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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溪把她领进一区,指尖在一个个铜金衣架上点拨而过,尤如轻敲着琴键。
“小看有没有想要的款式?”
丫头歪起脑袋,“那个……没。”惆怅得也挺干脆。
花满溪呵呵一笑,勾出件白色小礼裙,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件可以让小看成为全场的小公主。”
丫头睁大眼睛骨碌碌打量,只觉得眼前一片白雪荡漾。层层叠叠的雪纺轻纱一动起来,就像朵清新跳脱的扶桑花蕾。
“哇!好漂亮……真、真适合我么?”
“适合,小看这么漂亮可爱。”
“哇噻,穿上了一定好吸引人呢……”边幻想着,边伸出爪子。
“嗯,小看想更吸引人吗?”
丫头迷迷糊糊点下头。
“好。”花满溪突然缩手,把那条裙子勾了回去。
诶?!丫头刚伸出去的爪子僵在半空,爪爪。
“知不知道有什么比小公主更吸引人?”花满溪的指尖继续在衣架上拨弄。
摇头。
“是,小魔女。”
未等小看反应,花满溪便变戏法似在她面前展开一条黑裙。
依旧是层层叠叠、如花怒放的裙纱,可一褪莹白,已变成神秘的黑色。最惊艳是,腰身处有一束绿幽幽的羽毛,合着身体流线,扇子般轻轻覆在一侧,在大片纯黑中洇开一抹奇幻的颜色。
“啊!”丫头嘴巴合不上拢。
花满溪轻轻笑着,把裙子往前一送,“小魔女比小公主更惹人注目呢。穿上去看看?”
这时候的小看眼里闪着光芒,真恨不得马上化身成小魔女,绕着她美丽的伯爵转圈。于是一手抱起裙子,风似的往试衣间扑去。
……
从不相信,自己可以变成这样。
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晶石巨镜里站着一个神秘而俏艳的小魔女,瞪着一双大眼,写满幸福又不敢相信的表情。身后是优雅美丽的伯爵,从容静立,向她露出淡淡、充满欣赏的笑意。
小看忍不住足尖一蹬,原地转了个圈。裙纱怒放,腰间绿羽随之划出一道幽幽弧光。
她拉起花满溪的手,“好开心哦!”
“如果小看不开心,今天我就怕没沙冰吃了。”他淡淡的笑。
“溪……如果那天你能陪我一起去就好了……”小嘴呶着。
花满溪含笑不语。
小看见他不置可否,便腻了上去,“溪,看到吗?今天我戴了你送的发箍哦,好看不?”
花满溪点头笑笑,“好看。不过那条白裙子更加配衬,小看要不也试试?”
“嗯!”
丫头接过白裙子,又往试衣间蹦蹦跳跳而去。
看着她进去,花满溪才转身走向墙边的沙发,坐下来等候。
男人总觉得陪女孩子买衣服是受罪活儿,但他却不以为然。相反,看着身边的她焕然一新,然后在自己面前或娇嗔或讨好,满脸荡漾着幸福与感动,不是很赏心悦目么?
