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人鼎沸,不仅仅是城东极光寺香火鼎盛,最重要的是城西的白莲教坛祈福拜圣尊,更是灵验的很,后天便是圣尊仙寿,能拜的真神,早在半月前这寻仙的人就挤破了脑袋往青桃镇来,就连我这小店也只后院两间偏房,再没有地方容人了。”
翡小翠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道了谢才跟着小二去了后院,还真如掌柜的说的,这后院的偏房过于偏僻了些,小小的一块地方,有天井,搭了葡萄架子,架子下正通向两处并排朝东的厢房,打开房门,屋子里的一股热浪直接袭向人身。
紫洛雅拿袖子扇了扇,皱眉道:“这是人住的地儿吗?”
翡小翠倒无所谓,屋子里摆设还算整洁,道:“就住一晚便走,进去吧。”
“夫人不是答应洛雅放花灯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后日才有圣尊游街,晚上才能放花灯,咱们在这住两晚吧。”
翡小翠心里合计了一下花费,想了想,其实能出来的机会也不多,便点了点头,之前已经答应他了,再反悔总不好,作为妻主还是应有信誉的,就像是面对小孩子,总不好失言。
紫洛雅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翡小翠宠着他,还因为樱九儿、蓝流苏和花浅离都去了隔壁房间住,这间房就是他和翠翠的。
用过晚饭,翡小翠正要洗澡休息,忽然就听紫洛雅在门外冷声道:“不行!”
随后传来老掌柜赔笑脸的求道:“先前说是住一晚,这房间便给人定下了,这会儿续交说是住三日,着实让小老儿为难,幸得那位客官说只要匀出一间房就好,他们也是住三晚,您看呢,小老儿对天发誓,觉没多收半文房钱,那位客官住还是您住都是这个价,现在也确实是住店紧张了点,不然也不会赶上这事,都是出门在外,您通融通融。”
“掌柜的,不是我不通融,我们是几个人你也看到了,怎么住一间房,若是一晚上将就一下也就算了,可要住三晚,无论如何也不行。”紫洛雅火的脑仁怦怦跳,好不容易挨到和翠翠单独睡,难道还要那三个跟着挤?
“呦,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说掌柜的,既然他们只交了一晚上的钱,那就让他们住一晚好了,我们明晚等他们收拾离开后再来。”声音稚嫩又带着几分故意卖弄的嗲气。
是那个珠儿?翡小翠将解开的衣衫又系上,转回身向门口走,就在她推门的时候,突然就听女子清亮亮的道:“算了,窝马车上住吧,明天再看看别家还有没有房间。”
“且慢!”翡小翠抬手唤住英气十足的弘绯,微笑着走出门,边走边道:“出门在外本应互相照应,何况四海之内皆兄弟……。”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说她们都是姚琳人。
弘绯笑起来长眉高挑,有些冷硬的脸部轮廓便会显得更加英姿风发,笑着道:“本人弘绯,多有打扰,请勿见怪。”
翡小翠虽然也是比较独立的女子,可毕竟不是真的生在女尊国,是以难掩娇媚的女气,更不能如弘绯这般爽朗,只能是学学样子,自我介绍道:“翡小翠,弘姑娘里面请。”
弘绯怔了怔,忽而一笑,心道:果真是在月华国呆的久了,这翡小翠身上有了这月华女子的习气,说不出不好,只她见了只觉得有几分滑稽,好好的一个皇女却没了皇族气势。
两人虽白日里见过一面,却都没好好打量,这会儿都互相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随后都是笑着一起进了屋,老掌柜一见这事结了,便也无视紫洛雅黑沉的脸,躬身打礼退了出去。
跟着弘绯进门的珠儿、萼儿分两边站好,紫洛雅一堂堂朝中重臣却只能摊了个端茶倒水的差事,更可恨的是流苏等人见了这一幕都没进来凑热闹,竟然在葡萄架下摆了棋,两人对弈,樱九儿静静围观。
“呵,请恕我冒昧,敢问这几位都是翡姑娘什么人?”弘绯喝了口茶,抬头笑呵呵的问道。
196。豪爽女尊
翡小翠顺着弘绯的目光看向葡萄架下的男子,无论是凝眉思索还是从容笑睨,亦或是九儿的沉静不语,怎么看都是人间绝色,可是这些人都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呢?
