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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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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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是想告诉你,”她的声音在他胸口飘荡,直接撞进他的心扉,“对我而言,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真好笑,”她低声自嘲,“刚才我坐着火车过来时,看见雪山深处那些漂亮的小木屋,居然觉得自己像是抛下所有,要跟着心爱的人浪迹天涯,然后找一处同样僻静的地方,住下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云落。”

他抬起她的下颚,棕眸深深地凝视她。

水雾迷离的眼眸,蕴着朦胧的哀戚,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依恋。苍白柔美的容颜,倔强而又脆弱的表情,仿佛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碰就碎。

他的胸口,忽然疼痛起来。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从来不知道一句话,就可以带来这么震撼的满足感。

心中的潮涌般的情绪无从发泄,他再也忍不住地低下头,狠狠地封住她微凉的唇,企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些温暖。

他的欢。

冷冷的欢。

因他而暖的欢。

“下回再这样,我不会见你,”他望着她微惊的表情,声音低柔得让她轻颤,“我不习惯这样担心一个人。”

她顿时怔住,笑意浮上嘴边,却又化成盈眶的泪水。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甜言蜜语,都说得如此惊心动魄。

“饿吗?”他问,微微蹙眉,不等她回答便霸道地决定,“走吧,吃早餐去。”

“好。”她乖巧地回答,低头看着自己被牢牢握在他掌中的手,轻轻地笑起来。

三十四、早餐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叶听风的手刚触到门把,便感觉冷欢在后面拽了他一下。

“我累了,就在附近吃,然后找个地方休息好不好?”她央求,有些不自在。

有勇气追来,但三人行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丝困窘,手缩了回来,然后淡淡地对司机吩咐道:“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们。”

他的德语十分标准,清冷的声音说起这种刚硬的语言,更添了几分男人味。

汽车经过他们身边,渐渐驶远。

实在是累了,她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闭上眼跟着他的步伐走。

“义父在这里也有产业,”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若依是想来散散心。”

——他居然,在跟她解释这趟瑞士之行的原因。

冷欢没有睁开眼,心湖却起了欢快的涟漪,一圈圈地回荡,不能休止。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忍不住低下头,却看见她闭着眼像只娇柔的小猫一样地依偎在他身上,嘴边有轻浅的笑意。

他叹气:“你倒是安心。”

她笑起来,声音清脆,抬眼望着他,眼底是柔柔的波光:“牵着你的手,闭着眼睛我也不会迷路。”

她的脸上流露的全然信赖让他心里一震,一时失了言语。

“去那边吧,”她指着刚才那家小旅馆,“那个老爷爷很可爱。”

叶听风望了一眼那幢小木屋,大体是B&B那种经营方式,不大却十分精致,于是他点头默认。

“Chocolate Fondue。”在餐桌旁坐下来,冷欢对着那个老先生一笑,无限期待的样子。

“不行。”叶听风一口否决。

“为什么?”她委屈地抗议。

“饿了这么久,光吃巧克力和水果,你的胃是铁打的么?”

“听风……”她撒娇,拖长了软绵绵的音调。

他瞪她。

僵持了一分钟,他看着她几乎泫然若泣的可怜表情,冷着个脸蹙眉点头。

冷欢的表情立马多云转晴,带着胜利的表情向老先生炫耀。

老人也忍不住笑起来,看向叶听风:“结婚了吗?”

他点头。

老人又说:“你妻子很可爱。”

“谢谢。”他微笑,望向对面因兴奋而双颊粉红的她。

“你们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冷欢皱眉,困惑地望着他。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理她。

“告诉我啦,”她的手越过餐桌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我大学里选修的那点德语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那还记得什么?”他嘲弄地一笑,弯起嘴角。

