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欲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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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欲时代-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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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转车头返回英租界的家中,正有军部收到他的报告后发回的两道命令在等他。传令官因要进入英租界,只能穿便装,便不知从哪弄来件麻纱长衫套在身上,怎么看怎么不舒坦。

第一道命令是关于魔法师的,要求他尽快将魔法师弄到东京,并已命令从上海、北京调来几位日本重要的经济学家和金融专家,以便在前往日本的路途上立刻开始讨论日元复苏计划。这倒正合他的心意,但需要与华北司令官进行沟通,因为,绑架丁少梅时,司令官派出跟踪他的人,在不明情况下,可能会与自己派出的人手发生冲突。

第二道命令是军部参谋总长亲自签置的,鉴于德川信雄近来行动反常,已经对帝国事业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命令他将德川信雄立即押解回日本,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这个决定有些出人意料,如果由他亲自动手把老师弄回东京,最终倒霉的可能不是老师,而是他自己。老师的朋友遍布朝野,肯出力解救他的人足以组成一届新政府,所以,把他送回东京,他不会受太在的伤害。但是,做为背叛师门的自己,在这中间扮演的角色就太不光采了,也许,老师一怒之下,会把自己这几十年来的失误与错处统统抖罗出来,那么,最终受害的可能只有他自己。

我可不能做这种傻事,为了帝国的利益也不行。宫口贤二知道,真正考验他才智的时候到了。

俞长春下到底舱,便对水手长说道:“劳驾,您去接接我那兄弟吧,这边的事我自己来。”他不能让水手长看到安装炸药的情形。

什么宝货,这么鬼头鬼脑的。水手长不满地哼哼着去了。

暗舱的进口不大,是块锅盖大小的薄钢板,很不显眼地嵌在装货的网架后边。揭开钢板,他摸出一截蜡烛点上,往里边看看,地方挺大,却只有3尺来高,没有灯。他自己先下到舱内,再把装黑索金的坛子小心地挪进去。举着蜡烛往里爬,赫然便是螺旋浆粗大的驱动轴,在它后边就是船的龙骨,工字钢上焊接着增加龙骨强度的肋状钢板。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同类船的总装图中并没有这种结构,想必这是一种改进,但这种改进对他来讲却是个麻烦,如果爆炸不能够给龙骨造成致命的破坏,船在下沉的过程中很可能就不会断成两截,而是侧翻下沉,这就会大大延缓下沉的速度。

另一个难题是这个隔层太高太大,大约有30多平方公尺,这也就意味着,他手里的这点炸药不但要炸穿船底,还要掀翻与船底相隔1公尺多的隔层钢板。他粗略估算一下,大约是35平方公尺的面积乘以1。2公尺的高度,足足有40多立方公尺的空间,他的炸药产生的冲击力与热量在这么大的空间内,如果是破坏地面物体,确能产生很好的效果,但他的目的是破坏上下两层的钢板,作用力能否达到预期效果,他就没有太大把握了。

现在看来,必须得修改他根据轮船总装图制定的爆炸计划,只能把黑索集中起来攻击一点,一旦炸穿船底,即使沉船的速度慢一点,也比由于炸破不力,炸开的口子能被船员即时堵住要好得多。

他打开坛子,先将黑索金取出来,再从中取出装满金属粉和镁条的软胶管。用胶管代替了原先的麦秸,既起到同样的防震作用,又节省了空间;另一只坛子也是如此。

他脱下外衣,把自己的衬衫撕成抹布,卖力地擦洗船底。这上面布满了尘土和油污,不擦干净,无法固定胶管。厨师服不能撕,因为一会儿撤离时,还要用它来伪装自己。

抹布很快就脏得不能用了,这时,二宝从舱口探进头来,小声叫他:“俞大哥,俞长春大哥?”“你先把坛子递给我,然后再下来。”他很高兴二宝的到来,这样他就可以用二宝的上衣当抹布,而不必脱裤子了。

擦出一块5平方公尺的地板,两只手也黑得不成样子了。这里无处洗手,最后只能是唾两口唾沫,在裤子上擦。“二宝,你把我捆在裤腰上的胶布拿出来。”得抓紧时间,在丁大少把启爆器送过来之前,得将一切都布置妥当。

他们小心地将胶管与黑索金挪到擦干净的这块地上,为了避免将尘土带进来,连鞋也脱在外边。二宝负责将医用胶布撕成条状。“不要太宽,只要半指宽,一根半指头那么长。”俞长春像固定输液的针头一样,在胶管上缠一圈胶布,分开的两头固定在船底上。

