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生当即吓得连连磕头:“是,是,是!”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请了鱼父鱼母,带着自己的捕快一起进了鱼家。
在场的人见尊贵高高在上的公主发了怒,谁还敢再说话,全都闭嘴不言。
一盏茶的时间,李德生便又带着人出来,十分恭敬有礼地说:“回公主,据鱼先生作证,家里并没有缺少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有的东西被破坏了,这是下官列的单子,回去一定让他们补偿!”
广德挥挥手:“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说折算成现钱需要多少?”
李德生犹豫一下,便道:“大概是一千三百贯钱!”
幼微虽没看家里的具体状况,但也知绝对直不了这个价,可是也不吭声,只看广德公主眼色行事。后者一直紧绷的脸缓和了一些,淡淡道:“明日之前我想要看到这笔钱兑现,不然,李大人,你该知道后果!”
李德生额上的汗珠立即滴了下来,扑通跪倒在地,昂声道:“下官遵旨!”
他站起来,一摆手,示意捕快把人都带进府衙门,幼微却在旁忽然轻声道:“且慢!”
此刻,李德生对她也毕恭毕敬地很,陪着笑问:“鱼娘子还有何吩咐?”
这就是借势,这就是狐假虎威,幼微在心底冷笑,如果不是广德公主坚定又偏袒地站在自己这一方,李德生肯定不会是这种态度!
她笑笑,问:“不知李大人可知民女的粮肆是与同昌公主五五分成的?粮铺的房契也不是民女的名字?”
李德生一僵,以前好像模糊听到过鱼幼微是与同昌公主合伙做花食铺生意的,但粮肆上似乎没怎么听别人说过,更别说这店铺不属于鱼幼微,莫非也是同昌公主的产业?
想到此,他便是一惊。
幼微将他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笑笑,郢王在长安明面上的威望并不高,她自然不能说那铺子已经改在郢王李偘明下,但这一歧义就让人猜出其实那八间粮铺都是同昌公主的,自己只能算是个掌柜,这样会让人对她少一些觊觎之心,在想害她之前多一些衡量之心。
她转了个话题,看向被捕快捉着的王杰,淡淡道:“大人,这王举子之所以会私闯民宅。做土匪之事,原因却是指责民女将他的娘子给撞断了腿,可事实上,张明芳是被他打的,腿只是些小损伤,离断还远着呢!”
她声音有些冷,说的也挺含糊,李德生没有听懂。皱皱眉,陪着笑脸问:“鱼娘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幼微嘴角翘起一丝笑,墨玉般的桃花眼闪过一道光芒:“如今他们强进了我的宅子,砸了我的家,但指责我的理由不成立,他们仗着我家无权无势,人力单薄,肆意欺辱。我总要讨回一些利息才是!李大人您说是不是?”
李德生觑眼瞅了眼广德公主的神情,只得点头哈腰:“那是,那是,鱼娘子说得对!”
“无果,渝西,你们两个把王举子的双腿打断!”幼微忽沉下了脸。冷声吩咐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鱼宗青张嘴想说什么,郑氏忙扯了他的袖子,瞪他一眼。
李德生脸色变了变,又看了广德公主一眼,后者眉毛挑了挑,一点阻拦的意思也没有。
“鱼娘子,他毕竟是个举人老爷……”无奈之下,他只得苦口婆心地劝道。
幼微冷笑。声音微提:“我鱼幼微向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欺负我、欺负我家人的我一定会连本带息的讨回来!”她看也没看李德生一眼,厉目扫向身后:“为什么不行动?”
渝西与无果都是跟着郢王自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什么阵势没见过,无视于众人讶异震惊的神色。大步走上前去,王杰两手被捉着,嘴上被堵着,连求饶也不能,只听咔嚓两声,也没看见那两汉子是怎么行动的,王杰就呜咽一声,瘫软在地,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而他的双腿软绵绵地不自然地伸缩着,显然已经断了。
四周一片寂静,而无果与渝西往回走的时候,有两个捕快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下。
李德生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痛苦卧倒在地上的那人,又看了看嘴角含笑、一身轻松的幼微,张嘴欲说什么,广德冷哼一声:“还不快走!”