是家人?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
她沉默下来了,就像是一个人走进了死胡同,不论怎么看都没有路,所以只能停下来,迷茫的不知何去何从,她很想他们是家人,是亲人,很想很想,可又怕自己会连累他们,若不是家人,不是朋友,只是合作伙伴,她又何须如此费心思的去想他们的安危?
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了。
“呵呵,看来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呢。”弘绯见她半天不语,眉尖微蹙,只当是她在月华国久了,已经不知道如何看待男子,对上翡小翠疑惑的目光,弘绯又是一笑,道:“我身后的是珠儿、萼儿,虽不算姿色绝美,但也自有风情,待其之态,有敬重,有怜惜,有恩义,却决不可有……爱……。”
弘绯的最后一句带着低沉尾音,蹙眉的翡小翠闻言更是深锁难舒,道:“听闻弘姑娘在姚琳当属第一风流才女,怜博之情必定尤盛她人,原来却是无爱。”
“啊?哈哈……”弘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引的葡萄架下的人也往这边瞅了一眼,她笑声渐止,道:“能说此番话,想必翡姑娘已爱至深,弘绯惭愧,恐一生不及,翡姑娘是名副其实的至情至性之人,既如此,弘绯便直言了,翡姑娘瞧我这侍儿珠儿如何?”
翡小翠心里是一团乱麻,不禁随口问道:“什么?”
“珠儿是花月楼的当家花旦,琴棋诗画,诗词歌赋皆可,虽说不是个清官,可依我看,清官有清官的好,这珠儿……”弘绯一开始还正正经经的,说到后来压低嗓子挨着翡小翠的耳朵道:“珠儿有珠儿的好,他若还入的了翡姑娘的眼,今儿,就送与姑娘了。”
“啊?”翡小翠错愕的张了张嘴,只听说过古代的妾可以送,到了她就成了侍儿随便送,可昨个夜里不还……,她脸一热,夜里叫的那么热闹,今儿就将人送了,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紫洛雅在翡小翠身后站着,虽没听清她们说什么,可一看对面那个叫珠儿一双不老实的眼睛溜溜的在翡小翠身上打转,便气的绷沉了脸,这还没回姚琳,就有这样的事撵着上门,回去了岂不要将门槛踩破。
“自古便是多情种,何必秋风悲画扇。”弘绯将身后的珠儿往翡小翠这边一推,那珠儿身子像柳絮一般软伏到翡小翠怀里。
翡小翠手臂发僵的半抬起来,而那珠儿见她没推开自己,便盈弱不堪的坐在了她腿上,可怜她还没这孩子高呢,这么坐下来,顿时让她觉得底气不足,两腿发飘。
“夫人……”那珠儿娇娇怯怯的低唤了一声。
“你叫珠儿?”翡小翠虽坐的有些不自然,却渐渐缓过神来,她收不收珠儿,亦或是拿他当个幌子可不可以呢?背后控制她的人能将她一目了然的看清楚,以前的翡小翠那般韬光养晦,阴谋百出,却还是难以突破,她是不是可以扰乱视听?
“奴唤柳珠儿。”那珠儿立时手挽上翡小翠的胳膊,拿出一个自认为最美的神态来,低低柔柔的应道。
翡小翠见他肤白胜雪,也不知擦了什么,肤色滑溜溜的像剥壳的鸡蛋清一样滑润,虽长的不算出色,却正如弘绯所说,别有一番风情,许是翡小翠这具身子天生就是女尊国女子,她倒没有像前世那样排斥这样像小受一样的男子。
弘绯一见翡小翠一双大眼睛在珠儿脸上驻足失神,便觉得也不过如此,人不风流枉少年,笑道:“珠儿年少,翡姑娘可要轻点……疼他啊,哈哈!”
弘绯的荤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翡小翠脸热了热,将这珠儿轻轻的推开,珠儿见她要起身,连忙先站起来,就站在弘绯面前,将弘绯看的一愣。
翡小翠微微笑了笑,道:“美人姿容必定是千秋各色,我有他们足以,多谢弘姑娘美意。”说着往蓝流苏那边看,接着道:“人生得意须尽欢,我羡慕弘姑娘逍遥自在,你我虽不同味,但却各有乐趣,怎么样,弘姑娘可愿战一盘?”
弘绯先前皱眉毛,这会儿见翡小翠坦然淡笑,邀她下棋,眸光坦荡豁达,顿时对翡小翠心生好感,不禁想要真心结交,泯然一笑上前抬手,“弘绯愿奉陪到底,请!”
