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你说不是我愿意的!”李琊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是够了没啊?我当这皇帝也不是我想要的,坐牢是大家一起坐的,她们还六年一放,我得坐满一辈子欸!”
丽婉被他这大嗓门慑得一呆,李琊趁机赶紧将她抱个满怀,努力甜言蜜语,“当我不想你?谁让你拔腿就逃?我在这深宫可有半分自由?心里急得巴不得插翅飞去寻你,可恨多少事情要处置,还得说服礼部、史官,连太后都说不安。我这辈子循规蹈矩,从没少当过一天好皇帝,就这件事情依不得别人。你可是恼我慢去寻你?见面就是个大花瓶砸来,也不想想我在宫里思你思得多苦……”
被他这么叨叨絮絮的灌了迷汤,语气这样委屈,丽婉的心倒是软了下来,但又想起密旨里头的诸多威胁,不禁又上了火,“你写的什么密旨?什么我若不肯上京,你就收了我三个姨娘?我奶奶也让你胁迫来了,我爹爹也让你下诏召回京里,若我不从,你就要跟爹掀了我的底?你这不是恶霸是什么?不是色鬼是什么?”
“我若软语恳求,我的小姐,你看没事儿,不拔腿跑得更远?若是跑去倭国高丽,你是叫我哪里寻人?请将不如激将嘛……”李琊收紧双臂,就怕她真的飞了,“离了你,我没一天好睡的……”
“早知道我就该渡海去高丽!”丽婉忿忿的说。
“你若渡海去高丽,这个他娘的皇帝我也不干了!”李琊发狠,“我看你天涯海角跑哪儿去!”
望着他发狠,丽婉发起怔来,“你满口胡说什么?你是万人之上,一国之尊,何必弃了江山来寻我?嗟,我也真是,同你认真什么?你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李琊见她不信,越发生气,“离了你,我没一日安眠,你居然说了这话……”他掏出国玺,举高手,表情凶狠地欲往地上摔,“我就砸了这个玺,皇帝就干不成了!”
丽婉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抢了下来,“你砸这哑巴东西作啥?说就说,干嘛砸东西?你砸了这个怎么跟天下交代?”
“我的皇后不信我,这皇帝做来有什么意思呢?”李琊气呼呼地吼。
她低了头,突然馁了气,“你瞧我这样五湖四海乱跑,哪里是拘得住的?你也知道宫里像坐牢,偏要拖我一起坐这个不习惯的牢,我看起来像是皇后的料?慢说其他……”她眼底滚泪,“三宫六院我第一个容不下!我就是心胸狭窄,没有妇德,怎么样?你容我离去成不成?”
见她欲泣,李琊知道她心软了,拉着她的手,“我的皇后娘娘,我生在这个位置,也不是我甘愿的。你说三宫六院,我这苦命皇帝睡御书房的时候才多呢,几时有那空闲窝温柔乡?更何况有了你,我又管那些女人作啥?做皇帝,没半点自由,总不能要白头偕老的人儿都不能选。
“我知道要你进宫是委屈了你,你又怕我喜新厌旧,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既然把你拖来这牢笼,当然是一生一世对你好了。你且把三宫六院当女官看待,我们就当寻常夫妻便是,朝朝暮暮,永远不离不弃。我是说话算话的,跟你不摆什么皇帝派头,就当你的夫婿,成不成?”
字字句句都把她心里的隐忧说了出来,真真是个知心人,她嘴里那个“不”字到了舌尖,反而化成满眶的泪,死命的打转。
“我可是让你胁迫来的。”丽婉带着哭声说,“你若待我不好,我就逃去高丽当巨贾!”
李琊翻了翻白眼,哪个皇帝封后比他更苦命的?还得自承匪人哩!“是是是。明明你爱我爱得茶不思饭不想的,偏偏就要占这点口头便宜……”
“嗯?”丽婉瞪了一眼过来。
他马上装无辜,“没没没,是我土匪、我恶霸,我强抢民女,硬栽你当皇后……这样行不行?”
