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不入的钻入到她的骨缝中,无法抑制自己从脊背深处泅渗出的一种寒冷,那是一种一寸一寸蚕食尽所有温度的寒冷。
夏宇瘦削的身子被风刮得有些踉跄,她用手微挡住额头,仅看到,大雨如注,激落在地上,无数的水泡泛起,如水沸一样,疾疾地雨敲于身上,仿若那日的煎熬般,有着骤然的疼痛。
寒光一闪,夏宇拿出一把尖锐的匕首,在苍白的手腕上划出一道纤长的口子。
鲜血从伤口处沁了出来,源源不断的,自手腕蜿蜒旖旎,然后荡漾开来,逐渐染红了整个袖口,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色花,在风中摇曳着,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原来,即使是皮开肉绽也不会痛。
原来,鲜血流失的感觉是麻木的。
没有任何知觉。
真的没有。
光拉长了她纤瘦的身影,映在墙上,虚浮而飘渺。
他活着的时候,她尚能给自己一个安慰,哪怕是痛恨,哪怕是哀怨,可也强过虚无,至少,她还能触摸到他,至少,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可如今,她这颗残缺不堪的心,要归于何处?
夏宇眼前一黑,所有的思绪都归于灰寂中。
朦胧中,有人唤着她的名字,但他依然醒不过来,或者,是她不愿意醒来,他都不在了,她苟延残喘于世,又有什么意义,或许,死亡更加一了百了。
这一次,夏宇没有再醒来,没有做噩梦,更没有呓语的迹象,她恬静的像一个婴儿,犹如风雨过后的平静祥和。但是,愈是如斯平静,却愈是让人觉得不安,夏宇昏迷了半个多月一直未醒,倘若不是还有呼吸和心跳,几乎让人以为,她不是一个沉睡的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凌子轩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握起她苍白毫无血色的手,仿佛是冰雪铸就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恐慌,毫无预料的在心底蔓延,“夏宇,你要醒过来,你还有燚枫和乙乙,你绝对不能就这样一睡不醒,如果连你都不在了,那么,他们就成孤儿了,你要是还想见到他们,就醒过来,否则,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他们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了,你明白吗?”如今他才明白,她的爱不会再分给任何人,即使宣于灏然死了,他也不会得到她一丝一毫的爱。
或许,哀莫大于心死就是如此吧。
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吧,怕醒来面对现实,再一次撑不下去。
原来,即使他给她造成再大的伤害,她始终还是忘不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他,爱到死心塌地。
恍惚间,一个银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束百合,肆意的绽放着,流光溢彩。
“白离。”
“我来看看我姐,她最喜欢百合了。”白离把花束放在床前,眉间流露出一抹担忧,“我姐还是没醒么?她真的要这样一直沉沦下去么?”
亲们,夏宇的身世在下一章会说清楚地。。暂时不要疑惑,这都是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身世
病房中四壁都是雪白的,虽然冬天已经过去,但是流动的空气还是很冷,剜过肌肤,尖锐的疼痛。
夏宇浓密纤长的睫毛覆盖在雪白的肌肤上,却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凌子轩恍惚间才明白,为何当初看到白离,他内心隐约有一种冲动,就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女朋友,原来,除了性格,她们竟是如此相似。
他的视线骤然被闪烁的光线撕碎,飘渺悠远——
那日,他一如往常来到夏宇的病房,而大开门之际,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地的鲜红,触目惊心!鲜血蜿蜒缱绻于大理石的地板上,柔婉的延伸开去,倒映着的人影,苍白的面容,虚弱的手腕,仿佛,早已经死去,连呼吸都微弱的低不可闻。
“夏宇……”凌子轩焦急的喊着,而她的面容却还是如死水般不起波澜,沉寂,毫无生气。
她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之前的预兆,或许,他早就应该料到的。
“医生——”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划破这阴沉的而忙碌的医院。
