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伊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无意识地播放着自己最喜欢的电影。心里头突然有个声音说:或许,真的可以吧。
任礼元坐进沙发里头后,说:“这片子老。”
“嗯。”时伊冲他笑了一下。
任礼元扬扬眉,扭头看回屏幕。心里暗暗觉得女人真是难捉摸,情绪多变得太离谱了。
自从决定要跟她结婚之后,他就特意安排了些跟她接触的时间。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可每回见面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情绪的起伏。忽高忽低,忽冷忽热。实在令他弄不明白。即使知道她心里的矛盾,可站在男人的角度,他还是没办法理解女人的思维。他的认知里头,既然决定了做一件事,那就绝对不会犹犹豫豫。
他知道她一定是想通了些什么才决定接受他的提议,先处处看看的。可是这相处的过程中,他偏偏又经常能感觉到她对这件事情的怀疑和不确定。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他决定换个话题。
“老电影。你放的这个,正好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时伊轻声回答。
任礼元颇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后不言语。心想:莫非真有什么感应之类的?随手选了个电影,就是她最爱看的?
他往后靠了靠,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以她目前的坐姿来看,很显然她是自在的。至少比他自在。因为他知道自己多少有些注意那个所谓的亲密距离。并排坐在沙发上,有限的空间里头,在他能闻见她香水味的时候,即使这个是他曾经的伴侣,但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她跟那些没上过床的约会对象其实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他不能靠得太近,保持风度是最基本的礼仪。
只是在这点上,时伊跟他显然处在不平等的位置上。她记得一切,所以有时候,尤其是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还是能看出她对自己的亲密。从站姿,距离,甚至到眼神。那是下意识地反映,本能的对亲近人所产生的反映。
虽然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紧绷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紧绷,一种拒绝靠近他的紧绷。只是那种刻意太明显,倒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你别看我了。”她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任礼元扬了下眉,完全没有收回视线的打算。
“有什么想知道可以问我。”时伊往角落里靠了靠,侧脸看他。
任礼元轻巧地回道:“我没什么想问的。”
时伊跟他对视着,看了一会儿之后,刚要张嘴说话,就被门铃声打断了。
任礼元起身去开门。
张婉芬拿着煲好的骨头汤来了。
一见儿子,立刻道:“骨头汤,赶紧趁热喝了。今天觉得怎么样?唉……我就跟你说了让你在家里住,万一有个什么不舒服的,怎么办?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才能……”
张婉芬的话瞬间止住,眼睛直直地盯着站在走廊里的时伊。
“……阿姨好。”她率先开口。
张婉芬才跟回过神来似的,轻咳了一下后回了声‘哎’。
“你也不跟我说有人在!”她回头数落儿子,眼神颇为犀利。
任礼元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拿着保温桶进了厨房。
“哎!”张婉芬跟着去了厨房,拽着任礼元的袖子,小声质问:“你怎么回事儿啊?她怎么在这儿?不会是又搬回来了吧?”
任礼元低头,表情有些不耐。
“您就别管了。”
“我……你就是个不省心的。搬回来就是为了她吧!我说怎么好端端的,还没完全康复就要回自个儿的地方住!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你妈我在家担心你有什么意外,整天不安宁。你倒好!带人回来搞对象来了!”
任礼元保持沉默,把袖子从母亲手里拽出来之后,走出厨房。
“你先去看。”他对傻站在走廊里的时伊说。
“……嗯。”时伊愣愣地回神,看了看他之后回了影音室。
张婉芬站在厨房门口,直到时伊没了人影才走到任礼元旁边。
“你看见了吧!我跟她现在多尴尬!你要是把她娶回家,以后我们俩可怎么处?”
任礼元低头看着母亲,无奈地说:“不是说了让您少操点儿心。多做做运动,再找点儿业余爱好什么的。”
“怎么?!嫌我多事儿?”张婉芬立刻瞪眼。
任礼元不回应,她瞪得更厉害。
“行了……”他有些想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么大岁数了,搞个对象还得老娘来搅和?
张婉芬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别跟我笑!我丑话先说到前头,要是你真跟她结了婚,以后就少来家里烦我!我可不想有她这样的儿媳妇!真要让楠武她妈知道了,以后我们两家可怎么相处啊!”
任礼元皱眉,“您说这些干什么!”
“怎么了?这些不能说啊!还有她那对爸妈!我可不想咱们家那些亲戚朋友说三道四的!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谁干过什么事儿,一准儿偷不了!”
任礼元拉下脸,扭头要走。
张婉芬一把拉住他,“怎么?我说这些就嫌难听了?那以后别人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呢!”
任礼元眉头皱得更紧,脸色越发冷硬。
张婉芬也半分不让,眼神犀利地发射自己的不满。
母子俩就这么对视着,脾气都上来了。
“我先回去了。”
突然,时伊的声音传来,瞬间打断两人的僵持。
☆、第54章
“我先回去了。”
任礼元先回神,走向时伊后,观察着她的脸色,说:“电影还没看完。”
时伊摇头,轻声说:“以后吧。”
任礼元皱眉,并不答应。
时伊绕过他,看向张婉芬,说:“您慢慢儿聊,我就先回去了。”
张婉芬愣在原地,板着张脸,对她的话反映要慢上半拍。直到时伊走到门口,她才迟钝地点了下头。
任礼元看着她换鞋,拿包,甚至颇有礼貌的对两人点了下头后才关上门出去。
对峙的气氛被打散得彻底,母子俩都没了刚才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我……”张婉芬有些无力,但更多的是尴尬。
任礼元看着母亲紧皱的眉头,说道:“汤我会喝。”
张婉芬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一脸的质问。
“你在赶你妈走?”她越说越不敢相信,“赶你亲生的妈走?”
