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阴暗处,无声无息蹲着一只黑猫,浑身墨似的毛色,几乎完全融进了黑暗。猫,高傲而冷漠,优雅而残忍,它只露出一双绿光幽幽的兽瞳,盯着满地鲜血,盯着窗边那个握枪的少年……
“长官!劫匪已进入屋内,一共开出两枪,一枪断掉电源,另一枪可能空枪、也可能已经伤及人质!据提供信息,人质总数两名,全是货场职员。”
“小心处理,这家伙不是一般人,如果线报准确,他就是个杀人为生的杀手。”
听到长官这话,来汇报的警察小哥当即神色一凛!抖擞起来:“是!长官!”
“找个谈判专家听听他要什么。B组包围房屋,截断后方路线。A组驻留前线,万事以人质性命为重,有什么情况,立刻开枪。”
“是!”
警察小哥施一警礼,便转身出去传达指令了。留在指挥台的警官,冷冷凝视着前方那座白色房屋,尽管眉头一贯深锁,唇角却抑不住一抹锋利的笑意:
看来线报不会有错,这家伙的身手的确有意思。如果他真是刺杀萨丁的主手,而这次又能被自己生擒……哦,不,哪怕是“死捕”也行……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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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冰寰劫持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早已吓得浑身瘫软,不懂反抗。
现在,她给死死架着脖子,脸冲窗外,眼睛被射灯的强光照得一片昏花,后背则紧紧贴着少年冰冷的胸膛。那把杀人的枪,就用力顶在自己太阳穴上,戳得红肿发痛。箍住脖子的手臂力度非常狠,让她完全无法挣扎,浑身缺氧似的虚脱发软。
但最痛苦的,还是心——对未知的恐惧,对死亡的绝望。
同事就在角落痛苦呻吟,血流不断。女人闭上眼,绝望地祈祷,身体不断、不断颤抖。
……
谈判专家到了,是个有点秃顶的矮胖子,一脸慈和友善,十足那种任何人看着都不会感受到压力的脸孔,只是一双眼睛……暗暗藏着亮光。
谁都估想不到,谈判居然很快就完成了,甚至一开始就已经结束。因为这劫匪小子的要求不高,也毫无难度——五分钟之内,在最近的19号货台,准备好一只满油的快艇。
谈判人员回去报告警官,那警察头子沉思数秒,点点头,然后向身边的人吩咐:“狙击手K。G。分点准备,水警一队海边待命。陆A组人员,将重心压去19号货台,做好接应。”
“是!长官!”
“报告长官!”这时,另一个人匆匆赶来。
“说。”
“现场发现大批记者。”
警长一顿,向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有大群记者正被拦截在警戒圈外,个个热情高涨、手脚利落,一边与警队人墙抗衡,一边举起长枪短炮对准白色房子就是一轮猛拍。
萨丁,名重位高,而他的死亡,更是一石击起千重浪,黑白二道都为此摩拳擦掌、鸡飞狗跳。于是乎,今晚现场开战缉凶,谁不想抢到第一手资料,成为这条重磅消息的首家媒体呢。
可问题是……这次是上了密级的行动,无孔不入的记者们真能这么快就嗅到了风声?而且,也似乎神速过头了……
警长绞着眉头,不满地呵责,“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刚才谈判的时候他们就到了,先是二三家大传媒,然后更多的陆续赶来,估计……有人故意散透消息。”
记者就是讨人憎,但又神通广大、不得不敬畏的东西。
警长蹙眉,脸拉得老长,“把他们控制在警戒线外,别惹着里面的家伙。必要时,暴力制止。”
“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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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四十七秒,一艘快艇已停泊在19号货台码头。
冰寰开始挟着人质往屋外挪,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他并不想无意义地拖延时间,然后像之前一样,被扔进个崔泪弹——这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看着少年一步一步往外移动,走进外头刺白的灯光下,那只伏在暗处的黑猫瞳光一闪,也站了起来,抖擞一下乌黑的皮毛,轻轻一跃,便完完全全,真正融进了黑夜……
……
房屋距船只停泊的货台,约四五百米。
这数百米路程,有四盏高功率射灯罩着,有数十把长短枪支瞄准着,也有十几台无孔不入的摄像机跟踪着,而这一切一切的焦点,就是孤零零的自己。
冰寰死死箍紧女人的脖子,她早已吓得半身瘫软,被拖着一直来到空旷的场中。给枪口戳住的太阳穴已红肿起来,痛到发麻,但贴在背后的少年似乎还很沉着,一边用自己做肉盾,一边斥退身周的警察,向海边挪去,同时,不断变换着步伐、转移方位,动作非常利落有力。
女人脸色铁青,汗湿了发鬓。她只在想,如果跟他上船,一定会没命的!无论意外吃他一枪,还是自己丧失人质的价值被直接推下海,都那么可怕!都一样会死的!不要……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她缺氧般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发出古怪的声响。眼睛已被泪水模糊,只看到许多扭曲的红蓝光影不停旋转,旋转,四周满布了警察和车辆,还有围观的人群,以及白晃晃、让人窒息的大灯,把她刺激得满眼昏花、天旋地转、心胆俱裂……
女人的脸色,倏然煞白!
