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瑁却是目光幽暗地望定她,沉沉道:“夫人就这么着急把令妹嫁进我王府做侍妾?”
苏云被他看得有几分不自在,低下了头:“殿下说笑了,殿下既然已经与蕙娘有肌肤之亲,自然是不会愿意看着她因为此事坏了名声去,且蕙娘对殿下痴心一片,只怕还一心等着消息。”
李瑁看着一身贵妇人妆扮,在李倓身边越发显得娇艳的苏云,将心头那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强压下去,吐出一口气道:“令妹的确丽质天成,秀外慧中,我心向往之,只可惜此次来并州军务在身,怕是不能求娶,还请夫人说与令妹知晓,莫要耽误了她的好姻缘。”
这就是不肯纳蕙娘进王府了。苏云早已料到,李瑁必然不会为了蕙娘而做什么冒失的举动,她不惊讶,并且觉得这样才好,苏蕙娘不知情,她却是知道的,寿王府里的那些妾室个个是身份高贵心思狠毒的。只怕苏蕙娘这点子小聪明到了那里还不够使的,与其让她进去得罪了权大势大的韦氏,连累苏家,还不如让她嫁去寻常人家过日子。
苏云得了答案也不不再多说,安静地坐在一旁,李倓与李瑁低声密语几句,就此带着她一道走了。
望着营帐外苏云与李倓二人越走越远的身影,李瑁慢慢收回目光,沉沉望着手中书卷出神。
他身后转出一名中年男子,低声道:“殿下。那四名副将皆已拿下,都已交代,当日太子的确送了密信到西征大军军中。”
李瑁露出一丝冷笑:“如此也算完成圣人之命了。将这大军中皇甫惟明任用之人尽数换下了,只怕回去之后,很快李亨的太子之位便不这么稳当了。”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将太子之位……”他没有再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李瑁却是苦笑着摇头:“无用的,即便圣人废了李亨,也不会将储位与我,只要杨氏还在宫中,我便永远也不会是太子。”杨玉环原本就是寿王妃,如今成了宫中贵人。玄宗无论是出于何种想法,也不会让李瑁为太子,否则这夺妻之恨。只怕会让他的皇位也坐不稳。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那便除了她,没有了杨氏,殿下依旧是圣人的子嗣,并且出身高贵,远胜现太子。”
李瑁一时没有开口。沉吟许久才道:“现在怕是不便动手,圣意未明。且看看再说吧。”他虽然恨杨氏,却做不到把昔日同床共枕,恩爱如斯的她就这么杀了。
中年男子摇摇头,叹了口气,终于退了出去。
苏云把寿王的话说与苏家女眷们听时,王氏瞬间脸色白了,嗫嚅道:“这,这怎么可能呢,寿王竟然要蕙娘另寻人家嫁了,这可要如何跟阿家交代,便是真要嫁,消息要是传回洛阳,那也是白费心思呀,只怕过了门都要叫人送了回来。”
她的话更是一重打击,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苏蕙娘,彻底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连连摇头:“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说不能耽误我的姻缘,那先前之事算什么,难道没有半点情意么?”
她忽而抬起头,死死盯住一旁冷漠望着她的苏云,扑上前去扯住她的裙摆:“是你,一定是你不想让我嫁进王府,怕我夺了你的风头,所以才会设计让殿下不肯纳我进王府,是不是?!是不是你?!”