虽说主要的爆破对象不再是龙骨,但俞长春还是将炸药布置在龙骨边上,驱动轴的下边,这样以来,即使炸开的只是一条口子,驱动轴也会遭到破坏,船只能停下来等待沉没,况且,有龙骨碍事,要想将进水处堵住也是不能。

铺设燃烧的胶管是个细活。现在所有的燃烧面都在船底上,就需要多点点火,快速燃烧,因为船底下边就是海水,这就如同把燃烧物放置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降温塔内,只在燃烧结束后的一两分钟内,船底的钢板就会被海水重新冷却,那样也就失去了给钢板加热,降低其强度的意义。

俞长春改变最初的设计,在头脑中迅速回忆着实验时得出的燃烧速度方面的几组数据。要想在20秒内完成燃烧过程,仅仅是多点燃烧就远远不够了。他重新设计了一套1平方公尺范围内的多点点燃,双向燃烧的网络结构,将胶管内的镁条牢靠地连接起来,确保每一段双向燃烧的胶管,都能够在20秒内完成燃烧过程,即使爆炸时燃烧没有全部完成,也比钢板冷却后再启爆效果好得多。

现在启爆的时间是关键,但愿两只瑞士马表走时精准。他摸出怀表看了看,丁少梅早该到了……。糟糕,他要是不能上船,整个计划就会全部泡汤——计时器和启爆装置都在他拿着的皮箱中。

73。吃屎也赶不上热的

望着二宝顺利地上了船,丁少梅挺自得。临行,他教给二宝一句日语——腌菜。如果日本兵拦住盘查,他只讲这一句,指着装黑索金的坛子告诉他们,是“腌菜”。

丁少梅不时地看一下手表,他与二宝间隔10分钟大约就可以出发了。

突然,几十辆卡车开到码头上,头几辆车上的日本兵跳下来分散警戒,后边是一队队的士兵扛着行囊和步枪,列队登上长江号。这下子有麻烦了,这船不单运文物,原来还是艘运兵船。丁少梅又看了看手表,二宝已经上去20多分钟了,如果他再不上船,俞长春多半会以为他害怕,撇下他们逃跑了。

又来了几十辆卡车,卸下更多的士兵和装备,

夏日里,天亮得早,太阳从东方刚一露头,丁少梅就明白,自己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撒腿就逃,要么硬着头皮往船上闯,这天一亮,他已无处躲藏。

也罢。他摸出根香烟来,揪下半截剩个烟头,叼在嘴里点上火,把厨师的白帽子往后推了推,用力挤挤眼睛,做出睡眼惺忪的样子。同志们,开始吧。他拎起皮箱,半伸着懒腰,往舷梯那边走。

走到近前看清楚了,新到的这批日本兵,都是些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嘴唇上茸茸的还没长胡须,一个个瞪着吃惊的小眼睛,很是不安的样子,没有人理会他。

堪堪就要走到舷梯边上,一个站岗的日本兵把他拦住了。“什么的干活?”“厨子,烧菜地干活。”丁少梅怕他那函馆口音的日语反倒引起对方注意,便用协和语回答。

“什么的厨子?”刺刀指在他的鼻子尖上。丁少梅一哈腰,把刺刀的刀锋闪到肩外,“我的,烧菜,小鸡子,罗卜饭的,咖哩,天皇的爱吃……。”

日本兵又把刺刀指向他手中的皮箱,“什么的,打开。”

皮箱可不能打开,里边的东西,即使是最没有常识的人,也能识出是炸弹。

这时,水手长从舱门口伸出脑袋,冲着丁少梅破口大骂:“你个浑帐王八蛋的东西,叫你买几块桌布,你他妈的死哪去啦。”他跑过来对日本兵道:“太君,我昨天叫他去买点船上用的东西,就是餐桌上的布,可他一准是灌猫尿去了,这会儿才回来。”他又转身照丁少梅腿上猛踢一脚,“还不快去干活,削土豆,洗胡萝卜,太君的早饭是牛肉汤烩大米饭。”

丁少梅的脚步刚刚迈上舷梯,又一辆卡车冲了过来,从车上跳下两个穿便装的日本人,还有两个大盖帽上有两条红箍的宪兵,手上架着个穿长衫的中国人,脸上肿得像发糕,已经看不出模样。

“是他们么?”一个矮壮的日本便衣指着水手长和丁少梅问。老赵勉强点了点头,便又把脑袋垂在胸前。水手长忙道:“我可不认得这小子,他跟我八杆子也打不着。”

