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校场上除了那三千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这样有纪律的队伍简直让傲炎大吃一惊,军心高昂的队伍并不可怕,士气高涨的队伍也不可怕。
在各种军队中,只有沉默的队伍,完全无条件服从上级指挥命令的队伍,才是真正可怕的队伍。
沉默,不代表他们懦弱。
服从,不代表他们无能。
傲炎要的就是一个有纪律,有团队精神,可以在任何艰险的逆境中都能逆流而上的队伍。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过多的表情,只要他们有着心里的执念,他们便可以无所不能。
“将士们!从今天起,你们的肩上就背负着我幻月百姓安危的责任,你们的使命就是捍卫你们的国家,保护你们的父母家眷,坚定的守住你们脚下的土地。”
这样煽情的话语,被傲炎严肃的朗朗道来。
下面的那些个将士们听得是信心高涨,雄心万丈。
之所以他们回来参军,那就是他们想象大丈夫一般肩负起保卫国家的责任,之所以他们会抛弃妻子舍弃在家中享受家庭欢乐,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只要有雄心他们便可以展翅翱翔。
士兵,是光荣的。
捍卫国家的使命是无限荣耀的。
或许,他们曾经为士兵后所受的苦说受的累而气馁过,可是他们从不彷徨,他们的信念坚定。
守着他们脚下的土地,这是他们的执念。
他们知道他们的国家并不强悍,所以更加需要他们这些有志之士去参军,去壮大国家的军队,去让那些个觊觎幻月土地的国家惧怕他们的存在。
“从今以后,你们这三千人要从这一刻起忘记你们的身份过往,彻底的从心底遗忘你们的父母妻子,不得与外界有任何的联系,负责训练你们成长的长官除了羽林军统领血啸,还有我……傲炎。”
此话一出,哥哥军士为之震惊。
要他们抛弃一切过往曾经,以往他们的父母妻儿,这……军令太过残酷,怎么能够让他们能够接受?
军队中人心惶惶,片刻便不安的躁动了起来。
傲天行的视线被傲炎所吸引着,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沉静的站立在三千军士面前的少年,他朝气蓬勃,他自信向上,他承载着幻月的希望,和寄托着幻月的未来。
多好!那个少年时他的太子。
他的爱人。
傲天行被傲炎面上那熠熠自信的光彩给彻底蛊惑住了心神,在这一瞬间,在碧空之上骄阳之下,他宛如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一般存在着。
“肃静!”
傲炎蹙眉长喝一声,气盖山河。
顿时,队伍安静了下来。
“你们觉得我提出这样的条件很残酷?”傲炎不疾不徐道:“是啊!我也觉得残酷呢!可是……想想你们肩头的责任,想想你们捍卫的脚下这一方土地,那些儿女情长是否也变得不值一提了呢?诸位,傲炎提出的条件是残酷了!但,你们是将士,你们将会成为捍卫幻月的虎狼之师,更可能成为这个国家攻击一切敌人的利刃,你们的存在是充满着无限美好的!所以……请暂时抛弃那些儿女情长,遗忘掉心中牵肠挂肚的父母妻儿,专心致志的投入到训练中来,你们的妻子儿女今后都有朝廷供养,我傲炎在此立时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将士的家属!”
沉默。
众人严正以待,挺直了脊背听候着傲炎的训导。
“现在解散,你们每人将领到十两黄金,然后有一天半的时间回家去告别妻儿老小,但是在后天的这个时候,我希望在校场上再见到你们时,你们会以一副全新的状态样貌出现在我的面前。”
语毕,傲炎拂袖而去。
傲天行看着有些纳闷,傲炎只是发表了这么一番长篇阔论,具体也没有说明要做些什么事情啊!
“炎儿此番做法又是为何?”
玄清宫中傲炎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座椅上,捧着茶碗往嘴里灌着水。
“雇佣兵团。”
“嗯?”傲天行的眉峰蹙的更紧了一些,“特别的作战队伍?”
“算是佣兵团对吧!”
傲炎悠悠解释道:“炎儿要把他们训练成为配合默契,行动迅速,且能够在任何环境中求生的士兵团队。”
“这倒是有点新奇,炎儿可否说的仔细些?”
