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如意正要开口,不想二人耳边却传来丘若兰清甜的声音:“我若有哪里做的不好,玉晴姐姐只管教导就是了。何苦总想着借她人之手呢,好处都是您的,坏处全落在别人身上,这也就罢了,还那样说什么妹妹成了精怪,这是要妹妹的命呢。”
果然不能背后议人,丘玉晴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到一脸无辜样的丘若兰,便气不打一处来,嘴巴一撇。冷笑道:“神出鬼没的,走路连个声响都没有,小小年纪又长得个妖精样,说你是妖怪又怎么了?你不去找你的周姐姐玩,跑来这里做什么?”
丘若兰闻言。杏眼里便含了泪,轻扯丘如意的衣衫,怯声低语道:“姐姐……”
能把周亚茹这个女霸王收服,丘如意可不信丘若兰就这么点战斗力。
丘如意把衣衫从丘若兰的手中扯了下来,正色对两位堂妹说道:“你们两个都是成了精的,我在你们眼中倒实实在在是个傻的,和那周亚茹不相上下。不然也不会被你们轮番想拿着当枪使。既然被你们叫一声姐姐,就不得不劝告一句:姐妹之间有矛盾,只管在家里吵闹,这让外人出来帮着打压算怎么回家,还嫌丢人不够吗?对付我如此,对付若兰亦是如此。也不嫌招用老了,被人识破。”
丘玉晴冷哼一声,眼睛斜到一边,还说不被人当枪使,最终还不是帮着丘若兰。她可不信丘如意原先有识破她计谋的本事。
丘若兰则嘴边露出一丝微笑,可惜还未完全绽开,又被丘如意一顿数落:“你也不必五十步笑一百步,还不是一样借着周亚茹的口,羞辱了玉晴一顿。真有能耐,回家去耍,在外面也不嫌丢了丘氏家族的脸面。都好好想想吧。”
丘如意说得痛快,终于感觉到做姐姐的好处了,趁她二人没反应过来,便一径走了。
丘玉晴二人自然心中不服丘如意的,只是如今她二人已经闹翻了脸,便都想拉拢丘如意到自己阵营里来,于是百般与她结交。
于氏瞧见了,便打趣女儿道:“几时没注意,你竟成了香勃勃了。”
丘如意冷哼道:“谁知她们又打得什么鬼主意,没一个让人敢相信的。”
于氏便笑道:“一切都有母亲呢,你也别处处草木皆兵。”
丘如意点头,她才不怕呢,只要她们敢打她的主意,不被她识破还罢,不然定要打上门的去,做姐姐的教训妹妹,天经地义。
丘玉晴二人确实是有点居心不良,各自打了主意。
丘玉晴过后也想着去修补与周亚茹的友情,哪知周亚茹象中了邪似的,任她怎么解释也不听,只道:“你和我继母是一路的,都想着害我,幸好若兰提醒了我,不然还被你们蒙在鼓里,下场不知怎么悲惨呢。”
丘玉晴明白,她和周亚茹几年的交情算是没指望了,虽然她也曾利用周亚茹对付过丘如意等人,但到底还是有些情谊的,自然不免伤心失落,便打定主意把丘如意拉到自己这边来,也让丘若兰尝尝失去友情的滋味儿。
除此之外,丘玉晴万分好奇丘若兰到底对周亚茹说了什么。
丘若兰才不会同丘玉晴这个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只为了一个周亚茹,就尽力讨好丘如意,她没有这么肤浅。
但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与丘如意重修旧好,她明白就算丘如意是个傻的,于氏可是精明的很,自己先前行为,必让丘如意生了戒心,她还不想因此就失去丘如意的姐妹情谊,借着这件事正好打蛇随棍上,再说了她还想好好给丘如意说一说,她是如何取得周亚茹的友情呢。
丘如意也困惑于那件事的转折颠倒,却没打算去求着丘若兰讲出事实来,丘若兰神通广大,她使出的计谋,岂是这自己这个傻大姐所能理解明白的。
这天姐妹三人又聚在一处,丘玉晴一边卖力讨好丘如意,一边对着丘若兰冷嘲热讽,又旁敲侧击,却不能从丘若兰口中打听出一丝关于周亚茹的事情,反而被丘若兰轻描淡写几句话,气得生了一肚子气。
丘若兰眼见丘玉晴气鼓鼓地跑了,便借这个机会,对丘如意笑道:“看她那气极败坏的样儿,我就偏不告诉她,让她干着急,憋死她。姐姐如果乐意听,我倒很愿意说给姐姐听。”
丘若兰此时美目含光面有得色,丘如意便不由得被触动心中往事,先时的好奇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寡淡地说道:“还是别说了,不然丘玉晴跑来问我,我是说还是不说呢,我可不愿掺和你们姐妹二人之间的事情。”
丘若兰被打了一记闷棍,有话不能说,只憋得在旁讪讪地笑了又笑。
丘如意没在意到丘若兰的神情,她出神地看着庭院里开得红艳艳的朱砂丹桂,心中奇怪:“这桂花今年也开得太早了吧,真是怪事。”
丘若兰对待丘玉晴的态度更是让人奇怪。丘若兰是何等惠质兰心的一个人,怎肯与人结仇?
