感觉自己被捐弃了。那股来自黑暗的力量,是他所不能抗衡的。
  “大将军威武!”
  将士们的呐喊追云迫日,天阙三军随着一身黑色戎装的太子枫的乍然出现而精神大振、士气高涨。
  “丫头,你还好么?”舞枫再次询问的同时,暗中将她带向自己的怀里,与此同时,他出掌如刃,毫不留情地斩向把握在鱼非鱼另一条手臂的澹台清寂的玉手。
  他深知澹台清寂武功高深,所以这一掌出的既快又狠,务求一击即中,把鱼非鱼解救出来。
  哪知高手过招,除了拼实力,还讲求个知己知彼。他这厢甫一动念,澹台清寂那里便已经有了应对。轻轻一拽鱼非鱼的时候,澹台清寂就感受到了舞枫传递过来的雄浑内力,其中寸步不让的意味很浓。他若是不肯退让,势必要交代上鱼非鱼的性命。那招“飞鸟各投林”将会把她撕裂成两半。
  拉扯之际,舞枫立马就明白了,澹台清寂算准了他的心思,料定他意在救她,而非希望她出事。
  较心力,显然对方比他狠。
  “不知在下的良娣因何事开罪了圣上,竟至于这般不依不饶?”
  舞枫眼中精光烁烁,大有一句不合便会横扫千军的意味。
  “良娣?”澹台清寂聊胜于无地拂过来一瞥,“桂阁的夫人,之前的媚姬,几时成了殿下的女人了?太子莫不是认错了人吧?”
  




☆、211归去

  太子枫傲然道:“非但没有认错,而且,本王还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各位——”
  他抬头巡视满场,提起真气,以令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能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在下的良娣并不姓鱼,她也并非出身平民。她乃是凤国前太子承乾之后,小字心媚,正是当年与本王订下婚约的小郡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目光刹那都集中在了鱼非鱼的身上。
  而她,只想着飞天遁地,消失个无影无踪。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舞枫侃侃而谈,“此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阁下三番两次追捕我家丫头,什么私通敌国,什么包庇逃犯,我且问你,按律当斩的罪名,阁下因何迟迟不肯下手?在下由此而生怀疑,一路追踪暗中查访,到底给查出了一些眉目。……
  桂阁将桃氏等人拿住,当中一人绰号‘快刀屠’,因为吃不住酷刑,招认出一段旧事,承认自己乃是当年承乾太子府的下人,是那桃氏的爱慕者。当时东宫失火,是他伙同动了贪念的桃氏,使出了掉包之计,将小郡主与桃氏之女做了调换。桃氏抱着小郡主乘乱逃脱,而那厢,快刀屠则冒充忠义之仆,将假的郡主交到了景明帝的中宫手上。为此,快刀屠很是得了些赏赐。因为惧怕此事泄露,快刀屠不久便称病离开了豫都,找到桃氏,千里奔波隐居在了平芜城。……
  也是合该此事当见天日。在桂阁打算掩埋掉快刀屠的时候,在下略施小计引开下人,将快刀屠带出来,在其奄奄一息的最后一刻,得知了这个真相。哼,听了他的陈述,困扰在下多年的一些疑惑随之迎刃而解。在下少时抱过郡主,很清楚地记得她的模样,虽然其时尚幼,然眉眼已然清晰可辨,绝不类中土人士。眉长过鬓,为人聪俊。记得当时便有相士说,郡主‘两眼藏神,富贵高名,鱼尾插额,位至相国’。而郡主的嘴唇,则薄而长,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那笑是发自肺腑的纯净美好,不由自主地会跟着开心起来。……
  然,长大后的七公主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脸形圆润,天真有余、妩媚不足,眉宇之间,更是少了一种风流狡黠。言笑间,只如兑了糖的白水,甜则甜矣,却无花香回味悠远。最最重要的一点——”
  舞枫忽然欺近澹台清寂,直到两个人几乎鼻子贴鼻子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郡主身上有一处鲜明的印记,除非是至亲至密之人,旁人是绝对无从知晓的。”
  他勾唇笑了一笑,意气风发。看向鱼非鱼的眼神,任谁都能看出其中所包含的情和欲、爱与怜。
  澹台清寂一派冷漠高傲,然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有棱有角、锋利蜇人:“关于这一点,寡人深有同感。如所料不错,殿下所指的当是其任、督、冲三脉交会之处的子母红痣吧?”
  他说的甚是坦然,但是在场的众人却听了个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所谓的任督冲相交处,说白了就是人的会阴。此处又有下阴别、屏翳、金门、下极等名,乃是舞枫所说的、人体之最隐秘的地方。
  可就是这么秘密的事情,却给澹台清寂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一时间,满场寂静,但只听到一个人咬牙切齿的声音、看得到一个人在瑟瑟发抖。
  那是鱼非鱼。恐惧加上震惊再加上失望,让她彻底地心灰意冷。
  她不在乎自己是谁,她介意的是澹台清寂的态度。这个认知,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的。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她对他居然是有情的!
  就是因为有情,所以才那么地在乎他、在乎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就是因为有情,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全盘接受他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是因为有情,才会幻想无论自己做什么,基于爱情,他都不会跟她翻脸较真,会待她如舞枫和堇色待她那般、宽容、放任;就是因为有情,曾经的他才会那么不管白天黑夜地要她、榨她;……
  她一直心怀侥幸,以为自己在他那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分量。处了那么久,他对她或多或少会有点感情。不然,正如舞枫质问的,他对她一再地手下留情却是为何?非但不杀她,甚至还优待她,给她夫人的尊号。她以为这是他动心动情的表现,可实事如何呢?