病房中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和仪器发出的“滴——滴——”的声音,夏宇的手出乎意料的冰冷,就这样恍若死水般,沉静的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腕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但是依旧有鲜血微微的沁了出来。
白大褂的医生忽然走了进来,冷冰冰的开口,一如这医院中冰冷的气息,开口,便让人犹如坠入地狱:“病人如果在两个小时之内不输血的话,很有可能导致休克,但是她的血型很稀有,所以,医院的血库中暂时找不到相同的血型,只有你们家人想办法了,医院暂时无能为力。”
“医生,用我们的血可以吗?”一直沉默不语的夏乙乙和夏燚枫忽然站起来说道,眼神摄人心魄,却盈满了浓稠的担忧。
“不可以,因为你们还太小。”医生冷冷的回绝。
“那医生,用我的血吧。”夏澜忆眸光黯淡,怅然若失的神情,飘渺而苍白的神色,令医生陡然一颤,“那好,您先跟我出来。”
片刻,“这是您的血型测试报告。”白大褂的医生拿出一份报告,“对不起,您的血型与病人的不符合,所以……抱歉了。”虽说是陈述事实,但这对于夏澜忆来说,却是最深最痛的残忍。
白大褂的医生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深深冗廊的阴沉气息笼罩着夏澜忆虚弱的身影,耳边只有窗外响起的呼啸的风雨声。冰冷的雨丝在须臾间摇曳着,透过缝隙,密密麻麻的渗入肌肤,雨势愈发的磅礴,夏澜忆就这样恍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在雨中行走着,身上全被雨水浸湿。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白离的家门口,夏澜忆虚弱的敲响了门,打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看到夏澜忆,眼底拂过一丝震惊,“夏小姐。”曾经她在这里的时候,老人确实很照顾她,夏澜忆心底甚至还有一丝欣慰,至少,还有人没有将她遗忘。
“我想找白睿。”墨黑色的发丝缠绵悱恻的贴在两侧,晶莹的水滴沿着发丝往下不停的滴落。
“夏小姐,您先进来坐一下,外面有些冷,我帮您去叫老爷。”老人的声音略显沧桑,语气中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惋惜。
二十年前,夏小姐和现在的老爷可谓是天生一对,伉俪情深,羡煞旁人,他曾经以为,他们会共结连理,可惜因为家族利益,老爷被迫娶了现今的夫人,也就是白离小姐的母亲,所以,当年,夏小姐一气之下就与老爷恩断义绝。从此再也未踏足过这里一步。
他曾经也怨恨过夫人,因为她拆散了夏小姐和老爷,但是看到白离小姐的降生,他也就并没有太多的怨恨,只是希望这个家庭能和睦下去。
其实,白离小姐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夫人对白离小姐不冷不热的,从未做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所以,他一直很爱护白离小姐,老爷工作繁忙,并没有太多时间来打理这个家,所以,一直都是他在帮忙管理这个家。
“不要叫我夏小姐了,我也老了。”夏澜忆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身体被淋得有些瑟瑟发抖。
“您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叫老爷。”老人说着便走上楼去,片刻,便又下来,身后跟着以为中年男子,英俊的眉毛,一双如鹰一般锐利幽深的双眼,薄凉的唇紧紧的抿着,隐约中,含着一种霸气,想必,年轻时必定也是个俊美绝伦的男子。只是,岁月在脸上沉淀了痕迹,但是那份霸气却丝毫不褪减。
“澜忆……”白睿看到来人有些惊讶,语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眸中更是盈上了喜极而泣的泪花,思绪,坠入一片紊乱中,他一直在等她出现,可惜,等了二十五年,却也始终都没有她的消息,他不敢请自去找她,怕她一气之下,离他更远。
“我今天是来求你一件事。”终于冲破喉空的堵塞,夏澜忆站起身,身体微微的倾斜,却及时被一双粗糙而长满茧子的手扶住。
“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做的到,我必定会答应。”白睿眉头蹙起,窗外风雨呼啸,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不真切,但,却清晰地落进夏澜忆的耳中。
“你一定做得到。”在这瞬间,她觉到心里,突然舍不下什么,却又无能为力,“我只是希望你能输血给我女儿,她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可是血库里没有相同血型的血,所以,我只能来求你,求你救救她,如果两个小时之内没有输血的话,她就有可能会休克,她会死的……”夏澜忆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被湮没在声势浩大的风雨中,几乎低不可闻。