还不等苏云开口,曹氏吓了一跳,忙呵斥道:“还不把四娘子拉开,这成何体统。”说着向一旁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们忙上前掰开苏蕙娘攥住苏云裙摆的手,把她拉到一边。
曹氏这才陪着笑向苏云道:“夫人莫怪,四娘也是一时糊涂,才会这般,你莫要怪她才是。”
苏云冷冷扫过犹在捂脸痛哭的苏蕙娘,与曹氏道:“无妨,都是自家人,我体谅蕙娘现在也是伤心糊涂了,不会与她计较,只是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若非因为她是我四妹,我也不必请倓郎待我去行营见寿王,不顾身份问了他这些,更不需要费心想着如何帮着遮掩一番,好歹不叫人尽皆知,更是坏了她的名声。”
她整了整裙裳:“至于要如何打算,却该是二娘决定的了,毕竟我只是嫁出门的女娘,哪里能过问这许多。”
事已至此,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王氏与曹氏只好打算尽快离开并州,回洛阳去,将事情交给苏老夫人处置,苏云也不留她们,只是淡淡嘱咐两句,便告辞了。
王氏送了苏云出去,回转身却是一脸恼恨,悻悻道:“她还真得摆起官夫人的架子来了,四娘出了事,却是一点也不肯帮,毕竟是她亲妹妹,难道就这么算了。”
曹氏已经不想再与她多说半句,原本只是寿王私下与苏蕙娘来往,若是不闹开来,或许寿王日后回了长安,念及蕙娘,还可能会使了人去洛阳接了去,可是被王氏这么一闹,已经漏了消息出去,寿王就是再喜欢蕙娘也只能否认,日后也绝不会接了蕙娘进王府,否则就会坐实了这个军中私下纳妾之事。
至于苏云,原本她们待苏云也并不好,现在她已是刺史夫人,说不得还有更好的前程,又怎么可能会以德报怨,替她们解决这些麻烦,何况王氏与蕙娘对她又是如此失礼,不记恨已是大度了。
她无力地摇摇头:“还是吩咐丫头们快些收拾起来吧,早早离开并州,省的多生枝节。”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反目成仇
马车还未走到刺史府门前,就远远看见两辆马车停在府门前,马车旁正站着一脸焦急的方夫人,还有孟家母女二人,看他们三人脸色难看,时不时望一眼紧闭的府门。
苏云有些不解,这三人如何会在刺史府门前,看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难道是要见自己?她放下了帘子,不再多看。
看着苏云的马车走近,方夫人与孟夫人一脸欢喜,快步迎上前来,向着马车连连道:“夫人,刺史夫人,妾身求见夫人。”语气焦急,却很是谦卑。
马车停了下来,小巧打起帘子,苏云露出脸来,看了看方夫人和孟夫人,还有不远处有些怯怯地打量着这边的孟惠娘,露出一丝疏离的笑意:“二位夫人这般着急来见我,不知有何事,还是进府里说话吧,似这样挡在门前着实失礼。”
方夫人听她一说,连忙松开抓着车辕的手,退了一步,道:“多谢夫人。”只是依旧是满脸的急切。
听得要进府里去,才有丫头自方家马车上扶了方娴娘下来,已经走到府门前的苏云,回头望了一眼正跟在方夫人身后缓缓行来的方娴娘,不由地摇头一笑,转身进了府里。
让四人在正堂稍坐,苏云回了厢房更衣,对于方、孟两家的来意,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先前李倓说过要已然有了方世同通敌罪证,要动手处置了,想来已经对他们下手了,所以方夫人和孟夫人才会这般着急前来求见,怕也是要走走“夫人路线”,想要说情吧。
小丫头们正伺候苏云更衣,樱桃却是脸色有些难看地进来,到苏云身边低声道:“前院的李管事与潘妈妈闹将起来了。”
苏云脸色一沉:“因为何事?他们两个怎么会闹起来?”一个是前院的管事,一个是后院的婆子。怎么会闹起来。
“先前方夫人她们来敲开门,说是要见夫人,门上的小仆说夫人不在府里,她们不肯信,一定要进来等着。”樱桃轻声回道,“夫人走时交代过,要好生看着府里,故而门上不敢让她们进来,偏偏李管事不知怎的知道了,却叫人引了她们去正堂。被潘妈妈撞见,给拦住了。”
“所以为了这个闹起来了?”苏云淡淡问道。
樱桃低声应着:“是,李管事还说了前院的事。不该内院子里的人过问。”
苏云沉吟一会,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带着小巧去了正堂。
方氏母女与孟氏母女四人等在正堂已是不耐烦了,方夫人尤为心急,竟然坐不住。一脸急切地在堂中走来走去。孟夫人此时一反从前与方夫人的来往密切,竟然毫不理会她,每每望向她时更是一脸恨意,只有方娴娘与孟惠娘还是安生坐在席上,方娴娘一脸冷漠一言不发,孟惠娘却是眼眶红红。低着头悄悄抹泪。
见着苏云出来了,一时都是又惊又喜迎上前去,方夫人亲热地扶着苏云的手:“好些时日不见刺史夫人。先前刺史与夫人大婚,我们也不曾过来给夫人见礼道个贺,实在是失礼了,今日特意备了份薄礼,以表心意。还望夫人莫要见责才是。”一边急急忙忙让丫头捧了数个锦匣上来,一一打开来给苏云过目。
“这是得自新罗的千年山参。这是南海绫绡两匹,还有龟兹进宫的香料和天竺的珠宝首饰,都是上好的。”方夫人一气说下来,只恐苏云不喜欢,目不转睛地望着苏云。
苏云却并不接下,只是笑着道:“夫人太多礼了,只是这些贺礼实在是过于贵重,无功不受禄,我与夫人并非什么过命的交情,又怎么敢收这么重的礼呢。”
方夫人万万没想到看到这些贵重之物,苏云竟然连问都不问,便拒绝了,可她打听来的消息,苏云分明是个爱慕钱财之人,连自家嫂嫂送的银钱都收下了,为何偏偏不肯要这么一笔横财?