“那位姑娘是先生的女朋友么?真的好漂亮可爱。”
花满溪还没坐下,便听到背后响起一把声音。回头,是位俏丽的女郎。
二十出头,身材火辣,顶着一头柔媚卷发。幸好妆容不算浓艳,没有掩盖原本清丽的姿色。这人年纪轻轻,浑身就已散发出成熟、知性的韵味。
对她这句开场白花满溪没打算回应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很礼貌,很绅士,也很形式。
相视而立,女郎小心翼翼打量着花满溪,然后毕恭毕敬道:“先生你好,冒昧打扰了。我是拓启美术专业的学生,因为正要完成一件毕业作品,发现先生的形象非常适合,所以……”说到这,有点不好意思地顿了顿,“所以冒昧邀请先生能帮我当一趟静态模特。”
话毕,便忐忑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花满溪听完,微笑低头,“对不起,小姐,其实我本来就是模特。”
“啊!怪不得……”
“所以请小姐谅解,这‘壳儿’已经卖给了公司,连我自己都不能随意使用……”指一指自己,脸上依旧挂着社交式的微笑。
“啊!不,我保证绝不是商业用途,只是校内作业而已!”女郎赶紧解释。
“这恐怕也不好。”
“先生,请你帮忙一次好么?我四处找了许久,希望能创造出一幅完美,对,是绝对完美的作品,这画我只会永远收藏,这是对自己八年苦修的肯定和鼓励……”女郎秀眉紧蹙,透出一丝乞求与坚定。
“小姐,请别让我为难,只要用心,哪处不是风景。”他态度依旧。
“但我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对不起,小姐。”
花满溪一味拒绝,让女郎脸上的失望愈发浓重,最后当真焦急起来。
“先生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我有学生证的,我可以给你看!你等下,你等……”
女郎边说边打开挎包,翻江倒海地找起来。只可惜那个时尚手袋也太大了,她只得抱着包包往沙发走去。焦急中,四寸的高跟鞋被地毯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重心。花满溪反应极快,跨步立马把她扶稳。“小心,别急。”
“啊!谢谢……”女郎本能地一把握住他的手,险险将身体稳住。然而,就这么个转瞬,嘴里的话儿却突然变了味道,“人家不能不焦急啊,可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来我家帮个忙就这么委屈你么……”说着,身体还往花满溪身上腻,顺势拽了拽两人相扼的手。
掌心相触,花满溪的脸色瞬间一变,那女郎却继续娇嗔道:
“我家可漂亮哦,就在颢云山道1号……”
花满溪手腕动了动,似乎想把手掌抽离,却又没敢硬来。女郎吃吃的笑,笑得风骚又阴险,身体也贴得更近。她使力捏捏花满溪的手,红唇几乎贴到他耳根:
“别乱动哦,十米之内,血肉横飞,会很难看的哦……”
花满溪的确没有乱动。心底在瞬秒之间掂量了一下,便看着女郎,眉宇划过一缕复杂的神色。虽然口中依旧淡漠,却已拨转了立场。“嗯,那儿的确是个漂亮的地方呐。”
颢云山道1号,就是萨丁的府邸,能不堂皇富丽吗。
这时,女郎笑得更加娇嗲动人,“那你去不去嘛……”说着,左掌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更顺势缠上花满溪的臂弯,俨如情侣相偎。
花满溪并没退闪。“新闻说那里不是被警方封锁了吗?小姐真会玩笑。”
女郎噘起红唇,“是啊,这么漂亮的地方就因为你们给封了,好讨厌哦……所以为了赔罪,花先生还是跟我回去一趟,帮我完成作业吧。不然,我就找‘死神’其他帅哥美女代劳咯……”
时间仿佛突然停顿。
竟说出了“花先生”,竟含沙射影地调侃做作。可以了。一问一答,彼此已经心照不宣。
想不到萨丁的人这么快就找到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哇靠!原来咋这么贵啊!”试衣间忽然传来小看一声怪叫。
花满溪却听不见似,仍然注视着女郎,忽然笑得暖意扬溢,“那好吧。想一想,能在那么美丽的地方留下身影,其实也是荣幸之事。”
女郎顿时娇笑起来,挽紧对方的手便转身,“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一番话,看不见的密云四涌。
……
两人把臂相偎走出店门,那帮销售小姐当场“O”起闪亮的朱唇,杏眼圆瞪,花容抽搐。
“诶?刚才进来好像不是这个女的呀?”
“哇塞,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哎呀,人家长得俏嘛,不花心遭雷劈!”
“不不不,说不定一开始进来那个才是小仨呢!”