“请!”翡小翠抬手,身子微侧将弘绯让了出去,她到今天才真正感觉到女子顶天立地的豪迈气势,爽!
*
弘绯与两个侍儿占一间房,翡小翠自然是与流苏等人占了另一间,一关房门,紫洛雅便照旧腻着翡小翠要同床共枕,蓝流苏沉着嘴角睨了眼紫洛雅,动了动嘴角却没说话。
翡小翠拿眼扫到,知道蓝流苏若非没事不会这般欲言又止,他平日看紫洛雅都是阴沉沉的不屑,刚才明显不对劲。
“流苏!”她将衣衫搭好,轻轻唤道。
蓝流苏确实有话想与她说,可又犹豫是不是时候,是以迟疑了一下。
“流苏,我想跟你合算一下花费。”翡小翠随便找了个由头,刚想走到流苏身边去,紫洛雅在身后酸溜溜道:“就一百两银子有什么可算的,要算账夫人何不与洛雅算,洛雅是做什么的夫人忘了?”
翡小翠就知道他要扎刺,只两个人在一起是何等的不容易,生生死死的走过来,她省不得对紫洛雅说一句重话,便挨过去,在他耳边低低道:“你将被窝暖热,我这两晚总觉得脚凉呢,一会儿回来你给我捂捂。”
紫洛雅脸上一热,虽知道翡小翠在哄着他,可就是受用,眼波邪魅的横了横,不言语的转身铺床去了。
翡小翠难掩笑意的眉眼一弯,这才跟着蓝流苏出去。
197。教你说爱
蓝流苏手里掌控着月华、姚琳两大国及叶、昱、明、封、郎、珏、泊七个边陲小国的隐秘情报,包括皇室、朝中重臣、大家世族及在地方上有影响力的豪绅商霸,有关这些人的关联重要的各种隐秘。
当然,他的主要任务是完成姚琳女皇下达的命令,及时收集可能引起政局波动的情报进行暗地操作,以达到女皇的目的,他不是第一个做这个位置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当年接手的时候老当家就曾说过,‘终其一生再不言耳。’是以虽天生沉郁寡言的性子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则更加莫测,便在这个位置上坐的稳久。
翡小翠想知道的他说不得,因他知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她知道了,她便会有承载这一切的能力,现在还不到时候,他不想给她太多的压力,而且,她更希望她只做自己,一切顺其自然。
两人在天井下坐好,入夜,有点凉,翡小翠拢了拢衣衫看向蓝流苏,流苏沉默的缓缓落座,神色一如夜空般深沉慑人,在她看来,即便没了那双蝶金面,流苏依旧是面容无波,眸光深邃,嘴角不自觉的下沉,那种抹也抹不去的阴翳邪魅是怎么也不会消失了,这张脸没有面具也似戴着让人难以亲近的清冷的金属感。
“有话说?”翡小翠脑子里浮现两人开始时闹的你死我活的情景,突然就想笑,人和人之间真是奇怪,爱恨只一念之差,那时心里怕他,看见就要不自觉的哆嗦手脚,自打有了他的孩子,她便坦然了,想来应该是孩儿为她撑腰了。
蓝流苏也只有面对翡小翠的时候脸上能缓下柔和的线条,舒展眉宇,弯唇道:“今天的那个珠儿……,你怎么想?”
原来是为了这个,翡小翠掩嘴一笑,调侃道:“我怕气死那个小气鬼。”
流苏本是想说正经事,闻言微愣,随即跟着笑了笑,第一次谈有关夫侍的问题,道:“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哪个会怕你?”
“我要他们怕我做什么?人生苦短,转首数年,我只怕相处的不够便都散了……,流苏,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好好的陪着我走下去。”
流苏深深望着眼前的女子,同样是那双水雾氤氲的眼眸,他却在她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很多年前,她还是孩童时他的目光便不经意的尾随,可她的眼睛里从没有自己,现在,他庆幸她大病了一场,因为这之后的她的眼里终于有了他的影子。
“翠翠,我知你担心成王在你身上耗费这些心血的目的,是以不敢接受九儿,今日你差一点就收了那珠儿也是想用来迷惑成王的耳目,可翠翠……你也说人生苦短,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既然在意……就接受,不愿意也就不必强求自己,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人算不如天算,一切皆有定数,你又何苦为难自己成这样?”
“流苏……”翡小翠没想到这番话会是出自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