孟夫人轻蔑地瞧了一眼愣在一旁的方夫人,她早就知道用钱财这事只怕打动不了苏云,她如今是刺史夫人,要多少钱财没有,偏偏要收下方府送上来的这点子东西,看着这些虽然贵重,跟方家的家财比起来,实在是九牛一毛,方夫人也太过小气了。
她却并不如此,她深吸口气,噗通一声跪在了苏云跟前,眼眶红红地望着苏云道:“夫人,还请夫人看在往日多有来往的份上,救一救我母女才是!”一边说着一边向一旁愣住了的孟惠娘使了个眼色:“惠娘,你往日得夫人看重,快来求一求夫人,救我们孟家一救。”
孟惠娘依言起身,慢慢走到孟夫人身后,跪了下去,低声道:“求夫人救救我们。”
孟夫人到如今还以为苏云是因为看重孟惠娘,才会跟她提起把孟二郎接来并州的,故而想要用情意哀求打动她。她倒是没有看错,苏云的确是个重情的人,只可惜她跟孟惠娘之间只有防备,并无任何交情。
苏云望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母女二人,缓缓开口道:“孟夫人这是在作何,好好地怎么就要这般,快请起,有什么话好好说。”
借着丫头的手,掩着脸哭泣的孟夫人站起身来,却是拉着孟惠娘在苏云身边泣道:“昨日刺史大人命兵士将蕙娘阿爷带走了,说是方长史暗中通敌,意图将并州送入突厥人手里,说州府的官员大都有牵连,全部带走了……”
“夫人你是知道的,我一介妇人哪里会过问公中之事,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何事,但我夫君的确是老实怯懦,自来规规矩矩办差,不敢有半点懈怠,哪里会与什么通敌之事有来往,”她哀哀哭诉着,“方长史在并州已经有十数年了,权大势大,有什么举动旁人哪里敢说,俱是敢怒不敢言!”说着她更是剜了一眼脸色青白的方夫人。
“还请夫人看在往日的交情份上,替我们向刺史求个情。将他放出来吧,首恶当除,胁从不计呀,夫人救救我们吧。”说着又要拜下去,眼泪盈盈。
苏云却丝毫不为所动,接过小巧送上的饮子吃了一口,叹口气道:“夫人莫要如此,你这样却是在为难我呢。”
她一开口,孟夫人便听得不对,一时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只能勉勉强强扶着孟惠娘站起身来。
“你说你不过问公事,不知道孟司马有什么罪过。我也是妇道人家,又怎么好过问刺史公衙之事,更何况是捉拿通敌卖城的大罪之人,若是我真的求了情,刺史又该如何作想?”苏云慢悠悠地说着。“且不说先前刺史带兵出战,九死一生才得回转,便是我们连同并州百姓也都险些落在突厥铁骑之下,不得活命了。如今刺史自然是要追查此事,但凡通敌,便当处以极刑。我深以为然。”
“若真如夫人所说,孟司马只是被胁从,”苏云一笑。“那待刺史查明,自然会从轻发落,夫人又何必如此担心,安心带着惠娘回去吧。”
孟夫人想不到苏云竟然会如此说,全然没有半点通融之意。一时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在这时候开罪苏云。只能将气撒到孟惠娘身上,一边拽过她的手,用尽捏着,咬牙切齿道:“那就照着夫人的吩咐,我们回去!”
她每每有不顺心之事,便会如此掐打孟惠娘,责骂更是家常便饭,孟惠娘也都一一受着,从未有半点反抗。此时,她却轻轻甩开孟夫人的手,大胆地走到苏云跟前抬头望着她:“听闻姚司仓因为暗中揭发方长史所作所为而立功,此次免于问罪,那若是我阿爷也能揭发方长史之罪,更能呈上罪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