丘若兰的兄长现在还没有功名,又只有一个寡母,就算有钱,好些事上也要靠着族里帮扶,与丘氏族长的千金交好,比与县丞家那个喜怒无常的女儿交好,好处多着呢,况且她又是个能屈能伸的,为讨好人,偶尔做小伏低也是有的。
讨好丘玉晴更是简单,只要肯表示臣服,两人就能结下深厚的姐妹情。
丘若兰此时却想到,她才不去讨好丘若兰,更才没有心思讨好周亚茹。
周亚茹的性情俨然就是另一个丘如意,将来也不过是嫁给康少立为妻,便是稍有点利用价值,却不值得她过多的付出。
此时,丘若兰似与丘如意心有灵犀一般,开口笑道:“姐姐是不是觉得我不该与丘玉晴交恶?”
丘如意不置可否,说话就好好说,老是反问自己算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不觉得,她就能不说了吗?
果然丘若兰接着说道:“其实就算是我在她跟前唯唯诺诺,唯她马首是瞻,她一样不喜欢我。”
丘如意闻言,不由转了秋波看向丘若兰。
丘若兰忙笑道:“实不相瞒,这事主因是在那府里的婶娘身上。”
丘如意不吭声,丘若兰便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她是记恨我家买了方家的地,原本她是打了那片地的主意,只是碍着其他原因,不便立时买下。姐姐想,任谁能料到,她竟要买方家的祖业,所以这是恨我们家抢了她的,要不然丘玉晴这样和妹妹闹腾,也不见她母亲出来说一句话。”
丘如意心下细思,暗叹:这种事,宋氏还真能做得出来的。
丘若兰眼见丘如意心里活动,便笑道:“原是我家做错挡了她的道,妹妹受些委屈,只要能消了她母女的气,也值得了,谁知丘玉晴竟寻周亚茹做帮手,妹妹这才不得不与周亚茹周旋,姐姐放心,妹妹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说丘玉晴的半个不是。”
丘如意闻言,不由脱口问道:“那你是如何收服了周亚茹的?”
丘若兰正中下怀,不由粉面含笑,说道:“妹妹不过是告诉她,何为‘捧杀’罢了。”
第六十九章 暗生戒心
丘如意还是第一次听到“捧杀”这个词,不由得愣了一下。
丘若兰倒是很好心地给她普及知识:“《风俗通义》中曾讲到:‘长吏马肥,观者快之,乘者喜其言,驰驱不已,至于死’,杀马者实则是那路边观看的。”
丘如意仍然有些不明所以,丘若兰细细解释道:“周亚茹的继母正是那路边观者。谁家生养女儿不细细教导,德、容、言、功自不必说,关键是外头的名声更是要紧。往往提起一家的女孩儿来,‘品貌端庄,性情柔顺’,也都成了通话,但周亚茹却当不起,容貌倒也罢了,关键是个‘性情古怪,飞扬跋扈’,这样的女子,前景堪忧。”
丘若兰闻言,心中颇多赞同,周亚茹的性子也确实是个讨人嫌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有个做官的父亲和善于周旋的继母,谁爱理会她呢。
丘若兰继续说道:“周亚茹性情不好,若说是继母的不是,偏她在家里颐使气指,比着继母还有脸面呢,这样一来,却越发显得她不懂事了,倒是把她继母所有的几个弟妹衬托得人人称颂。”
“后母难当,管教得严了,别人会说她苛待原配之女,管得松了,她现在长成这个样子,别人又说她不会教女儿了。到头来被耽搁的,却实实在在是周亚茹本人。”丘如意满是同情地说道。
丘若兰冷笑:“世人多和姐姐一样的看法,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然后继母仍然从容做着她的官夫人,她的儿女因为姐姐的衬托,贤名远播,将来做官婚嫁便都容易的多。可是周亚茹呢,以她的性子,高嫁这条路算是她自己直接给封死了。将来只能低嫁,因为在娘家的名声。在婆家的日子必不好过,又因为她被纵得蛮横跋扈,与丈夫的关系便不好相处,将来苦一辈子的还是她。这也是她被继母捧杀的必然结果。”