“你说你的女儿?”白睿的手钳住夏澜忆瘦弱的肩膀,手上的青筋遽然突起,不知是何原因,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语的伤痛,痛到仿佛有一把刀在狠狠地割着他的心。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会是最后一次求你,只要你能救她,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来找你,不会打扰你平静的生活……”当年,他因为政治联姻,娶了现今的夫人,所以她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这里,但是当时她却已经身怀有孕,她只能继续呆在这个城市,知道生下了夏宇,她给她取小名,叫亦儿,“亦”与“忆”谐音,提醒着她当时的回忆,却也不能忘记伤痛。
苏醒
“你生了我的女儿……”白睿眸中净是难以隐忍的激动,搂着夏澜忆的手愈发的收紧,好像要把她嵌在自己的骨髓中。他自始至终爱的都只是她,而他对他现在的夫人虽说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但是,他知道,那始终不是爱。他只是在一次醉酒后,误进了她的房间,之后,才有了白离。
白离虽然并不是他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但至少是他的亲生骨肉,所以,他对白离,扪心自问,他能说,他是问心无愧的。
“我求求你赶紧去救救她……她真的快不行了……”白睿看着夏澜忆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他的心也不可抑制不由痛了起来。
*
鲜红的液体顺着滴管流淌入夏宇的体内,惨白如纸的容颜,惨淡无光的唇色,白睿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儿,她就像一朵苍白无力、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孤花,凄凉地摇曳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心,痛的仿佛被扼住呼吸一般,二十五年来,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而第一次相见,却是女儿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濒临死亡,何其残忍……
白睿,这个驰骋商场几十年的男人,竟也不顾一切的流下了眼泪。
“医生,我的女儿,她应该没事了吧?”白睿抬起长满茧子的手,抹掉眼角残留的泪水,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即使是伪装的坚强,也要伪装到底。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是病人并没有求生意识,所以,至于醒不醒的过来,还是一个问题。”救死扶伤乃医生的天职,可每每,却是令人心肠寸断的结局。
“只要能救醒她,我出多少钱都可以!”
“这不是钱的问题,问题是,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病人一心求死,所以只能靠你们家属,让她振作起来了。”语声很轻,话语很淡,落进人的心里,恰如同他的眸华一样,冰冷、犀锐。
“医生,求你救救我女儿,你们提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我们也没办法,你们尽量跟病人多说说她在乎的事和牵挂的人,既然她在这尘世还有牵挂的人,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那么,病人应该会苏醒过来,除非,她真的生无可恋。”医生恍若未闻白睿话般,继续说道,随着这一句话说出,他的眉略有点蹙紧,不过须臾,终是松开。
窗外,雨中拂出一道银色的暗沉的光影,有些绝决,更多的,是无法忽略的一抹寂廖。
须臾,孑然孤独的身影步进漫天苍茫的雨幕中。
*
夏宇安恬地躺在病床上,这样的安恬,蝶翼般的睫毛徐徐地在脸颊投下些许的阴影,细细碎碎间,鼻息渐渐均匀,却是微弱的低不可闻,于此刻,深深地触进凌子轩的心底,那一处最为柔软的地方。
曾经,那里,从未有人踏足,他以为穷尽这一生一世,不会寻觅到那份属于自己的感情。
以为,永不会再来。
却未料,冥冥中,让他碰到了她。
她那样的清澈,总是澄净地善良着,虽然,这样的善良,于他看来,是最最愚蠢的执着。然而,措手不及,带来的,不过是一种椎心的痛苦。
她为了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不惜割腕自杀,而他,用了七年的时间来靠近她,了解她,用了七年的时间,企图让她能彻底的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