李德生吓了一跳,忙不迭应道:“是,是,是。”带着人匆匆走了,王杰被两个捕快拖着,很快就没了人影。
而周围观看的人看向幼微的目光都有了悄悄的改变。
幼微这才走到广德身边,曲曲膝:“刚多亏了公主,民女千恩万谢不在一言中!”
广德亲昵地捏了下她的脸颊,笑:“几日不见,你这脾气又涨了,成了小泼妇了!”
幼微掘唇一笑,道:“劳公主大老远地跑一趟,还请进去喝杯茶吧!”
鱼宗青与郑氏这时也反应过来,忙走上前再次行了大礼。
广德笑眯眯的,脾气很好的样子:“你们快起来,你们把惠娘教的很好,我很喜欢她,以后就不要这么多礼了!”
她拉着幼微的手亲亲热热地走了院子。
幼微扭头朝爹娘做了个鬼脸,先前那副凌厉狠煞的样子不见了。
鱼宗青与郑氏站起来,也不知心里是喜还是忧。
去了正厅,幼微忙让元蓉上茶来,广德瞅了眼细眉秀目的她,又着重看了下她嘴角的那颗黑痣,笑:“这就是 同昌送你的丫鬟?”
幼微应道:“是!”
广德点点头:“看着挺机灵的!”
幼微便笑着问:“同昌公主还不能从宫里出来?”
前两日同昌与郭贵妃吵了一架,被禁足了,这几天都不能出宫。
这也是幼微先让人去请广德公主前来助阵的原因。
广德叹口气:“唉,同昌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小被宠着长大的,平日也乖巧,但一旦闹起脾气来也比别人厉害!为这个皇上与贵妃娘娘没少为她操心!”
这却是长辈对晚辈的批语了,幼微身份卑微,自然不好接话,含笑劝道:“公主何必如此挂怀,依民女看同昌公主为人和善,更难得的是没有一丝天之骄女的骄奢之气,又有一手好绣工,而这偶尔一点的脾气也足以能让她出宫后不受人欺负!已经足够好了!”
广德看了她一眼,扶额笑道:“同昌往日里只说你会说话,十个男子也比不得你一个!如今可算是领教到了。”
“自古凡是巧言令色,擅说话的,都是佞臣,公主您看民女像不像佞臣?”幼微开着玩笑。
广德上下打量了幼微一眼,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看像!”刚一说完,看见幼微有些呆滞的神情,也不由好笑起来。
幼微也知她是在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两人又说笑两句,原本广德是不准备进宅子的,但想着既然来就是给幼微树威的,在鱼家做客也能让旁人好好思量思量,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有必要久待,自家公主府还有好些事呢!
她起身又与鱼宗青、郑氏打了个招呼,便又浩浩荡荡地走了。鱼家人都恭敬地送到门口行礼。
回去后,幼微的“胆大妄为”,“心狠手辣”自然又遭到了鱼宗青的狠狠训斥,她耷拉着脑袋,很乖巧地认错。
末了,还是郑氏求情,她才得以脱身。
回到自己房间里,她懒散地靠在软榻上,叹口气,为这事忙了一早上,又被爹训了足足一个时辰,也真是累了。
这是个人吃人的时代,这是个小人当道的时代,这是个强者生存的时代,所以幼微一点也不后悔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王杰的腿打断,她给长安人的印象只是擅作生意,擅左右逢源,脾气温和,这也是屡屡有人找她麻烦的最主要的原因,从今日以后,她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她鱼幼微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脾性,让人再也不敢随意侮辱她。
此次,她借的是广德公主的势,借的是郢王的势,终于一日,她会凭自己的势,就轻易将所有的诘难瓦解!
不过两日,鱼氏粮肆的老板鱼幼微当着公主与京兆尹的面将一举人的双腿打断的事便传遍了全长安,自然的,她狠辣骄奢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而王举子与其雇来的那群地痞无赖,被李德生先打了几十板子,又一一定罪,而王杰也被判了两年刑。
张明芳曾经拖着伤腿来鱼家给丈夫求情,幼微一律不见。
她自然早就猜出来那日在街上,张明芳是故意冲出来的,这是她与王杰早就计划好的,至于这抢夺钱财之事是张明芳夫妇想的,还是另有其人,幼微自然会暗中调查清楚!