“算你识相。”丽婉娇嗔。
“放心。”李琊拍着胸脯,“我会识相一辈子的。永远爱你、保护你,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外面盛传,林大爷的表姊——林丽婉承了胡道长的金口,让皇上从遥远的济南深闺迎娶到宫里,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皇上还对丽婉姑娘一见钟情,成亲后鹣鲽情深,羡煞了天下所有未嫁少女,更让说书先生和唱曲儿的姑娘娘不断的说唱着这段缠绵传奇的故事。
不过真实的状况却是——
“你说要永远爱我、保护我,就是这样爱护吗?”御书房传出一声怒吼,门外的公公和宫女都装作没听见。
“我的皇后,不就先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尊贵的皇上陪笑着。
御书房快要被奏折淹没了,高高叠起来的奏折颤巍巍的,像是一碰就会崩倒,孤灯下,九五之尊的皇上和母仪天下的皇后,正挥汗隔案对坐,批着看也看不完的奏折。
近来水患频传,又有外国犯边境,他们这对苦命的皇家夫妻已经钉在御书房好几天了,睁开眼皮面对的就是随时会山崩的奏折。
“这个价格是错的。”丽婉发着牢骚将奏折一扔,“骗我没提供过筑堤材料?见鬼!再坑我就满门抄斩!奸商奸到我这个绝顶大奸商头上?回去修炼吧!嗟,这份更夸张,连算术都算错,多个零,当我不识字啊?”又扔。
李琊很欣慰的微笑,自从有了他这个能干的皇后,他那总是破大洞的国库,居然渐渐有了盈满的趋势,慢说现在他睡眠充足多了,又有个免费又机敏的免费长工……他真是做了笔好生意。
“不对!”丽婉猛然从奏折里惊恐的抬头,“我当了皇后却半点福也享到!这比我之前当‘林大爷’还累太多了,你还骗我说奏折没比林家帐多,你这皇家骗子!”
李琊耸了耸肩,“没办法,生意人哪有老实的?”他涎着笑脸,“这也是我的好皇后教我的呢!”
丽婉瞪了他半天,闷不吭声的低头继续看奏折。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成天算计别人,现在被算计一辈子了!
“别这么苦着脸嘛……”李琊将气鼓鼓的她抱在怀里,“嫁给我又不是只有坏事。瞧瞧,我现在可是只在你身边,应了我的承诺了。你满身才干不拿来治国,当个小商人实在大材小用,你呢,现在可是经营着‘李氏’这门大生意,当家的老板娘呢!而且……我们在一起。”
她恨恨的睇了他一眼,偎着李琊,一起同望着半圆的月。
突然噗哧一声,丽婉悠哉的叠起手,“反正我再忙也没几天,亲爱的皇上,这堆奏折就得看您的了,我大约可以放个十个月的假吧!”
“什么?”李琊糊涂起来。
丽婉伏在他耳边低语,李琊瞪大眼睛,半晌才嚷出来:“我要当爹了?!”他抱着丽婉不敢动,扯着嗓子大喊:“太医!太医~~快传太医来~~”
丽婉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嫁了这样一个人。
喜灾,果然是喜灾了一辈子。
她笑了起来,却是这样的美丽……
窗外柳条儿初萌,春寒方去,碧净的天空让云絮儿洗了又洗,粼粼的宛如水光,清丽的这么可喜,让人瞧了心儿整个飞了出去。
林家三小姐丽郭,手里的针线迟迟下不了第二针,痴痴的望着如此明丽春光,幽幽的叹了口气。
其他三个姊妹很齐心的一起在桌下各踹她一脚。
她刚要呼痛,几个姊妹一起把食指放在娇嫩的粉唇,无声的对她嘘半天。
“悄声。”大姊丽婉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你不怕爹爹听到?若让爹爹听到你叹气,可又是两个时辰的长篇大论了。”
丽郭没精打采的继续绣着烦人的女红,“我们的爹爹是江湖有名的大神医、大豪杰,没想到脑袋里头装了草,腐儒成这副德行……什么年代啊,别人家的女孩儿骑马踢毬,咱们却得关在屋子里念女诫、绣这劳什子……”
几个姊妹拚命嘘她,丽郭又挨了好几脚。
正值盛唐,国风开放富裕,路上的女孩儿骑马行走,穿艳装谈笑自如,眉飞色舞,国人视为平常。然而生活在林府的四个小姐,虽是医武双绝林神医的武林千金,偏偏比书院家的小姐更受束缚。
神医“林双无”是武侠赫赫有名的人物,医者父母心加上渊博的武学,终年在外排忧解困,救人无数,是黑白两道都景仰尊重的侠客神医。
但是这位神医爹爹却非常的腐儒,家中四个女儿都不准她们外出,认为女孩子终究要嫁人,虽在武林,仍然是读书人家,虽然四个女儿都是学武的奇才,但还是不准她们抛头露面,只可在家刺绣读书。
