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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苏之死给了她一个致命的打击,好不容易放下,又发生了绿萼儿的事,他开始担心,担心一切又回到来风华驿的初始,她会变成一个沉默而孤冷的人。
转眼数日,这些担心终于在翡小翠醒后变成了事实。
翡小翠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要下床去如厕,闱君辰脸一热,樱九儿和紫洛雅一人架住她一只胳膊扶着她出去,解决了内急,被外面微凉的风一吹大脑顿时清醒过来,随后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急忙问了二人,樱九儿不答,洛雅抿住唇角也没说,回屋之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闱君辰,结果闱君辰将绿萼儿留下的白不报递到她眼皮底下,轻声说了句,‘走的很干净,很安然。’翡小翠立时呆了。
“你说萼儿……,我不是让德欢转告,请大家救萼儿一命吗?”
“夫人,节哀。”几人一看翡小翠的样子都担心她一时激动伤了身子,可这种事就是如此,越想安慰越不知如何能安慰,闱君辰轻轻安抚了一句后,眼见翡小翠挣开紫洛雅的手就要往外跑,吓的心一颤,跟着往前挪动步子。
“你们……你们一个个的神通广大,为什么就不施予援手救他一命,他不是无恶不作的死囚犯,也不是伤天害理的奸商贪官,他只是一个命苦的人,你们怎么能如此冷漠的看着他去死而无动于衷?”翡小翠差一点又晕厥过去,眼前发黑的将身子靠在紫洛雅身上。
樱九儿为了制解药,熬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四周明显黑眼圈,听了翡小翠的质问忍不住上前道:“夫人毒发,皓卿哥哥和狐狸冒着危险去见闱君宵拿发须为夫人解毒,夫人毒发后四肢僵硬血液凝结,大夫给夫人按摩一按就是一天,九儿熬夜制解药,九儿说这些不是要夫人记住我们的好,只想问问夫人,难道一个绿萼儿又要让夫人意志全消,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把我们变成无关紧要的人吗?”
翡小翠滞住,两眼无光的看着前方,又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原来他们心里是这样的委屈,那她呢?她离开紫洛雅的身子,强迫自己独立站稳,目光从樱九儿、闱君辰、阙皓卿、紫洛雅脸上一一扫过,突然很想放声大哭,她看着他们,发白的唇角止不住的哆嗦,哽咽道:“我从未把你们当做无关紧要的人,而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的人,是亲人,我从小无父无母,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也许我做了什么让大家受到伤害,可我只是想保护我爱的人,现在看来我做错了,我做的不一定是你们想要的,那你们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们才会开心,才会幸福。”
她应该忍住不掉泪的,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的往外滚,滴滴答答的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想要一个怀抱紧紧的抱住她,给她温暖,告诉她怎样走这条路才是对的,她想要简单平静的生活,不想他们为她涉险,不想他们与自己有情无缘的走不到终老,难道她的忧虑担心都是错的?
她一时悲从心来,为什么自己明明拥有这么多男人的爱,可每当心痛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借她肩膀靠一靠,难道都是因为自己做错了?
九儿的脸已经白了,他从没想过要伤害她,看着她无助的蹲下身子,手臂紧紧拢着自己的双腿,身子蜷曲的好像要躲到一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去,从没见过神情如此悲戚的她,一时间吓的他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说出口。
阙皓卿动了动嘴角,却是滞了好一会儿又静默的合上,此时此刻,他说的似乎都是多余的,他明白她心里的苦,她和自己一样都有想要守护的人,不同的是她守护的人还在她身边,而自己想要守护的,已经成冢,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仇人血溅刀下,以告慰母亲及阙府三百多口人命的在天之灵。
闱君辰到底是孩子,见翡小翠掉泪,自己的眼圈也红了,想自己从年幼到现在,不论悲也好喜也好,全是来自她,如果说她做错了,那么他又做了多少错事呢?闱君辰的心头瞬时萦绕的好不是滋味。
地板上,翡小翠的头伏在膝盖后,嘤嘤的哭声像一种单调、低沉、让人心酸的乐器,几人没一人上前,却都难受的一瞬不瞬看着她。