“早上好啦,晚安啦,谢谢,对不起……”她努力地回忆,嘴里跟着乱七八糟地嚷,又忽然安静下来,明眸凝视他,柔情似水。

“Ich liebe dich。”她说,声音轻轻的,在空气里绕了一下,落在他心里。

他望着她,有一刻的沉默。

“音不准。”他回答。

“那该怎么说?”她开口,胸口因为紧张而微窒。

棕眸里有星芒闪烁,深不可测的目光带着灼热的力量,紧紧地锁住她。

呼吸忽然有些不畅,她咬唇,逼着自己面对他的眼神。

“Ich liebe dich。”他轻声开口,浅浅的笑容足以颠倒众生。

我爱你。

每当人们说出这句话时,总是真真假假。

而说的人和听的人,又有各自心境。

言语这种东西,明明那么飘渺,却常常被人看得十分重要,就像望梅止渴的保证,就算结局未必如愿,却能给人美梦一场,无比心安。

譬如此刻的她,就因为他无心的一句,骤然迷失在他给的梦境里,流连忘返,完全偏离要问他谈话内容的初衷。

其实,不过是自己刻意去混淆他说这话的原因。

怔忡间,巧克力火锅已经端了上来,丝般柔滑的液体在锅里融化,流淌,诱人至极。

他叉了一颗草莓,在巧克力汁里轻轻地转了一圈,递到她的眼前。

“谢谢。”她开心地接过来。

“这么甜的东西,有什么好。”他质疑地看着她享受的神情。

“你不懂,”她咬上一口,“现在巧克力还化着,等外壳凝固的时候,就像糖葫芦,特别好吃。”

“糖葫芦?”他神色微变,轻轻蹙眉,“到底是什么?”

记得观雨去了中国之后,也跟他提起过这种东西,好像她非常喜欢的样子。

“糖葫芦啊,就是……”她叹气,“算了,说了你也吃不到。”

有生以来她吃过最好吃的糖葫芦,是父亲亲手做的。

小时候每逢生病或者不开心的时候,父亲总是做几串晶莹诱人的糖葫芦,在她眼前晃着哄她。

恍惚中又想起那个美丽的女子对自己说,小欢,感情就像我手中的糖葫芦一样,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出同样的味道,所以纵使其它的再美味,也是枉然。

三十五、发烧

窗外雪花漫天飞舞,炫目的银白一直绵延到阿尔卑斯秀丽的群峰。

天空却仍是宝石般清澈的蓝,两种纯净的颜色,形成惊心动魄的美。

关于Interlaken,朱自清说得太对——起初以为有些好风景而已;到了那里,才知无处不是好风景。

“怎么还没睡?”叶听风从浴室出来,不悦地看着站在窗前的她。

冷欢转过身做了个鬼脸,边爬上床边撒娇:“我要等你抱着睡。”

身侧的床微微下陷,他躺了进来,昂然的身躯环住了她的。

“睡吧。”他蹙眉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阴影,吻了下她的头发。

门外依稀有音乐声传来,似乎是老先生刚才在听的电台节目。

“唱的什么?”冷欢窝在他胸口问,“挺好听的。”

“我不会唱,”他回答,“我可以翻译给你听。”

悠扬的旋律里,他低沉的声音轻轻在房间回荡。

“Ich habe einen Schatz gefunden;

我找到了一个宝贝,

und er tr?gt deinen Namen。

他的名字就是你。

So wundersch?n und wertvoll;

他是如此的美妙和珍贵,

mit keinem Geld der Welt zu bezahlen。

纵有千金也难买。

Du schl?fst neben mir ein;

你在我身边慢慢睡着,

ich k?nnt dich die ganze Nacht betrachten。

我可以就这样注视着你一整夜。

sehn wie du schl?fst;

看着你熟睡的模样,

h?rn wie du atmest;

听着你的呼吸;

bis wir am Morgen erwachen。

直到清晨我们醒来。

Du bist das Beste was mir je passiert ist;

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恩赐,

es tut so gut wie du mich liebst。

那是多么幸福啊,当你爱着我。

Ich sag’s dir viel zu selten;

可是我却很少告诉你,

es ist sch?n dass es dich gibt

有你,真好……”