两柄刺刀逼住了丁少梅,皮箱被打开来,里边的东西能够说明一切。

“同伙的有?”那日本人一提水手长的胳膊,给他来了个柔道中的背摔,把他摔出七八尺远,脸在水泥地上戗出大片伤口,然后才问。

水手长指指丁少梅,垂头丧气地说:“就是他,这不还没上船。”

丁少梅心中大感宽慰,这个贪财的水手长还有几分良心。他把双膝略略一屈,用两只手肘撞开刺刀,身子从两杆枪下向打开的皮箱窜了过去。只要能容他五六秒钟的功夫,让他把导线连接在电池的接线柱上,然后轰然一响,一切就都解决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摸到连接电雷管的铜线时,一只枪托横向里击打过来,正击在他右耳后侧,他翻滚在地,便人事不知了。

天还没亮,老吉格斯的汽车就冲到丁少梅家门前。老头子下定了决心,这次就算是绑,也要把女儿绑走。但屋内只有宋嫂一个人,一问三不知,他怒气冲天地楼上楼下搜寻,确是没有人。东方公主号早上9点钟启航,他没有时间耽搁。怎么办呢?只有另想办法,日后从香港来信催促女儿,或是乘丁少梅带着他女儿到香港处理黄金业务时,把女儿扣下。这个丁大少现在是一身的麻烦,旦愿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别给他女儿招祸。

出得门来,真子早已等在汽车边上,穿着一身轻便的旅行服装,手上提着只小皮箱。“德川信雄那老小子知道你要走么?”他问。真子答道:“知道。他今早接到宫口先生的电话,然后就让我离开。”老吉格斯的好奇心起来了,问:“什么事?”真子也不清楚。她早便计划好,要偷偷地跟老吉格斯一同前往香港,原本就没打算对德川信雄讲,这个突然的变故,倒免去了她辞行的麻烦。

“大概要出事。”老吉格斯自言自语,不能留下来观赏事件的变化,他挺遗憾。

离开自己创业的城市,老吉格斯的心中有些怅怅的不舒服。即使是在他登上了东方公主号之后,望着码头上蚂蚁样匆匆的人群,出行的,送行的,车夫、脚夫,另外还有些刺眼的持枪的日本兵,|奇+_+书*_*网|他突然伤感起来,掉下了几滴泪水。当年他就是从这个港口登岸,开始了多姿多彩的一生,如今不得不放弃亲手开创的事业,转道他乡去寻找新的开始,这不由得不让人感伤。几十年的时间,他早已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乡,而对他的出生地苏格兰,他早已记忆模糊。

别啦!天津城。不知今生是否有缘,再能踏上这片土地。

真子即使是穿着皮鞋,也踏着木屐式的小碎步,远远地奔过来,对老吉格斯道:“我找到他了,也在一等舱,是15号房,与我们不在同一条走廊。”

让帕纳维诺伯爵带着大笔黄金逃回意大利,老吉格斯一直以为这是对他的愚弄。关雨侬太女孩子气,太中国气,资金是用来干大事的,如果帕纳维诺决定留在本地,这件事就不必操心,即使他把那笔黄金挥霍掉也不要紧,因为人在人情在,他总得要在委员会里继续帮忙。现在他要回国高就,让他把钱带走就是毫无远见的浪费。

“请问,什么时候动手?”真子背着海风,轻声问。

老吉格斯笑了,到香港得有十几日的航程,他们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将伯爵手中的黄金托运单弄到手,真子随身携带的毒药和迷药一定种类繁多,把这件事交托给她,他一百个放心。

“不用着急,不着急,先让他吃几天船上的饭。”他道。

74。计划外错误

范小青的本特利确实是辆好车,为了提高车速,她把折叠的牛皮车篷也合上了。如果说日本人入侵华北方后干过什么好事,那就是他们把津塘公路铺上了柏油路面,以便于港口与市区间的运输。

因是后半夜,路上清静得很。汽车的前大灯时时能照见路基下的水面,洪水已经将周边的田地淹没了。6个汽缸的大马力发动机轰鸣起来,在夜空中隆隆如远方的雷声,范小青一只脚踩在油门上,一只脚踩着刹车踏板,这是她跟一位跑过汽车拉力赛的法国朋友学的技术,平日里施展的机会不多。雨侬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一手紧紧地抓住车门上的拉手,一手拉住胸前的安全带,范小青猜想她一定是在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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