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将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放进嘴里,也成功阻止静淑进一步的追问。
37度半,热度退了。
她披衣下床,将电脑拿过来打开,查阅邮件,整理设计图。
而静淑终于是生气了,气她总是回避的样子,气她丝毫不顾惜自己身体的态度,她从厨房捧了一碗粥过来,只是轻声吩咐一句“喝掉”,转身就要离开。
“我遇见了小游的父亲,”知返抬头,淡淡陈述,对上她错愕的双眼,“他姓霍。”
一旁的小游已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车模上,完全没有留意大人之间的对话。
“你是说——”静淑因为极度惊讶而瞪大眼望着她,“你们那个新上司?”
“我告诉你,是我一个人已经承受不住,”知返的脸色有种疲惫的苍白,眼神却格外坚定,“但不要告诉Chris,一个字也不许说。”
静淑沉默良久,望着她点了点头——她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负心?不承认小游?”
“他没有负心,也不知道我们有一个儿子,他只是出了场车祸,忘记了我这个人。”知返微笑,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如在心上划下一刀。
“你说他失忆?”静淑再次目瞪口呆,再望向她时,目光中已充满了怜悯。
可是,别人的怜悯又有什么用?对于她而言,人生不是一场电影,不是一部小说,再痛苦再难熬散场了结束了一切就会过去,而是每一个孤单的夜晚,午夜梦回时泪湿枕巾,往事一幕幕清晰在心却再也无法携手相聚。
“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知返自嘲一笑,“怎么告诉?带着小游走到他面前说,霍先生,我,孟知返,是你的爱人,这个孩子是你儿子……”话音骤然消失,她侧过脸仰起头,不想让突然涌出的眼泪掉在人前。
她清楚霍远的为人,他绝对不是一个会逃避责任的男人。如果亲子鉴定的结果证明了小游和他是父子,他完全可能会娶她,给她和小游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是,那又如何,往后的日子,即使在同一屋檐下,也不过是相敬如宾的生活。她宁可守着过往的回忆独自生活下去,也不愿清晨醒来时面对的是爱人陌生的目光。
“你这样……真的好辛苦。”静淑红着眼走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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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之后爱上你,然后狠透你,原来爱是回不去的旅行。
亲爱的,让我忘记你。那些事情,我终于看仔细。
下雨的清晨,却因为一首歌,心忽然间就潮湿起来。
泊好车往电梯走,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清晰有力,身体尚未痊愈,头依然有点昏沉的,知返也懒得回头去看是谁,门缓缓打开,身后的人紧跟着她跨入电梯,闻入鼻息的熟悉味道让她惊讶地抬起头,才发现霍远正静静地瞅着她,黑眸深不见底。
垂下眼睫,她不由地往角落里退了退。
“听说,你病了?”低沉而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他明明在电梯的另一边,可却给了她无形的压力。
“嗯。”知返淡淡地应了一声。
七、八——她偷眼瞧着不断变换的红色数字,快到她的楼层了。
十一。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一只手忽然按住关闭键,电梯直直地往上升。
她盯着紧闭的电梯门,几乎不敢置信,猛地回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欺近了她,健硕的手臂撑在墙上,牢牢地将她困在角落里。
“你在怕我?”称得上是轻柔的语气,听在耳里,却有危险的错觉。
“没有。”她的声音几乎是软弱无力的。
“没有?”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那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嗯?”
知返的脸微微发烫,深吸了口气,她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了他的。
就在那一瞬,黑眸露出一丝迷茫,霍远有片刻失神。
就是这双眼睛,这样的眼神,让他每每撞见,都禁不住心悸,却找不出缘由。
猜不透,也弄不懂,她凝视他时的眼眸深处,为何常常会有一闪而过的失望?那抹失落,总是不经意地揪住他的胸口,反复纠结,不时抽痛。仿佛,他对她有所亏欠。可他却不明白,他亏欠了她什么?
并不是因为那一夜后他撇清的态度才如此的,早在之前,她看着他时,就是那样的眼神。而如今,她似乎对他越发不满了。这个认知,竟让他有些不痛快。
“你多心了。”知返偏过头冷冷地回答,不愿与他对视下去。
霍远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淡然出声:“你在生我的气,为了那天的事?”
“怎么会?”知返克制住内心的激荡,“那晚很愉快,谢谢你。”
望着她的双黑眸微微眯起,仿佛在窥视她话语的真实性。
“所以,我怎么会生气?”知返微笑,水眸里一片沉静,“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不对?”
是她错看吗——那一瞬间,那张总是镇静从容的俊颜上,似乎闪过沉沉的阴霾。
可是,他又怎会在意?低下头,知返自嘲地一笑——事到如今,连她都开始学习不去在意。
四十八、归去难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霍远仍站在那不动。知返讶异地抬起头,他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镜片后的一双黑眸却暗如沉夜,深不见底。
他是生气了么?
知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这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能这样淡淡地瞅着人还算好,火气大的时候,他根本是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以前在尚豪的时候,有一回她经过他办公室,他只是静静地把文件往一个部门经理面前一丢,没说一句话,后者脑门上就密密地冒出一层冷汗。
可现在他又是在生哪门子的气?她哪里惹到他了?