☆、第一百五十章复仇
第一百五十章
时间匆匆而过,严寒的冬季慢慢过去,转眼便到了万物朝阳的春天,天渐渐暖和起来,桃花盛开,柳树抽出新鸀,而长安不管是贵族仕女还是贫民百姓,都个个换上花枝招展的春衫,争奇斗艳。
尤其在这阳春三月,刚刚科考过,长安到处都是炮竹声与锣鼓声响,恭贺举子们中了进士,曲江上更是流连着身礀美艳的少女,渴望与大唐的才子们来个偶遇,长安无数贵族与百年世家,都在暗暗为自家女儿挑选人才一品的郎君。
这日,新科进士们都在城南崇贞观题词,以抒胸怀得意,而由圣上钦点的新科状元李亿在崇贞观逛了一圈后又来到题词处,却在自己题的那首诗下方看到一首新诗:“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鱼玄机题。”
诗风秾丽,俨然大气,而笔法秀逸,墨彩艳发,奇丽超绝,疏朗通透,气韵生动,既有着女子的婉约又有着男子的豪爽,李亿是江陵世家出身,自幼便刻苦练字,人又有才情,对诗词之类自然颇有鉴赏能力,他几乎是一见面前的诗就被深深撼动。
这分明是一女子写的,可能是不愿意让人知道真实身份,用的是一个玄机的法号,也就相当于一个字了。
他环顾四周,正好看见不远处一名风礀别致、气态雍容的娘子和一面目丑陋之人交谈,笑容浅浅,而那三十多岁的男子李亿细瞅了瞅,不好好笑,这不是自己在考场上遇见的那温飞卿吗?大有才名。只因外貌丑陋被人称之为“温钟馗”。
而这崇贞观的南楼处似乎只有这一气度雍容的女子,其余零星几个不是太俗太艳或者就是太平常,李亿直觉能写出这首诗的人定是那位女子。他嘴角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步履从容地向二人走去,到得近前,他觑眼看了一下女子,这才恍然发觉她竟是带着面纱的,面纱上绣着点点粉红桃花。隐约可见吹弹可破的皮肤与盈盈笑靥,而那一双墨玉一般的桃花眼却看个分明,眼梢眉角如春风化雨般妩媚生动,隐带着一层媚意,又因那天然一双墨玉眼,又显得无比清冷淡漠,这是一个集妩媚与孤傲于一身的女子。
李亿单看那双眼睛就只觉全身的魂都掉了进去,不由看呆了去。在旁的温庭筠轻咳一声,含笑望向他:“李公子高中状元,真是春风得意啊!让老朽羡慕不已!”
此时的温庭筠已经四十多了,眉宇间已带有老态。
李亿这才收回眼神,亦拱手施礼:“自那日一别,今还是第一次见温先生。近来可还安好?”
温庭筠的笑容中便带了些许落寞,他此次参加春闱,名落孙山,虽然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但看到周围的才子们都春风得意的模样,到底意难平。
李亿自然懂他的心思,也就没把话题再往科考上转,而是兴趣盎然地问:“温先生,这是……”他看看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幼微。
不等温庭筠做介绍。幼微就先屈膝行了一礼:“民女姓鱼。见过李状元!”她的声音与李亿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清丽糯软,尾调上扬,带着丝轻快。让人听了如沐清风。
李亿察觉出她的冷淡,嘴角含着一丝笑:“原来鱼娘子认识我?”
自高中成状元之后,长安中各色各样的女子都借故出现在他身边,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睐,所以他认为幼微也是其中之一。
幼微掘唇一笑,扭头看向温庭筠:“看来先生现在没空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温庭筠点点头,抚着下巴上的胡须,温和地笑着:“去吧,你陪我也逛了一上午了,铺子里一大堆事麻,别给耽搁了!”
幼微知道他来长安考科举,原是邀请他住在自家宅子的,他却嫌不方便,幼微只得提前给他租了个小院子,后者也没有拒绝。知道他没有高中,幼微又主动陪他散心,这让温庭筠心中很是感激与宽慰,觉得自己当初看重的女徒弟果然善解人意!
幼微便向二人纳了万福,径自转身去了。
李亿痴痴地望着她窈窕风流的身礀,久久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同为男子,温庭筠自然将他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也看出他对幼微十分倾慕,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