“倒茶。”
傲炎嘴一撇,指着空茶碗指使着傲天行道:“父皇再为炎儿分配个按摩师吧,最近睡得有点多了,腰酸背痛的!”
“嗯?”
傲天行抬手为傲炎的空杯子斟满茶水后,很是诡黠的一笑道:“不如在做些别的运动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什么?”
傲炎满脸惊讶得看着他,下一秒已被腾空抱起。
“喂,父皇,现在可是白天。”
“如何?”
“你就不知道避避嫌吗?”
“朕是皇帝。”
傲炎无奈翻了个白眼,“你这个皇帝未免做得太随意太荒唐了些。”
“有吗?”
某人厚着脸皮自问:“父皇可是忍耐了好几天了!”
“做多了伤肾!”
“父皇每日伙食很好。”
“喂……”
床幔落下,掩去一室无边春色。
“你准备何时行动?”御花园中,二皇子傲修同傲轩一派悠闲在繁花似锦的花园内闲庭信步。
“不急。”
“哼!”
傲轩冷哼,转身看着笑得极其淫荡的傲修恨声道:“上次刺杀失误,养在外面的那些人都尸骨无存,这下你还有什么妙计可用?”
傲修敛眸,开口淡淡说道:“藩王。”
“你……”
傲轩蓦地瞪圆了眸子,压低了声音道:“傲修,你不要命了吗?”
傲轩莞尔,在加入游戏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傲轩有些懊恼的咬了咬下唇,“父皇……似乎在意到我们了。”
“嗯。”
傲修不以为然,“传你问话了,还是其他?”
“不……”
傲轩茫然摇头,怅然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
可是已经踏出了那一步,他们没有回头路可走。
“无妨,有我。”
傲修又是挑唇一笑,形态潇洒倜傥,一抬手将傲轩揽入怀中道:“太阳太辣,咱们还是回宫歇着吧。”
第95章 静如处子
韩若曦自回宫以后,就专门募集了一些经常在幻月国土内 四方走动的浪人侠客,把他们请回府中,集合大家的意见建议,专门的为绘制出一幅幻月国土的地图。
他将那份地图呈给傲天行时,连傲天行都惊呆了,第一次他坐在永建宫的大殿中一眼就可以掌握着这个国家的所有地形。
韩若曦绘制出地图可谓是功不可没,傲炎拿过地图仔细地看了一番后,抬头对韩若曦微微一笑道:“老师有心了。”
“微臣为幻月略尽薄力理所应当。”谁让他是正儿八经的朝廷重臣呢,其实这绘制地图的重要事情本应该是萧为丞相负责的,可惜他现在正在和户部工部的那一群人研究如何搞定水利工程而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他这个御史大夫也就全权接了手,负责这方面的事物。
傲炎想了想又问向韩若曦道:“老是觉得西南华安郡的郡守派谁去当合适?”
想要将那个州郡治理得妥妥当当蒸蒸日上,朝廷还必须要委任几名上道的官员去任职好一点。
韩若曦为之一愣,沉吟了下道:“微臣不敢妄自断言,现在我幻月正是用人之际,这……”
傲炎见他为难的犹豫不决,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道:“不如老师亲自去走一遭吧,为华安郡挑选出能够胜任郡守的人员来行吗?”
这种事情交给韩若曦来办事再合适不过了,一方面他有着甄选国家人才栋梁的经验,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先入为主将华安郡的现状彻底的整理一番。
韩若曦怔忡了片刻,俯首道:“从皇都到华安郡路途遥远,微臣乃一介文官恐慌与路途之上歹人横行……”
不是他不愿意去,实际上是韩若曦现在真的不想离开皇都。
韩若曦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白皙俊秀的面孔有些不自然得发白,“无妨,父皇会派着武官跟你一路前行的。”
“微臣遵旨。”
“父皇派谁去好呢?”
“血啸?”傲天行很是诡诈的笑了笑,道:“他是羽林军的统领,这皇宫的安危可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呢!”
傲炎苦恼的摇着头,“不成,血啸师傅留下来还要跟炎儿做大事呢!”
“席昂?”
傲炎不解,瞪圆了眼睛道:“现在他还是师傅手下的小小羽林军,父皇想要给他个官职让他上位吗?”