刚要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微笑和他话别,他却转身走了出去,给她一个冷冷的背影,知返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爽地瞪着他——他这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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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的咖啡。”秘书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在霍远桌上,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平常很温文的一个人,今天怎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谢谢,”霍远淡淡地开口,“给我接人力资源部电话。”
五分钟后,一份人事档案出现在他电脑屏幕上。
孟知返,女,27岁。毕业于曼彻斯特大学建筑设计专业,半年前加入公司设计部。
她的简历并无特别。
目光移到家属关系一栏,黑眸中闪现一丝错愕——儿子,孟游,一岁。
这样算来,她居然有一个一岁半的儿子?还叫梦游?这是什么鬼名字!视线上上下下重新搜索了一遍,没有任何关于孩子父亲的记录。
未婚妈妈,他目光阴郁地瞅着屏幕上照片里那张娇颜——看来他倒是小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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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撒哈拉——静淑。
知返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忍不住叹气,这丫头,怕是把给Chris的信息又转发了一条给她。
合上手机,颊边只余一个苦涩的笑容——若真如此,她的心中早已是黄沙万里,荒漠一片。
“孟小姐,这是3D效果图,这份演示文案经理说让你审查就可以了。”
上头似乎有提升老麦的意思,这阵子他有意无意地把大多数项目都交到她手上,知返没问到底是谁的意思,但老麦一直以来的栽培她早已是不胜感激。
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知返走到经理室门前敲了敲,听到里面应声后推开门:“下午茶时间,我请客?”
“这么好?”老麦先是挑眉微笑,看了看手表,一脸遗憾的样子,“真不巧,Calvin让我过会上楼去,大概有客人,这样吧,你帮我带点上次你买的那种饼干,我女儿很喜欢。”
“没问题。”知返一笑,爽气地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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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ta的甜点其实做得很一般,饼干是英国随处可见的黄油饼干,味道尚可,只是每年圣诞时节都会做成星星的样子,小的一颗颗地装在口袋里,大的上面还有果酱涂着的红星,可爱得紧。
一个人坐在那里喝咖啡也着实无趣,知返拿着一杯Americano拎一小纸袋饼干走向公司大门,门口停了辆车,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从车里出来。
两人正好同时到门口,知返下意识地瞧了他一眼,顿时愣在原地——老麦口中的客人竟是他?
那人的视线也投了过来,惊讶之色瞬间在他俊逸的脸上浮现。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乔望着她,凤眸里有诧异也有疑惑,“你和霍——”
他一个“远”字还没说出口,知返已经迅速打断了他,“我现在只是他员工而已。”
“他忘了你。”李乔开口,话语简短而直接。
知返勉强一笑,被他切中要害,脸色顿时苍白。
“我后来有事回了英国,并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霍远这人凡事都放在心里,也没有跟我多提你们之间的事,我一直以为你在叶听风那个工程竞标上背叛了他,也以为他是因为那事和你分的手,”李乔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等我再见到他时,他已经躺在医院里。”
“我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他的事,”知返苦涩一笑,“他是怎么出的车祸?”
“是他人还在上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车往机场赶,车速太快,对方违章驾驶。”
知返看着他,心里忽然一沉。
“我问过苏瑾,她守在病床前就只吐了两个字,追人。我想,他追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吧。”
李乔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可每一字都几乎震得她魂飞魄散,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泪眼模糊。
“后来是苏瑾一直照顾着他,直到他苏醒,被父母接到老家,”李乔望着她惨淡的表情,锐利的眼神中带着深思,“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何你对他的伤情一无所知,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所以,他忘记我也是应该的,”知返声音颤抖着开口,眼泪终于一颗颗滚落,“就当是报应。”
李乔神色有些不忍,将自己的丝帕递给她。
“不用,谢谢……”知返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帕,擦掉脸上泪痕,有些狼狈地强颜欢笑,“不好意思。”
李乔摇头表示不介意,沉默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转过身,凤眸炯亮地望着她:“需要我告诉他吗?”
他素来不爱管闲事,之前又对她有所误会,再加上霍远本人从没问过他什么,他也懒得去管,只是这一刻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帮点忙。
她方才用的那块丝帕,是霍远大学时第一次拿下设计大奖时,他导师也是院长亲自送给他的礼物,曾经让他们一干人都无比羡慕。他将它给了她,而她却一直留在身边。
“他知道了又怎样?能如从前那样爱我吗?”知返笑容酸楚,眼神却有种决绝的坚定,“我会一直等下去,如果他永远都想不起来,我也认了。”
强求来的感情,和施舍有什么区别?他不记得她,就不会知道曾经共度的时光是怎样的美好,更不会知道他究竟爱她什么。
如果是那样,她宁愿他一直是那个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李乔有些震动地望着她,眼神中隐隐有欣赏。
四十九、探花慢
事实证明,爱情有时只是生活中很少的一部分,这繁华都市,人人为了生计奔波,风花雪月的心酸惆怅有时仓促得不值一提。
李乔来了一趟,老麦被无限期“借用”过去,知返没有悬念地成为设计部经理,办公室换了,办公桌大了,只是悠闲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从前看老麦虽然总是来去匆匆,倒还还有谈笑风生,闲时邀人喝茶的工夫,等到知返坐上他的位置,才知自己火候未到,尚待修炼。
新年一过,新项目逐渐开展,公司上下都是紧锣密鼓的节奏。周一的例会,如果没有霍远的身影,他就是出差了。伏首案间,听见谁说了一句,霍先生回来了,她就点头应了一声。
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间发愣,停车的时候,看下某一个空着的车位,想起那张清俊的脸庞,想起他总是淡定的眼神,然而,总是短短一瞬,不会去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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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姐,你看这彩砖这样贴可以吗?”
知返蹲下去细细察看,隐隐听到人声由远及近,她没有抬头看,继续和工人交代着细节。
脚步声逐渐清晰,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眼前,往上是笔直的西裤,知返微愣,仰头望去,难得的好天气,她被阳光逼得眯起眼,那人背着光,一时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神清亮。
“你回来了?”知返淡淡一句,低下头。
霍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她,一身黑色的套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