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犯我制定的律令,第一次鞭打,第二次,一律处死。这里位于灰暗密林的深处,有谁敢试图逃跑,外面有饥肠辘辘的野兽徘徊,有谁敢偷懒,打断脊梁骨,扔给野兽做点心。我是仁慈的领主,和你们残暴、贪婪的萨曼森男爵相比,我会让你们每天吃饱,住在不漏雨的房子。至于现在,用你们的农具,在附近烧荒,开辟出农田和菜地。”
宣示自己的领主权,尼格拉满意地发现不少农夫认命地表示服从,可是还有部分人露出犹豫的面色,显然并不在乎他的威严,毕竟他们家庭几代人都受萨曼森男爵家族统治,已经建立牢固不可破坏的忠诚。这些顽固者只有见识到鲜血和死亡后才会认清现状,恐惧的种子才能生根发芽。
身为监工的流民被尼格拉分派了不同的任务,一部分人领着农奴们砍伐密林里随处可见的树木,修剪上面的枝条,在规划好的区域建立简陋的木房,至于房顶则在粗细不一的枝干上铺满厚厚的树叶,再用土石之类的重物压实。而另一部分流民,带领农奴们在烧荒过的白地上翻土,把厚厚的草木灰压进田地深处,这些是天然的肥料。然后撒下各色种子,小心地培土,浇上少许水。
尼格拉从瀑布走下来,踩在细碎的水珠上,仿佛无形的阶梯,氤氲的水汽弥漫在他周围,一道淡淡的彩虹在尼格拉身后划过,这一幕让不少见过世面的流民都目瞪口呆,更别说从未走出过男爵领地的村民们。
他踩着水面走上岸,来到新开辟的农田前,高耸的云杉阻碍两片新田连成一块,尼格拉把权杖插在地上,左手贴着树皮烧地焦黑的古树,默默念出黑暗之言发动自己的植物凋零,掠夺它的生命力施展下一个法术。
古老的云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树皮渐渐干燥撕裂,露出里面好像经过熏蒸处理过的主干。
‘森之黑羊的丰沃!’尼格拉截取其中一部分弥补自己的施法源泉的损失,大部分经由权杖赐予新撒下的种子。
新开辟的农田里,刚刚播种的麦子开始发芽、生出稚嫩的芽苗,细小的绿色出现在农奴们眼前,他们都敬畏地匍匐在地上,对这种近乎奇迹的一幕,发自内心的恐慌。即使其中有个别极其顽固的人,也被尼格拉的权能所折服,随着农夫们忠诚心一点点地建立,尼格拉发现自己的权杖深处,细小的一丝恐惧灵光渐渐滋长壮大,而‘领民’的扩充,也相对地充实着空架子似的‘黑暗领主’。深渊祭台前,若隐若现的高背座椅渐渐凝出实体,上面寥寥无几的花纹勾勒出一个上弦月。
从木桶村牵走的耕牛身上卸下教堂税库里的陈年旧粮,全部堆放进临时开辟出来的粮仓里。
由于小石潭瀑布周围的灰暗密林常年弥漫水汽而格外潮湿,为了确保粮食不会霉烂,地板都高高地远离地面,同时这里也是耕牛和其它家畜的棚栏。
一个上午过去,尼格拉的领地已经初具雏形,他乘着这段时间削制了几十把木剑,用魔化武器在上面临时添加一层浅黑色的镀膜。
恶狼骑士墨菲轻轻用手指关节一连三下,敲了敲泛出金属光泽的木剑,竟然听到清脆的“叮叮叮”声音,丝毫不下于佣兵们精制的钢剑。他忍不住双手持剑向一棵腰围粗的松树斜下劈砍,哆!