众惊……
花满溪“搂着”女郎走出商城大门,在旁人看来那般柔情蜜意,如胶似漆。
如果换做平时,花满溪可以在十五秒之内瞬间消失,或者二十五秒之内放下一具尸体,然后瞬间消失。但现在不行。
两人交扼的掌心硌着一块小东西,在警告他不能冲动。
虽然,他还未及去了解这件小东西的具体状况,但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玩意儿。凭他经验,估计是块触压式微型炸弹之类。刚才这女人借机拉他的手,掌心触碰的压力已经启动了开关,倘若压力消失……自然就像美人所说,十米之内,血肉横飞,会很难看的。
真是大意呢……
花满溪歪着脑袋,抬眉。不过换个角度推想,这女人的身份应该不是同行。因为除非签了“死约”,否则杀手是不会使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再者,她没有选择当场把自己解决,这不是杀手的做派……
不管她是谁,至少现在两人还在同行,也即是说,至少“杀了花满溪”不是她这趟唯一的目的。这非常幸运,时间便是生机,他还有逆转局面的机会。而以目前情况来看,“萨丁府邸”倒不一定是真正要去的地方,或许只是她用来撕破彼此面具的工具。
撕破面具。
好,那么撕破就撕破吧,看谁比谁狰狞。
……
一盏盏水晶灯,依旧倒映在足下光洁的地砖上,随着步伐不断往身后流去。花满溪低头不语,老老实实由她带引。
他不急于逃。
明显地,这家伙是冲着萨丁之事来,而且与自己立场对立,甚至与整个“死神”对立。所以今天她能找上花满溪,也即是说,她同样能找上“死神”的其他成员——或者,已经找到了他们。
一切就像被雾气突然包裹起来,他需要时间去拂开毒瘴,窥得一二……
出了商城门口,女郎挽着花满溪,步履婀娜,把他领到一辆黑色别克前。马上,一名壮汉走来,似乎已经等了许久,那张臭脸与铮亮的车身一样,又冷又黑。他伸出粗大的手拉开后座车门。
“花先生,请。”女郎笑得甜腻,两手依然相扼,示意他先进车内。
花满溪也没半点犹豫,低身跨入,因为他的确想快点离开——在被小看发现之前,必须尽快离开。
然而,许多玩笑都很可怕,特别是老天爷开的。
就在他刚坐下一瞬,小看突然出现的尖叫声让他心脏一下子离空。
“喂!溪!别走哇!——”
花满溪脸色微变,却佯装没有听见,用交握的手把女郎往车里拉。然而,手上的力度却一紧,竟拉不动——那女人就站在车门前,望着正奔过来的小看,脸上一丝笑意阴寒。
“喂喂喂!你怎么这就走了?!” 气急败坏的小看终于赶到,头发蓬乱狼狈得很。
刚才在试衣间,丫头被裙子的价格牌吓得魂不归体,喊了好几声花满溪都没见回应,于是赶忙穿好衣服出来,才发现真的不见了人。
去问销售小姐,那帮女人却笑得鬼鬼祟祟、煞有介事的。等她跑出商铺,才在护栏看到楼下相依相偎的二人正往大门走去,当场气得鼻孔生烟。
这是嘛状况!
于是一提气追至楼下,跑到这辆别克前。呜……连私奔的工具都准备好了么……
又急又气,但又不敢随便发火,于是只得喘着粗气,瞪着花满溪,“喂喂喂!你怎么这就走了?!我们的事还没办完啊!”
才说完,丫头又是一愣。
他、他们这时还手牵着手!那只狐狸精正冲着自己不冷不热、阴阴森森地笑!视线再扩开一点,身旁还有个脸无表情的大块男,冷冷盯着自己,那目光落到身上都觉得疼痛。
这……不管了!即使再势弱,也得捍卫自己的尊严,捍卫属于自己的东西!
于是被众人盯得很不爽的丫头,竟一把揪住花满溪的手臂,“你不是答应过人家么?!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告诉我为什么啊!走,我们回去!”说着,就把人家往车外拉。
岂料花满溪手肘一动,竟就甩脱出来,然后说了句,“换个时间吧,今天有事。”
小看心里“咯噔”,凉了半截。一贯温柔的他这时竟变得那么冷漠,甚至有点不耐,就像打发身边的路人一样。
丫头顿时觉得很委屈,眼眶也发热了,“是你先答应的嘛!有事就该早说,即使急事也不能这样走了的啊!只要你跟我说,我绝对不会怪你的……”说着,又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俩家伙不仅由始至终牵着手,还一起冷面对付自己!于是一咬唇,“其实,其实是我碍住你们吧!”
说完,吸吸鼻子,很骨气地转身就走。忽然,那个脸无表情的大块头一下子杵在面前,巨墙似挡住去路。同时,身后传来那狐狸精娇滴滴的笑声:
“呵呵呵,这位小姑娘好紧张花先生哦。既然这样,就一起来我家玩玩儿吧,也算是我为扫了你们兴的谢罪。”
女郎这番话,花满溪和小看同时一惊。花满溪当即压低声音:“不关她的事。”
“没事嘛,人多热闹。”女郎笑得欢欣娇媚,“况且带上花先生的朋友,花先生必会更‘安心’一些,不是么?”她狡黠地挑了个眉眼,“记着,她现在就在你身边,你可得好好‘照顾’着哦……”
花满溪脸色一沉。可以更加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