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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说到做到,段言很久没有看到过生气的他了。
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他生气的模样跟顾斐宁这么像,同样带着些不耐的神情,紧紧抿着的双唇透露出他波动的情绪和克制的怒意——
小树说:“你们大人太讨厌了!说分手就分手,跟我一样还是小学生吗?我回房做功课了。”
段言愣怔的看着小树转身离去,没有错过他眼中闪现的难过。
……
小树回到自己房间,仍旧闷闷不乐。
为什么会这样呢?妈妈为什么不要顾叔叔了,顾叔叔这么好,什么都会,长得还那么帅,那么高,他好喜欢顾叔叔。
他以为就像顾叔叔承诺的那样,以后他们三个人会一直在一起的,难道不是吗?
生日的那天,他们玩的好开心,在灵森山上套娃娃的时候,他觉得那就是他长大这么大最快乐的一天,他沐浴在好多人羡慕的眼神中,不知道有多骄傲和自豪。
他们一起爬山,吃斋面,做烧烤,最后,一起吹蜡烛,分享生日蛋糕。
小树以为,这是最亲密的人才会一起做的事情,顾叔叔说,以后每年都是如此,他承诺的。
可是妈妈却告诉他,没有以后了,顾叔叔再也不会来家里了。
他好讨厌他们,这些喜欢说谎的大人!这些一点也不信守承诺的大人!
小树坐在书桌前,语文课摊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好烦好烦好烦。
就连遇到最难的数学题也没这么烦过。
正在这时,段言敲了敲小树敞开的房门,“宝贝,妈妈可以进来吗?”
小树背影僵硬,手中拿着铅笔,却一动不动,也不回答。
段言端着牛奶杯子走进来:“妈妈给你热了牛奶。”她有些讨好的说。
“妈妈,我真的很喜欢顾叔叔。”小树低着头,沮丧的说。
“小树,我们两个人过不好吗?”段言柔声问道。
小树还没有学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个成语,因此有些艰难的解释:“当然好了,可是如果有顾叔叔,就更好了……”
“那如果妈妈再给你找一个……叔叔呢?”段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果然,小树的反应很大,他推开牛奶杯子,“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顾叔叔哪里惹了你吗?我帮你去揍他好不好,但是你不要再找别的叔叔了,我不喜欢。”
见她不说话,小树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顾叔叔欺负妈妈了,妈妈才会这样生气的要跟他分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说的!
“没有,他没有欺负我。小树,大人的事情大人会解决,你喝了牛奶早点睡觉好不好?”
“好吧……”小树撅着嘴答应了。
……
“顾总,这周的工作安排就是这样了,另外今晚陈总在喜临门办家宴,为他的女儿庆祝二岁生日,之前已经说了好几次了,您去吗?”助理把一系列的事情都给说完了,才想起这茬。
陈总是安顺地产的老总,跟顾斐宁交集不多,可是自从他回国后,陈总就频频向他发出邀请,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想将自己的女儿推给他,以后就好强强联手,也不能不算一步好棋。
“不了,你带人把礼金送到,咳,就说我不舒服。”顾斐宁头也不抬的道。
助理有些担心的说是,“顾总,你咳了好几天了,声音都哑了,是不是今天早点休息回家,或者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在助理印象中,顾斐宁身体很好,他是那种即便工作再忙,也会每周抽空去健身锻炼的人,硬件素质很过的去,这回却不知怎么了,忽然开始咳嗽,已经维持了好几天。
顾斐宁摆了摆手:“不用,你出去吧。”
助理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是天生的工作狂,这么看来,顾先生其实需要一位体贴的女子来做助理,最起码在这个时候就可以温言软语的劝他不要这么拼,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没办法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
说起来,最近他没见到段小姐了,段小姐如果在的话,顾总肯定听他的话。
助理面无表情的脑补了一番,关上门出去了。
顾斐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捏了捏自己的喉咙,他确实很不舒服,浑身使不上力气,头脑是清醒的,他还能处理大小事务。
他并不是为了惩罚自己才不去医院,但唯有拼命工作的时候,他才可以短暂的忘记她。
七年前,他走,是迫不得已,七年后,他绝不会放任他们母子再次离开自己的世界。
他一定要找机会,把话解释清楚,他绝不能再失去她。
私人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动,顾斐宁拿出一看,毫不犹豫的接起电话。
“斐宁,是我。”
“你说。”
“你的声音怎么了?是纵欲过度么,呵呵。”那头的人调笑道:“保重身体啊,你还这么年轻。”
“marc,说重点。”顾斐宁清了清嗓子,说道。
“ok,是这样的,你托我在这边盯着的人,郑民的前妻现在是全职家庭主妇,生活很乏味但也很平静,她应该并不知道自己的前夫已经死了,”marc低沉性感的声音随后说道:“但重要的是,郑民的女儿,现在不在英国了。”
“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上的意思,你让我去暗中观察他们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伦敦了,那时说是加拿大出差,我查过她的飞行记录,确实是去了加拿大。但后来,我感到不对劲,再叫人去查——她伪造了证件,回到了中国。”
顾斐宁先前心里的那些异样的感觉,如今跟这些线索拼在一块,变成了完整的推测。
marc的话适时的印证了他的推测,“是的,她回到了溪城,我想接下来就该是你那边的事了,恕我鞭长莫及。”
“多谢,”顾斐宁说:“一直帮我盯着,我知道该怎么做。”
marc说:“其实我并不担心你,因为你是狼。”他说罢自己笑起来:“right?”
顾斐宁也随之嘴角上扬,“可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这话说的冤枉我了。”
“嗯哼,明年也许我会考虑去溪城看看,咱们到时候见吧。”
顾斐宁挂掉电话,心中却始终觉得焦虑。
但距离郑民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显然郑贞贞已经在溪城蛰伏了很久了,但她迟迟不动手,是在等什么?