咔啦!木剑深深地劈进树芯位置再也无法动弹。
‘和精钢打制的利剑的锋锐相差不大,就是剑身过轻。算了,我的要求太高,能用上这种利器,我已经很满足。领主的能力越来越强,快要超过萨莉亚大人了。’墨菲暗地把两人互相比较,对于前一任领主的印象越来越淡。
午饭是浸泡一个上午的麦子磨成粉浆后,在烤地滚烫的石盘上摊成厚厚的面饼,身为农奴的村民们洗刷了可食用的野菜卷着一起吃,而尼格拉的领民们则在饮水区猎杀一头小野猪,洗干净放在火堆上烤熟,分成碎块后裹在面饼里吃地满口流油。
尼格拉的食物还是那个可怜的花冠少女,面色苍白的她因为失血过多造成步伐不稳,一脚高一脚低,仿佛喝醉酒似的踉跄前行。领民们敬献的食物只吃了少许,尼格拉就有一种满腹感,充斥在他体内的黑暗之力维持身体的日常消耗,因此剩下的大部分都被饥饿的少女狼吞虎咽地吃掉。
“呃!”打了个饱嗝,少女立刻用双手掬水喝了几口,才感觉好受了许多。过了一会,浓浓的睡意袭来,她的身体前后摇晃了几次后,趴在尼格拉的膝盖上,很快传出微微鼾声。
尼格拉看见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属于送信人亚文的记忆潮水似的涌出,‘这是弗尔为我准备的婚事,木桶村的牧羊女妮娜,以前见过几次面,不过现在却根本认不出我了。’他的嘴角露出淡淡的苦笑,很快就恢复原状。
能吃上饱饭,农奴们干活的力气和劲头都有了。他们根本不会去思考领主是谁之类的复杂问题,只是想用自己的双手努力干活,把孩子带大,就这么简单。
不过这只是大部分人的想法,还有一些人始终认为占据这片水源地,自称灰暗密林的领主以及怎么看都是流民的这伙人没有什么前途可言。即便尼格拉展现出奇迹似的法术,也无法停止他们逃跑的想法。
下午,继续开辟农田和建造房屋,农奴们沉默地继续干活,发现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古怪。
察觉农奴人数不对,立即向领主报告的墨菲有些不安,才第一天,就有奴隶们偷偷逃跑,这已经触犯尼格拉制定的律令。幸好逃走的都是伐木建造房子的人,并不属于他的手下。墨菲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颇具威信‘头目’塔玛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很糟糕。
塔玛曾经私下挑战过墨菲,是唯一能令他感到棘手的流民。和自私的墨菲不同,塔玛很愿意帮助在荒野和山林里苦苦求存的人,在流民们中间拥有很高的号召力,这对墨菲的地位产生了一定的挑战。因此当塔玛陷进沼泽泥潭里,墨菲没有伸出手救援,却也没有对他扔砸石头。这是身为黑暗领主尼格拉的领民的自觉,开始学会维护领地的整体利益,而不是背后使坏。
听完塔玛清点所管辖农奴人数的回报,尼格拉没有任何表示,语气和平时一样毫无感情,也没有露出急躁的面色,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挥挥手让墨菲和塔玛离开。
单膝跪地的墨菲立即起身,低着头离开深坑洞穴,塔玛用力地磕头,才慢慢起身,身体比往日更佝偻,似乎肩膀上承担着不能承受的重担。
‘没出息的愚人,小小挫折就垂头丧气,不适合待在他的位置上。’尼格拉摩挲着手里的权杖,发出邪恶的召唤。
很快,灰暗密林就有一群小家伙发出响应,那是几十只食腐乌鸦,扑扇着泥灰色的翅膀,浅黑色的眼睛里爬满扭曲的血丝。它们降落在小石潭瀑布附近的一棵巨松上,呱啦呱啦发出刺耳的噪声。
尼格拉冷哼一声,所有灰翼乌鸦闭上鸟喙,闭上眼睛,低下头,仿佛忠心耿耿地聆听君王训示的宫廷臣仆。
‘寻找,人类,雄性,少年。’没有复杂的命令,只是简单的字眼,以乌鸦核桃大的脑子,大概也只能理解这些片段。
‘去吧。’尼格拉微微示意,所有食腐乌鸦振翅而起,离开暂时栖身的松树,成群结队地开始螺旋往外搜寻。
没过多久,收到这些小家伙反馈的尼格拉,立即命令墨菲和塔玛按照乌鸦的指引,去拯救被野兽逼上树冠不敢动弹的‘逃亡’农奴,或者称呼为投奔旧主萨曼森男爵的木桶村村民。
第十章 黑暗中的女神
墨菲的坐骑,丛林巨狼的嘶哑咆哮吓走了绕着水杉树附近徘徊的几头野狗和在树下蹲守的土狼,看着那些夹着尾巴逃跑的林中野兽,塔玛压抑自己追上去猎杀发泄怨恨的打算,他抬起头,看着树冠上惶恐不安的少年,属于领主的农奴,他随口喊了几句话,让他下来。
离开尼格拉的保护和庇佑,知道灰暗密林处处凶险的少年,木桶村管事的儿子贝克犹豫着是否下去。可是塔玛的耐心已经耗完,加上在附近一直冷笑斜视着他的墨菲,塔玛用力地把随身木剑钉在地上,纵身一跃,抓住附近垂落的藤条,像一头身手敏捷的狒狒,几次双手交替,就接近树冠。