这位神医四海奔波救人,难得回来家里,但是对女儿们的管束从没有松懈过,除了严托林太夫人好好管教这四个早年丧母的女儿,回到家里,总是先考究女儿们的功课和女红。
前天,林神医终于回来林府,女儿们高兴归高兴,但是一路赶路回家也是很喘的……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远远的,听到小婢开始朗诵古诗,武功最好的老四丽刚警觉到,低声说:“父亲进园子了!” '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从“丽景苑”大门开始,小婢们用古诗作暗号,一站传过一站,等到了“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林双无已经踏入大门。
林双无看着这四个灵灵水葱儿般俊秀的女孩儿,心里不禁是一阵骄傲。
“丽萍,你又教小婢们读诗了。”他这个二女儿颇有闺师之风,将家里上下的小婢长工教得知书达礼,人人会念几段古诗,果然是他们读书人家的千金。
“爹爹,闲来也教教他们,总是自家人。”丽萍顾盼间自有一股儒雅风流,虽不是怎样的国色天香,也是四个姊妹里头容貌较不出色的,但是那股书读破万卷的灵秀,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唉,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男孩,怕是十个状元也考上了。虽然说林双无淡泊名利,不求仕途,总觉得这孩子的才华有些埋没了。
他坐了下来,丽婉马上站起来,从小婢手里端了茶奉给父亲。
“对了,丽婉,帐簿我看了。难为你整理得这么用心。祖母年纪大了,你帮着照看家里照看得挺好的。只是别太劳神。”
“这是女儿份内该做的。”丽婉温笑,却掩不住脸上那股神采飞扬,一双丹凤眼闪闪的,艳丽不可方物。
说到这个大女儿,又是他的另一个骄傲了。年方十九,已经将偌大的林府整理得井井有条。他过世的夫人和母亲林太夫人已经算是治家的能手了,这女儿不但治家的手段高过母亲和祖母,甚至将林府名下的药店和医馆打理得无比兴旺。
他在外奔波,为天下病家奋不顾身,一时短少了经费,都是这个大女儿从家用里拨出来,一看家帐,居然不减反增……
将来必是能干的管家主母,哪家有福气得了她去呢?
“你也该有人家了……前天尚书府……”
“爹爹,奶奶年纪大了呢,女儿还想尽尽孝心。”她垂下眼睛,“再说,女儿早已指腹为婚……”淡淡的羞红了脸,却有点哀戚。
“唉,是为父误了你。”林父有些感动,却也感慨。“将你许给蒋家,偏偏他们家逢大祸,十几年没有音讯。你又何苦为了未曾谋面的夫家……”
“贞女不事二夫。”她满脸的坚毅,“我愿侍奉祖母和父亲终身。”
果然是他严守女诫的好女儿。这反而让他不好再劝了。
他转头看看三女儿,这孩子的女红一点进步也没有。“就说了,丽郭,成天弄草弄药不是办法,瞧瞧你的女红,绣这什么什么狗啃叶子。”
“……医馆总要有人照看。”丽郭长得温柔可亲,一皱起秀眉,又让人爱怜,“爹爹,我也很少去医馆了,您就别念人家。”她愁眉苦脸的戳着针线,连林父都觉得好笑。
将来把她嫁出去,非配她几个针线好的小婢过去不可。不过她那手医术,也不见得会让她吃亏多少吧!有几家有名的医府都来求亲了,只是他总担心三女儿嫁过去,反而成了人家的摇钱树,太劳神,总是还在考虑中。
一转眼,看见老四缩在一边不出声。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他最心疼也最头疼。坏就坏在没儿子,又喜她天生武学奇骨,未免有些当男孩子养了……一到十四岁,发现她居然撂倒了跟她半开玩笑的武侠父执,心里一惊非同小可。
跟她过招,发现自己居然养出个不世出的侠女,后悔得不得了。
“别躲了,丽刚。”林父板起脸,“把手伸出来。”
她乖乖的伸出双手给父亲看,林双无端详半天,发现没再长习武人的薄茧,这才稍微安心点。
又看了看她们的针线和字帖,觉得养了四个知书达礼的女儿,很是安慰。
“你们的婚事……”四个女儿各差一岁,早就该有人家了。
“我已有夫婿,我要侍奉奶奶和爹爹。”丽婉很坚决。
“爹,我的婚事还不急,我帮大姊打理家务。”丽萍温婉的说。
“我……我要陪奶奶和姊姊。”丽郭慌了。
“先打得过我再说吧!”丽刚无精打采的。
“丽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