她绕到任礼元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赶那个一大早起来就给你熬骨头汤,熬了六个小时,还大老远给你送过来的亲妈走?”
她气愤地眼圈泛红,怒斥道:“为了什么!啊?就为了个女的!!为了一个女的,你连你妈都不要了!”
任礼元脸色铁青,任由着母亲发飙。
张婉芬鼻涕泪水不断,气愤到声音发颤,说:“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让她进咱们家的门儿!这个家里头,有我没她,有她没我!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要为了那么个女人,连亲生母亲都不要了!”
张婉芬愤愤地丢完这句话后,‘咣当’一声摔门走了。
任礼元看着紧闭的房门,一时脑袋疼得厉害。
……
时伊在外头逛到天黑才回家。
她去了欢乐谷,坐了二十趟云霄飞车。在那上头喊叫哭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需要发泄。发泄这么长时间以来所经受的一切。
陈英兰不在家。时伊好了之后,她基本上也恢复了之前的生活状态。
洗了个热水澡后,时伊躺在床上发呆。活到这个地步,这么令人不满意,那一定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好。她需要好好缕缕,好好地规划一下未来。
爱情不如意,事业……也算是为了爱情暂时放下了。一连串的厄运,却总也脱不开人的轨迹。
有些事,即使不管你怎么努力也是没有办法的。婆媳关系到底算不算其中之一,时伊不清楚。她只知道,她需要体面的生活,体面的人际关系。恶语相向的人生她想象不出来。那种电视里演的颇具戏剧性的人物关系,她也处不来。
爱情,真的那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丢了自我,丢了尊严?
她明白自己心里的答案。也知道那样的选择之后,以后的日子很可能会非常的痛苦。可既然目前已经是盘死棋了,还有必要再僵持下去吗?
非到两败俱伤,恶语相向的时候才承认失败,接受结束吗?
她不觉得是这样。也不应该是这样。
有一段美好的爱情和回忆,或许真的就够了。毕竟人生的全部,还有很多很多内容。
第二天陈英兰回来的时候,时伊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她。
她难以置信地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时伊笑了,轻轻地点头。
陈英兰摇头,“不,你不懂啊!我的傻闺女!”
时伊微笑,态度坚定地说:“我明白我在做什么,也准备好了承担任何结果。”
“那……礼元跟你……”
“他还是他,我……只是我。”
“不是,好端端的,为什么啊?”陈英兰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个礼拜这俩孩子不是挺好的吗?
时伊低头,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我明天晚上走。”
“什么!这么快!闺女,你要是走了,妈怎么办啊?!”陈英兰着急地看着女儿。
时伊轻声说:“有郑叔叔啊。他人不错,如果他想结婚,您就嫁给他吧。”
陈英兰眼圈泛红,“你是你,他是他,那怎么能一样!你好不容才在家里安分几年。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妈舍不得!”
时伊抱着她安慰,却不在说什么。
陈英兰难过了一会儿后,突然问道:“哎!礼元怎么说?你这么走了,他就没个话?”
时伊停顿了一下后,撒了谎,“他尊重我的决定。”
“什么!?”
“是啊……我们都觉得这是对大家最好的选择。”她低头继续撒谎。
陈英兰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时伊又劝了她一会儿之后,开始着手收拾行李。正整理鞋子的时候,任礼元打来了电话。他只是问候一下她,她却把他叫了过来。因为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好。她习惯万事都有个开始和结束。
任礼元到的时候,陈英兰正在睡午觉。
时伊把他叫进卧室之后,还没等说话,他就明白了。
“你要去哪儿?”他问。
“纽约。”
任礼元皱眉,“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
时伊点头,看着他轻声说道:“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任礼元扬眉。
“有家设计师事务所,很久之前就找我过去……我决定去试试,明天晚上的飞机。”时伊平静地告诉他。
任礼元没什么表情,看了她一会儿后,问:“因为我妈?”
时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有很说事儿,我没办法过自己那关。是我的原因。”
任礼元眉头扬得更高,脸上的表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他看着她,淡淡地问:“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吧?”
时伊点头。
任礼元也跟着点头,“好,我明白了。”
时伊静静地看着他,任礼元也低着头平静地回视她。
半晌之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愣一下后,也还手回抱住她。
☆、第55章
三个月后,纽约市。
时伊跟同事Emma吃完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她租住的公寓位于曼哈顿中城,离上班的地点不过步行半小时而已。
脱掉高跟鞋,换上浴袍,她站在洗手间里头卸着妆。
镜子里那张面孔退掉脂粉之后,难掩憔悴。黑眼圈竟比在北京的时候更重了些。
时伊揉揉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来了三个月,工作生活都上了轨道。可为什么在这种节日将近的晚上,她总是会有种莫名的失落感。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脱掉浴袍进了浴缸。
热水澡总能洗掉些疲惫,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
洗完澡后,时伊边擦着身体乳边思考着,是不是也该弄些圣诞装饰。今天是节前的最后一天工作日,明天人们就正式进入假期了。她是不是也该入乡随俗?弄些节日气氛,家里或许就不会这么冷清。
正想的出神,电脑里传来了Skype视频通话的声音。她看了一眼后,掩了掩睡袍接通了。
“妈……”
陈英兰出现在画面那头,精神看上去不错。
“怎么样啊今天?刚洗完澡?”
“嗯,刚跟同事吃完饭回来。”时伊捋了捋头发。
“你什么时候放假?”
“明天。”
“那就回家吧!妈想你了!”
时伊笑了,“我才来了三个月。”
“三个月也能回来啊!人家都过节,你一个人在那儿怎么办!?”
“我也过节啊。”
“我就说不让你去,你非要去。这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