“各部注意,劫匪正持人质移近船只,全线戒备!”
最高指令发出,在场每个人都刹那绷紧了神经。
冰寰亦疾亦徐,把濒临崩溃的女人一直拖到船边。同时他也知道,现在自己这模样和举动,已经全部被刻进那帮记者的拍摄机内,很快、或者现在就已经散播天下……
冰寰回身,一架空空的快艇就停泊在三十米外的海面,漂浮不定,正等待着他。
船体四周没有人,但他知道,其实暗处已有许多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头颅。于是,这短短一段路,他必须依靠女人和不断变换方位,以干扰所有准星。
来到海边,他侧一侧头,厉声喊:“把船启动!”
一名警员依言走上船,启动马达,然后迅速退回岗位。
冰寰手臂又是一紧,对着女人低叱:“上船!”可刚要移步,女人却忽的浑身一震!死命挣扎起来!
冰寰本能加大力度压制,那女人却发狂似扭动身体,挥拳踢脚,她冲着岸上的射灯和闪光的警车狂嚎:“我不要上船!不要上船!我不要死!!!——”
“别动!!”
冰寰怒了,贴着在她耳背大声厉斥。可就是这把极近距离的声音,仿佛彻底刺激到她了。只见女人突然扯下头上的发夹,一下刺进冰寰手臂!
冰寰眼明手疾,手臂一错而开,女人当即挣脱出来,发狂般向盛大的灯光扑去!
一见人质脱离,警官当即发令:
“开枪!”
这是为防劫匪举枪而先发制人,而其实不用上头发话,伏在暗处的狙击手早已扣下了扳机。
“砰!——”
几乎与枪声同步,冰寰已翻身跃到船上!
船只早就处于启动状态,他用一秒时间确认手臂没被划破,然后一拉掣杆,灵巧的船身当即划出一圈浪花,向漆黑的海心飚去……
而就在他离岸一霎,陆上的警员已蜂拥而上,围住了人质及码头。早在暗处待命的警艇见状也发动引擎,逐起一片水花。数艘快艇如离弦之箭,同时向目标追出。
……
“前方的人马上停船!否则我们立即开枪!”
其中一艘警艇用扩音器高声发话。
冰寰当然不会听。船档调到最大,在汹涌漆黑的海面破风前行。
“砰!——”
警艇上有人抬手,对准冰寰方向就是一枪!
操!
冰寰一低身,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射入黑暗。
他咬着牙,不断转动船舵,快艇的航迹当即急剧扭动起来,左右回旋,颠簸不定,让身后的枪眼一时无法咬准。
那警员见一枪未能得手,便冷静下来,借着探射灯的光,伺机等待。
这时候的冰寰,蹲身趴在船头,手握船舵,嘴角却含着一丝奇异的笑容。那怪异的表情,是终于等到了什么而释然,还是因为遇上了什么而亢奋无比……
身后的船队掌着大灯,一直咬紧不放,因为只要劫匪一旦站起来,就是下手的机会——他还得掌舵,还得应付海面状况,到时,只要对方稍微露出一点肢体,他们就能一击而中!