  当着天下人,他竟然剥光了她,让她感觉自己连一件冰冷无情的器皿都不如!
  他是那么地冷漠,潮湿而腻滑。在他心目中,她就是花娘之类的人吧?就是那么地卑微、低贱、不是东西?
  这个人,貌美如画,心肠却比潭底石还要冷硬。他的好,只是出于利益所需,并不掺杂人类的情感和情绪。
  怎么会相信自己的存在呢?不是一直认定自己乃是此间的过客么?为什么要贪恋他的好?色即空,相由心生不可信啊!
  就是此时吧?归去的时候到了。迷雾一般的身世,不由自主的人生,糊里糊涂的身孕,逃之夭夭的一夜情,亏欠了太多的丈夫,强盗一般的操纵者……
  这是她的人生内容,却不是她想要的生命的意义。人生已了无生趣,此地不宜久留。去兮、去兮,莫作栖迟。
  似乎是为了增强她的离去之意,澹台清寂继续反问太子枫:“便如此,又如何?殿下单凭这一特征就断定她的身份,未免草率了些。”
  舞枫未作正面回答,只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是或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的良娣、我的女人。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舞某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全不了,又有何面目去见天阙的万千百姓!”
  “大将军威武!”
  “誓死效命太子殿下!”
  “扬我国威,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
  舞枫身后,三军振臂高呼,振聋发聩。
  “扬威?谁的威风?”澹台清寂乜着浑身颤抖却昂首挺胸宛如擎天之柱的鱼非鱼,不无揶揄道,“这是妖言惑众,抑或是妖行当道?这个问题颇值得推敲。看到这个场面,是否还想离开呢?功成名就之后,便是一世的荣华富贵,这样的生活仍然舍得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还不足以令人垂涎留恋么?即使是幽冥来使、异界过客,恐怕也会舍弃本尊,投入这场繁华大梦中吧?”
  言下,竟是对她的人品人格表示出了极大的不屑。
  幽冥来使?异界过客?哈,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果然是天底下最有城府的阴谋家。他知道她的来历,却一直假装不知,为的是什么?麻痹她,让她一步步地放松警惕,而后一点点展现出本来的面目。奇货可居,他自来便是有算计的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挖了一个美好的大坑,诱她深入,然后用她做肥,孕育出遮天大树。
  他的好,岂能当真?漂亮的男人,一如漂亮的毒物,如蜘蛛,如蛇,如蘑菇,越是漂亮,毒性越大而魅惑力越强。
  荒唐啊,幼稚啊,怎么可以想着成为他的朱砂痣呢?这不是自作多情么?这不是不自量力么?因此,才会有今日的自取其辱、自食恶果、自寻死路!
  “我是谁?哈,果然、岁月如刀,险些打薄了我的本性。……”低声自嘲着,嘴角噙着苦涩、眉间弥漫着烟霭,觑着眼前的一切,想象成都是梦中的幻想,只当作是惊梦的魇语,可怕归可怕,但是只要肯睁开眼,一切都是浮云。
  她要回去,绝不要再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工具。
  “请放手。”从未有过的冷静与决绝一旦说出口,便连掌控整个事态的澹台清寂都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就这般迫不及待想当着众人的面强要了我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么?”
  太过淡然的口气终于迫使澹台清寂慢慢地松开了手。他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目光里掺杂了太多她所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想去破解。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自己、只能装得下自己。
  她已经不打算给任何人留有空间了,她要一个人安静地呆在那里,虽然孤独却不寂寞。
  她的视线落在舞枫的手上。
  后者讶然地瞪着她,试探性地放开了手,忧心忡忡道:“丫头……”
  “我不是郡主。”她截断了他的话。深深地吸一口气,感觉从未有一刻能像现在这样疲惫,累得不想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只想着能够长眠不醒。
  “听好了,太子殿下。我、不是郡主。”沉声再次申明,“有个词儿叫做‘无独有偶’。对不起殿下,我真的不是你希望的那个人。”
  到底还是她输了。这一具残破的身躯,如何对得起他的深情厚谊?
  抿抿腮畔的发丝,将目光坦然地转向那娇胜男儿魅赛女郎的国色天香。那么完美的俊颜,非但激不起恨意,却一味地叫人伤感。似风中的落樱,在离人眼中尽是离歌绝唱。
  她到底还是中了他的毒,就算是一缕幽魂,终究还是带着人性的弱点。
  她不是神,是传奇故事里的女鬼,生生死死都摆脱不了人情的纠葛,也永远没有脱离苦海成仙成道的资格。
  一道白光划过眼帘,绝无滞涩地抵上了左胸脯。
  以前看到利器便会紧张,生恐不小心给割伤了指头,可是现在呢?那么近地贴着身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她看着匕首,好像看着一个笑话,“昔日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金不销沦流。干将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金铁乃濡,遂以成剑。这是用新炼制出来的精钢打造的,算是个稀罕物儿吧?开了刃,还没有见血呢。”
  “丫头!”舞枫厉声喝止。
  但是比他的声音更快的,却是她的动作。
  皎白的衣衫渐渐晕出一朵红莲,恰似彼岸的召唤,浓艳中浸透着断绝尘念的孤清。
  明明已经扎下去了,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倒是有种快要解脱的畅快感。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从来就不怕死,但是怕疼。今日方知,死亡原来可以不痛不痒的。那么锋利的匕首如切豆腐般陷入身体里,看到了血流如注,殷红娇艳似盛春时游原上被践踏成泥的花浆。嗅到了腥咸的味道,似地狱之门缓缓在面前打开。不过是一步之遥,跨过奈何桥,那里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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