怀中传来平缓的呼吸声,他低头,才发现她早已睡着。

娇柔的睡颜,天真可爱,安心地依偎在他怀里,像个玩累的孩子。

忍不住凑上去,吻了一下她诱人的粉唇,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一阵激荡。

有一种满足感,说不清道不明,却在身体里弥漫开来,无比舒畅。

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却是被热醒的。

冷欢睁开眼,意识清晰了许多,这才感觉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伸手覆上他的额,掌心里是绵密的汗珠,和不寻常的炙热。

“听风——”她担忧地喊他,轻轻地拍他的肩膀。

看来是发烧了,也难怪,只穿件衬衫在雪地里那么久,是个人都扛不住。

他却依旧处于昏迷中,眉头紧蹙,脸色有些难看。

窗外的风忽然开始嘶吼,雪花大片大片地砸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冷欢的心也跟着不安起来。

浪潮般的灼热从身体里各处涌了出来,烧得他几乎难以呼吸,可整个人却又像被浸在冰冷的湖底,周围是刺骨的寒冷,难以忍受。

有人在哭。

他听到孩子的哭声,压抑的,担心的,茫然惶恐的哭声,像突然被父母丢弃的哭声,像那种一无所有,乞求着最后依赖的哭声。

他很想反握住那只摇晃着他胳膊的手,告诉她,不要哭,不要难过。

可是身体却像失去了控制,他只能无力地躺着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观雨……”他忽然咬牙低呓,英俊的脸庞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别哭……哥没事……”

冷欢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真的烧得很严重——站起身,她准备出门叫医生。

“为什么……”伤痛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为什么离开我……观雨……”

她握着门把的手无法自制地颤抖起来,逼回眼中骤起的泪水,她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

冷欢靠床坐着,失神地看着眼前苍白的俊颜。

医生来过之后,检查了他的状况,替他打了点滴,这几个小时里,虽然自己也很累,但她一直守着他,根本不敢睡,而他偶尔的梦呓,回回都刺痛她的心。

那些伤痛的过往,他从来都没有忘掉,只是藏得太好,更成了煎熬。

忽然想起他说的话——我从七岁开始变成一个孤儿,学会乞讨,学会用拳头从别的孩子手里抢到那一点点食物。

她难以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如何用自己的单薄的力量,去养活自己,再照顾年幼的妹妹。

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也许只能他们自己才能体会。

所以,他又如何不恨父亲,又如何能放下心里的芥蒂来爱她?

如今想来,他其实是极宠她的,总是想恨,却总是心软,恨得力不从心。

他的眼睫忽然眨了眨,然后睁开眼望着她。

他的眼神没有焦距,似乎还在失神状态,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他忽然将头一偏,目光瞬间闪过一丝冷戾。

她的手,生生地僵在半空中。

她忽然觉得有些晕眩,空气里漂浮着的酒精棉和药水的味道,让她有些胸口有些难受,仿佛喘不过气来。

垂眼敛下脸上那抹受伤的表情,她强撑着微笑:“你发烧了,我只是想看看热度褪了没有。”

漫长的沉默弥漫着两人中间,心里翻涌的酸热,一下一下地烫痛她,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脸上开始蔓延狼狈的湿意,她的笑容在嘴边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渐渐回复清明,看见她震惊而受伤的表情,胸口一闷。

脑海中,回想的是刚才的梦境,陈年旧事。

十一岁那年,他生了场病,也是发高烧。

观雨守在他床边,几乎哭成了泪人。

即使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他都听见她害怕担心的哭声,让他着急不已。

那么小的孩子,整日整夜地看着他,一次次地在他额前换冷毛巾敷着,两只手都冻得红扑扑的。

等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她一脸泪水,难过忧虑的样子。

而此刻眼前的容颜,也是梨花带雨,愁云密布。

那总是带笑的明眸里,是浓的化不开的云雾,积聚着哀伤的泪意。

冷欢再也忍受不了他的注视,站起身要离开。

手腕忽然被他握住,他起身抱住她,小心翼翼,像是拥着易碎的琉璃。

她挣扎,他却抱得更紧,环在她胸前的手一用力,银针自打着点滴的手背上脱开,血珠顿时涌了出来。

“出血了。”她一惊,再也不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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