以这样的速度上位,未免太仓促了些,也会引起朝廷百官不满的。
突然,傲炎眼中精光一闪,道:“廷尉周卿如何?他虽是文官但也习得一身好武艺,而且掌管着幻月的律法,为人处世果敢决断,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才呢!”
“嗯,那就周卿吧。”
皇帝一声令下,拟旨下诏,而龙案之下的韩若曦则是面无血色,脸色煞白。
他跟周卿同朝为官,虽然周卿往日对朝廷的建树颇多,可是韩若曦却对此人不屑一顾,原因就是周卿太过冷酷不近人情,做过不少残酷无情剥夺人命的事情。
韩若曦为人慈善中庸,一直把上天有好生之德挂在嘴上,这百官之中他除了跟丞相萧为走得近一些,其他跟他有关系的人也就是那羽林军统领血啸了。韩若曦是个不折不扣的白面书生,从心底里对那些武艺非凡的武将莫名有着好感。
血啸身中剧毒的那段日子里,韩若曦时不时的跟血啸来往一番,慢慢的发现那个冷漠的羽林军统领其实不太冷,心里也就对血啸的好感加剧了起来。
他是已过了三十而立之人,可惜入朝为官这些年来,却迟迟未肯娶妻,就是因为韩若曦大人内心深处是一个十分迂腐的人。
他坚信着相伴无二心,白首同偕老,坚信着一生一代一双人,这些个对于爱情的美好幻想和信念才单身到了这般年纪。
幻月国内喜欢男风的事情并不少见,所以……韩若曦御史大夫以为……不论性别终有日他会寻觅到能够厮守终身之人。
可惜,他这样想法,这一刻生生的被傲炎抹杀在了摇篮中。
韩若曦俯身叩拜过皇帝太子之后,浑浑噩噩的走出了永建宫,脚步虚浮四肢无力,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这一次皇帝让他去治理华安郡,也算是给他委以重任了。
毕竟现在朝廷重点在着手管治的就是那些个难以治理灾难不断的小州郡。
如此想着,韩若曦满腹惆怅的回望了一眼那站立在宫殿外和道路两旁一身戎装的羽林军们,离开了皇宫。
永建宫内,傲炎咋舌摇头忍不住编排着皇帝和自己,“咱们两个真是太坏了!”
“嗯?”
傲天行合上奏折,伸手将傲炎抱在了眼前的龙案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道:“怎么个坏法?”
“嘿嘿!”
傲炎奸诈的笑了两声道:“老师现在肯定在心底把我们两个骂个痛快吧?”
傲天行眼中满是柔情,凝视着傲炎道:“为何?”
“你我明明知道老师不想离开皇都是因为……某人在这里,却偏偏现在派他去公干,还指派了一个跟他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酷吏周卿同行,此举可真是阴险卑鄙至极啊!”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样的规则在傲天行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他坚信的是相斥的两个人,之所以会相斥他们之间本身存在共同点比较多,所以才会两看两相厌,然后对彼此进行不屑和排斥。
一旦两人合力在某件事情上发挥出惊人相似的才干时,那么他们也就会因为这样的碰撞而慢慢的相吸,然后……
“哎呀……”哎呀坐在龙案上,很是突兀的一拍脑门道:“其实炎儿忘记了另一个重要的人物呢!”
“谁?”
“幻影大祭司啊!”
“幻影?”
傲天行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为何提他?”
“他不是想要摆脱皇宫的牢笼,去游山玩水到外面历历险么,早点派他跟老师一块去了呢!”
“胡闹!”
傲天行冷喝,“祭祀大人职责不在管理州郡百姓,而是……用他的智慧才能为我幻月祈福。”
哎呀讪讪的看着傲天行,心中百感交集,开口道:“父皇,对大祭司是否太过苛刻了点?”
显然,在傲天行心中幻影是特别的。
可是他的特别之处只是在于他对幻月国对他自己的用途而已。
再无其他特殊的感情。
没由来的傲炎心底突然对幻影产生了一丝怜悯,那样一个聪颖剔透的人儿,生生的被傲天行这样禁锢在手中,是多么的可悲啊!
悲哀的是他心被某人都掏空了,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