郑贞贞跟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正如marc所说,如果郑贞贞是冲着自己的来的,他不怕。
但如果她冲着段言去……
他的指尖渐渐发凉,继而握紧。
第42章 V章
段言在家休息了好几天,但即便她把顾斐宁的微信删掉了,却没有过滤短信的功能,因此每天醒来或者是睡前的时候,总能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可能只是简单的早安、晚安或者是吃了吗?
但他一天也没落下过,天天都发,而且相当准时。
显然这并不能得到她的回应,但顾斐宁毫不气馁,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根本不在意对方是否有任何反应,这样的关心仿佛他们并未分开过似的。
段言起床的时候照旧看到了他发过来的话,倒是比前几天多了些字:“本想问你早上吃了什么,但一想估计你还没起床。新的一天,祝快乐。对了,最近尽量不要独自出门,这几天治安不是很好,你们那地段经常发生抢劫。”
没头没尾的,就为了告诉她不要出门?
吃饭的时候段言问段大海:“听说我们家附近这块最近发生好几起抢劫案了?”
段大海吓了一跳,“真的吗?”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我也是听说的。”段言没好气的道,“爸你不是整天在外头溜达吗。”
“我没听到这事儿啊,怪吓人的,不过我现在出门都不带钱包,”段大海得意的说:“我用手机,现在什么都可以用‘扫一扫’来解决支付问题,太牛了。”
“算你厉害。”段言嘟囔了句。
段大海没听清,反问她:“最近怎么没见小顾来我们家?”
她的筷子停住,然后喝粥,含糊的道:“我跟他分手了。”
“什么?”段大海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再说一遍。”
“我跟他分手了——”段言张大嘴巴:“分手了,听清楚了吗要不要再说一遍?”
“好好的干嘛分手啊,你们年轻人一点到晚在搞什么?我看小顾蛮好,肯定是你又在作了……”段大海滔滔不绝的絮叨起来,“你说说看,是什么原因?”
段言木然的道:“没有原因。”
“你现在还带着一个孩子,跟普通的女孩子是不一样的,爸爸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但是你得为自己考虑的同时想想小树,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正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有父爱和母爱,顾先生跟小树很谈得来,小树告诉过我。”段大海说:“如果不是非分手不可的话,为什么不给彼此一点机会呢?”
段大海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性格,有些话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就像当初他逼她逼成了那样,她也不说小树的父亲是谁,她看上去大大咧咧,但敏感的要命,心里头藏得住事儿。其实她很容易受伤。
艾枝死的时候她跟靖琏都还小,而自己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到最后就把两个孩子教育成了现在的样子,非但不跟他说心里话,还学会了自己抗,认定的事情撞破南墙都不回头,痛也忍了,伤也认了。
作为父亲他怎么可能不心疼孩子,但他是个男人,习惯了用双手做生意打拼,而非用手去擦子女的眼泪。
更何况,小言和靖琏这两个孩子,他们连哭泣这种孩子们的天赋都不会的人。
段大海叹了口气:“爸爸希望你过的好,过的好的定义它很广泛,但在我看来只有两点,就是有一个人出现,能不顾一切的为你,为你遮风挡雨,同时包容小树。我晓得你不愿意听我唠叨,但不说不行。今儿哪怕小顾不成,以后你再遇到任何男人,如果他能做到这两点,爸都希望能把你交到他的手上。”
段言没想到段大海会一口气说这么多,她这个父亲,总是咋咋呼呼,粗糙的要命。父女俩谈心,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眼下,段大海却这样用沉甸甸的语气跟她分享这些,段言心底竟生出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来。
她难得没有生气或者是故意搪塞过去,而是轻轻的说:“我知道了,”最后的口吻带着上扬的调子:“老爸。”
……
段言打开电视,真是巧极了。
人生何处不见君,顾斐宁竟然出现在溪城本地电视台上,他作为南风地产的ceo,面对着闪光灯和摄像机,依旧沉稳如斯,镇定自若。
南风地产,这名字可真熟悉。
“南风地产重新开业了?”段大海凑过来,“这不是小顾吗?”
“南风地产是什么?为什么听上去这么耳熟?”她问。
“你是小孩子,不记得很正常。当年我还在创业的时候,南风就已经是我们溪城的龙头企业,南风集团旗下有服装、贸易、地产和娱乐好几个子公司,只是地产是做的最大的,后来,南风的老总顾顺南因为车祸离世了,再后面啊,南风分崩离析。”段大海仿佛亲身经历一般,意犹未尽的点评道:“南风地产没了,给了多少地产公司冒头的机会啊,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它还能再起来,我说小顾跟南风是什么关系?都姓顾,莫非……”
段言想起顾斐宁确实跟她说过一些关于他家里的事情,他的生父、母亲、还有继父,被左走的母爱和家产,父亲的骤然离世……
“顾顺南应该是他的父亲。”段言淡淡的说着,看着屏幕里的顾斐宁不时回答几个记者提出的问题,风姿卓越的模样。
“真是没想到啊……”段大海想仔仔细细的再看看电视的时候,频道却被段言给切换了。
段言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想耗费时间将目光停留在他面目可憎的脸上,她把遥控器扔给饶有兴味的段大海:“你自己看去吧。”
段大海果然又调回了新闻频道,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
段言回到房间,想起一个人来。
前几天真真联络她,她心情不好给推迟了,想来人家是她的恩人,不止一次对她施以援手,段言现在心情稍微好了点,就决定回个电话给她。
微信可以打电话,段言直接对着真真的头像拨了过去。
真真可能手机正拿在手里,所以很快就接了起来,她的语气依旧是平平的,似乎带着点惊喜:“段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