丘如意听了。虽隐隐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却也由衷地认为丘若兰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丘玉晴自小被宋氏娇惯,便是有再多的心眼,也不会把周亚茹母女往这方面想的。如今丘若兰这一席话,便是丘如意也觉得有点豁然开朗,身在局中的周亚茹怕更是茅塞顿开,如醍醐灌顶了。
丘玉晴虽与她交好,却处处拿她当枪使,使得她的名声越发不好,竟有些助纣为虐的意思了。
她二人高下立见。也怨不得周亚茹立时便拿丘若兰当亲妹妹一般,却处处冷眉横对丘玉晴。
丘如意总算是解了这段时间心里的疑惑了,而且也因此顿悟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这时有丫头来请,丘若兰抬眼见丘如意面有所悟,知道这话对丘如意产生了影响。不由心下一笑,不再多言。
到了晚间用过饭,丘如意陪着母亲赏月闲聊,想起“捧杀”一词,颇有些意思,便将丘若兰白天的一席话,鹦鹉学舌地搬弄过来。
于氏笑叹道:“什么捧杀不捧杀的。外人眼中,周夫人就是周亚茹的母亲,周亚茹不好了,难道她的名声就好?有其母必有其女,人家说亲,可不是只看女儿如何。她若真存了那样的心,可见是个短视的,谁敢要她亲传身教的女儿?一个家族,尤其是一个家庭里,不是说这个孩子不好。其他孩子就显出好来了。在外人眼中,一个家就是一个整体,一个不好,便是全体不好。尤其是家里姑娘多的,一个姑娘坏了名声,其他姐妹也别想落了好处。”
丘如意思忖道:“周亚茹闺名不好,总归还是周夫人教导不力之过。不是自己亲生的也就罢了,偏还是元配所出之女,她一个要行侧室礼的,教导想来,便有些轻不得重不得,若是妾室所出,就好管教的多。”
于氏点头,说道:“后母不易,可也怨不得谁,从她决定做人继室时,就该明白会有这个结果。原就比元配低一头,周亚茹若是个性情柔顺的也就罢了,偏性子乖张,她前怕狼后怕虎,也不敢十分管教,这到头来,被人指责‘捧杀’,她也抱不得冤屈,谁让她做人继室又想要好名声的,最终两头不落好。”
丘如意叹道:“只是最终苦的是周亚茹,名声不好,将来嫁人也是个问题。我原本总和周亚茹针锋相对,如今看来她竟是个可怜的人,以后再不欺负她了。”
于氏不由失笑道:“你真是听见风儿就是雨,她爹可是县丞大人,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用不着你在这里同情她。说不定,她正在房里同情你呢,你二人在闺中的名声相当,只不过她是被后母‘捧杀’,你却是被亲生母亲‘捧杀’。”
丘如意惊愕:“她怎么能和我相比?我可是母亲的亲生骨肉,被父母兄长如珠似宝地疼爱着。她是心里没底才事事吵嚷跋扈,以此显出她的存在与不容忽视。而女儿与人争吵,都是占着理字,更是因为背靠亲人,所以才无所顾忌。父母亲人跟前一点委屈都没受过,自然事事自重,不能轻易被人作贱,免得让父母亲人心伤,那才是大大的不孝呢。”
于氏闻言,笑道:“你这张嘴啊,什么事到你口中,都是你的理。说了那么多话,口也干了,快些喝点茶润一润喉咙吧。”
丘如意笑笑,喝一口茶,脑清目明,便发现院中光线似是暗淡了,不由抬头,却是飘来的一丝乌云遮了明月,须臾,明月便挣脱出来,复又向人间洒落银辉,院里又是一片光明。
丘如意忽然心中一凛:丘若兰白日里人特意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真只是纯粹就事论事,而不是意有所指?
或者是自己多想了。傻子才会想着挑拨人家母女关系,便是自己与母亲心中生隙,于她有什么好处?自己果然想多了。
丘若兰也是田氏的心头肉,百般疼爱,这些人心算计的龌龊事,她又是如何无师自通的?
而且又是那样八面玲珑心思,丘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