果然,灯光里,前方船上的少年小心翼翼蹲起来,露出头颅和肩背。
行动!
船队立即变阵,其中三艘拉开航距,呈扇形三点方位包抄而上,同时对准目标举枪瞄准。可就在扣下扳机那刹,忽然有人大声惊呼:
“危险!趴下!!!——”
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夜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烟火,导弹似,划着火红的浓烟射向冰寰那艘船只!
漆黑的海面,漆黑的夜空,这东西更显得无比突兀,也无比恐怖!俨如一条撕破黑夜的火龙,飞腾着,咆哮着,带上摧毁一切的热力与速度横空而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失了魂般瞪着这从天而降的一幕——陆上的警察、陆上的记者,船上的警察、船上的冰寰……
少年抬眼迎向夜空,望着那颗灼烈的东西迅速放大,再放大,挟着夺命的热气与尖啸声扑向自己。
逃得了么?
恐怕不行了。
人,降临在世上,就逃不过面对死亡。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句号。
那么,就结束吧。
一切一切,真烦。
瞳孔还没来得及映出一片火海,就已经失去了一切影像……
真想不到,活得那么黑暗的人,原来身体燃烧起来,还能迸发出那么绚烂的火焰……
“轰隆!!!——”
当劫匪连人带船在一片火光中瞬间炸裂,碎片四溅,直到灼热的冲击波扑向脸庞,大家产才意识到那真是一枚炮弹——从安置在附近某处的装置发射而来……
陆上那帮记者们顿时失声尖叫,乱作一团,警队人员也躁动起来。
“即到事发点观察打捞!C组,包围东南山头!马上!”
“是!长官!”
——东南方山头,刚才那枚榴弹发射的地点,一座在黑夜中沉睡的大山。
刹那间,所有人都陷入了困惑和恐慌,因为那不是由警方发射的火力,但也是只有军警才能驾驭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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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水警从海中捞上一具尸首。
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警戒圈外,惊魂未定的记者却敬业得很,早已收拾好情绪,扛起长枪短炮又是一轮工作,更有企图突破拦截、扑去采访高官的激亢分子。
三十分钟后。
警组汇报,东南山头搜索无果。
刚才那颗烈弹,就像死神即兴燃起的一枚烟花,划出漫天绚烂,惊心动魄。但当烧光一切灵魂之后,就归隐虚空去了。
【 第四十九章:花火 】(完)
【 第五十章:崩解 】(待续)
【 第五十章:崩解 】
一个少年的死讯,如平地一声惊雷,在各家大小传媒轮翻炸响,回音不绝。
虽然他不是刺杀萨丁的主脑,但萨丁大人却是活生生死在他枪下,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他的死亡,堂而皇之成就了这份轰动。
有人以为这只是个假象,或者一场噩梦。然而,摊在面前的种种证据,却让那份侥幸变得无力。
警方检证,少年疑犯的相貌体格、身手作风,甚至具有说服力的声纹,均与档案所载吻合,他正是萨丁大人死亡的“经办人”。然而,现场为何会突然出现一枚榴弹?对此,大众得到的官方信息仅是:绝非警方所为。目前尚在查搜勘证,未可奉告。
主事的部门不说话,那么各方各界就开始自己动手八卦,侦察推敲。一时间,种种说法风云四起,尘雾满天。兴许是赏金狂徒的利益所为;兴许是猎物群之间内斗的悲剧;又兴许根本就是萨丁一方的自导自演 ……总之,一切亦真亦假,如雾里挑花。
只是,无论真相归谁,那个男孩到底是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在整件事里,他就是一个该毙的凶手,也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
雅双手捂住脸,头垂得很低,长发散成一道屏障,盖住了面目,也盖住了所有悲伤,只有不断颤抖的肩膊,终究让人觉察到那份哀痛。
没错,她在哭,哭得干肠寸断。
不需要再假装坚强了。那个一直让她要努力变得坚强、要努力去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可以支撑自己走下去。哭吧,把所有悲伤、愤慨、懦弱,都哭出来,再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从踏上这条路那刻开始,其实就已经想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弟弟先她一步离去,她会不会像平时一样坚强、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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