被野狗和土狼咬伤小腿,行动不便逃上水杉等死,身体一直发抖的贝克就在塔玛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跟我回去,接受惩罚,要么我直接把你丢下去,提着你的脚,把你的尸体拖回去。”接受魔女萨莉亚的黑暗之力,这个逃亡流民中的老好人,他的心肠也开始渐渐冷硬,就像埋藏在地底的矿石。
贝克知道今天不能侥幸地避免鞭打,同时也知道自己冒失的举动为将来的逃亡带来更大的艰辛,瑟瑟发抖的他绝望地匍匐在粗大的树干上,向曾经分派他干活的塔玛伸出手。
“这就对了。”塔玛用力抓住贝克的手,把他从树冠上拉到身边,准备慢慢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因为紧张手心发汗的贝克没有抓住塔玛的手,整个人滑溜地直接掉下去。
“扑通!”陷入极度慌乱四处伸手,想要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贝克狠狠地撞在地上,整个人散架似的没有一点力气,几次挣扎起身,两脚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折断腰的瘫痪在床上的伤患。
好心的墨菲走上前,在贝克的身上摸了一遍,立即找到原因,对刚刚跳下来的塔玛,摇了摇头:“没救了,他的腰椎骨折断,今后都不能走路。”
塔玛没有任何表示,直接走上去,提着贝克的左脚,往小石潭瀑布方向走,任由木桶村的少年嚎哭呼痛,也没有回过一次头,停下脚步。看到这一幕,墨菲才收起对塔玛的轻视,第一次把他放在对手的位置。
尼格拉借助乌鸦的眼睛,从头到尾观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塔玛的失手,是否有心还是无意,他根本不在乎。
‘木桶村管事的儿子,也是一个愚人。连逃亡这样的小事都没有做好,不值得期待。’灰暗密林的领主从瀑布后面走出来,银亮的水幕自发裂出一条缝隙,随后就像舞台帷幕似的,缓缓向两边张开。
恶狼骑士墨菲拍了拍他的坐骑,让它在丛林里等候,自己去和塔玛并肩走到瀑布前的深潭边缘。
尼格拉踩着水面走上岸,俯视着被崎岖不平的地面拖着全身是伤的少年贝克,轻轻摇了摇头:“背部三鞭,交给他的家人。”随后侧头望着卑躬屈膝的塔玛,“干的不错。不过你的职责是看管农奴,既然有人逃亡,同样要惩罚,一鞭。”
沉寂如一潭死水的塔玛的脸色稍微动容:“这是我应得的。”
墨菲的脸色有些跃跃欲试,在流民中间,只有他敢,也只有他能给塔玛施加刑罚,这将会极大提高威望,彻底压倒塔玛的筹码。
可是尼格拉没有给墨菲这个机会:“我亲自执行。”
塔玛非常兴奋地大喊:“这是我的荣幸。”随后把身上兽皮简单鞣制上衣脱掉,露出浅黑色皮肤的背部,双手撑在地上。
尼格拉举起手里的权杖,势大力沉地打在塔玛的背部,受伤的部位很快又红又肿,大团淤血积蓄在伤处,泛出淡淡的青灰色,没过一会,颜色转浓,变成紫黑色。
其他领民没有看出来,不过墨菲的眼力却知道,借助刚才的鞭打,塔玛洗清了自己的罪过,还获得领主尼格拉大人的信任,赐予和他同等的黑暗之力。
‘足以挑战我的地位的竞争者来了,我要更加努力,不能让塔玛超过。’
骑士墨菲的小心思在尼格拉的眼睛里一览无余,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任何表示,嘴里轻轻呼哨一声,几十只食腐乌鸦从丛林深处飞起,围绕着小石潭瀑布来回盘旋。
“它们是我的眼睛,将会代替我盯着你们每一个人。努力干活,奴隶们,房子的进度要加快。夜晚的灰暗密林很危险,露宿在外的人,也许明天就是一堆白骨。”尼格拉满意地看到农奴们驯服的眼神,无论是崇敬,还是憎恨,都在壮大他的黑暗领主的权柄。
尼格拉能清晰地感觉到,深渊祭台的触角延伸到萨曼森男爵的领地,点燃战火的木桶村和被亡者之血亵渎的教堂源源不断壮大黑暗领域,而且属于他的领地也随着巡逻的领民们的脚步,快要扩大到灰暗密林的边缘。
‘是时候寻找失落在时光长河深处的神明,签订神人契约,为我筑造阻挡深渊祭台邪恶潮流的堤坝,以免彻底堕落成受支配的野兽。’回到瀑布里面的深坑洞穴,尼格拉以权杖为灯塔,将自己的意识经深渊祭台潜入更深的黑暗中。
下层界是黑暗的世界,越往下越黑暗,混乱和邪恶的永沦深渊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巴托地狱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