德欢在后面偷偷的抹泪,他心里的夫人是个好人,性子柔弱的不像姚林国女子,夫人的夫侍们又个个倨傲自负,心思迥异,夫人若不是敦厚纯良这个家早就散了,怎么就不理解夫人的苦心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紫洛雅走近,慢慢蹲下身子,似乎想抬手摸摸她的发髻,不知怎么手却停在半空,最后无力的落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容,眼底流动着心疼的光,可语气又是从未有过的冷硬,低沉道:“保护爱人没有错,可夫人总要有保护爱人的能力才行,就像绿萼儿,如果夫人有能力他怎么会去葬海,世人皆知,无用的弃子没有人会怜惜半分,洛雅希望夫人明白这个道理,反手乾坤,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那时才有能力来扭转他人的命运。”
翡小翠猛然抬头,泪眼星驰的看着严肃起来显得格外俊美的紫洛雅,那双狐狸眼没了痞痞的笑意,一瞬间好像夜空银河般把她整个吸进去,仲愣的良久挪不开眼睛。
她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君辰的期望,卫忱的义愤,九儿的嗔怪,流苏的暗暗调度安排,他们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一点点的推着她走,就算目的不同的皓卿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只没想到挑开明说的竟是吊儿郎当的紫洛雅,洛雅的话让她震惊,也让她第一次感觉到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刻,是进是退,是任人鱼肉还是拼死一搏,似乎都在等着她的一念之差。
什么都不想,只洛雅有一句话她就无法反驳,如果她有能力保护玉苏和萼儿,那么萼儿不会死,玉苏也不会不在她身边,变的如今这般的生死未卜。翡小翠抽泣了两下,凝目将屋子里的人又逐一看了一遍,最后落在洛雅脸上,嗓子干哑的出声,“我想沐浴,静静的想一想。”
紫洛雅眼睛一亮,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翡小翠再一次跌破大家的眼镜,她说想一想,结果竟然是一想十天过去了,她每天除了呆在自己的书房哪也不去,谁也不见,外面看起来又变成了初来风华驿时的状态,下人们不禁忧心重重,几位夫侍也是愁眉不展。
紫洛雅接到公文要他速速回京,眼看着翡小翠想不明白这个弯,他终究是放心不下,正想再去见翡小翠,翡小翠却心有灵犀的自己出来了。
她先是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然后才正视紫洛雅,不等他开口,她先道:“要回凤京了吗?回吧,不要担心我,我没事。”
“…………”紫洛雅有些发愣。
就在这时花浅离从院门外跑了进来,不,确切说是一阵风般的飞了进来,到翡小翠近前,拱手奉上一封家书,翡小翠挑着眼梢端倪着他手中的家书,只见上面写着‘我儿翡小翠收’,着笔记她有印象,正是亲姑姑的笔迹。
还没打开信看,翡小翠已经喃喃道:“我终于有机会离开风华驿了,姑姑想必是想我想的紧呢。”
“嗯?”紫洛雅听的一知半解,不明白翡小翠掐着信不看又说出这么一句话什么意思。
然后紫洛雅很快就懂了,因为第二天翡小翠已经张罗动身,她要去姑姑的封地看望五六年没见的唯一的亲人,同行的有闱君辰和樱九儿,紫洛雅只能陪她走到葫芦客栈就得打马东去,回京复命。
马匹、干净衣物,水、银票,都准备妥当了几人便出发了,紫狐狸离开后就只剩下闱君辰和樱九儿陪伴,阙皓卿以喜静为由拒绝了同她出门,此时马上一女二男,速度不快不慢的向前行着,刚走到城外乌梅岭一带,忽然就听密林里有人冷不丁的扬道:“马儿慢行,是等我来骑吗?”
398。茕茕白兔,东走西顾-1
翡小翠与闱君辰、樱九儿走到乌梅岭一带忽听密林里有人说话,“马儿慢行,是等我来骑吗?”。
三人拉住马缰绳,凝目向声音来源处寻索,姚林国的冬天依旧温暖如春,枝叶繁茂密集,翡小翠手做伞状挡住正午强光,就见树叶抖动,郁郁葱葱的绿色被什么东西搪开,白光刺眼,一人闲庭信步从树后走出。
白光闪动的时候,闱君辰的剑褪出剑鞘,露出一小截,旁边的樱九儿亦暗暗的勾动手指,只要稍有异动他就会扳动暗器。
可当三人看清来人的面貌均是一惊,闱君辰紧握剑柄,眸光一动,扬声道:“闱君宵?”
“十一皇弟,别来无恙啊!”闱君宵负手而立,笑靥如风,他身后的黑衣侍卫身形一动,将剑利落的收回。
*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官道上奔驰而来一行马匹,当前是一身碧绿锦缎的华贵的女子,身后策马追随一纵五匹马,马上均是年轻男子,其中身穿一身绯袖异装的男子猛的夹马腹奔上前几步,拉缰绳将女子的马挡住,女子坐下马往旁边一勒,抬头道:“何事?”
女子头上利落的绾了反挽式的元宝髻,插两股凤钗,后由玉簪固定,左髻一支五彩金步摇,前额缀金丝华胜,右髻下一朵花钗灿然摇曳,眉间点惊鸿一抹海棠花钿,脸上妆容精致,唇袖如血。
襟前光泽银白的东珠一串,耳上绣球耳坠子,莹莹手腕上玉镯金镯叮当作响,一身金银盘织的姚林国特有绫罗裙将女子衬托的美艳贵气逼人。
一身绯袖的樱九儿每每看到这样的翡小翠就觉得眼角猛跳,光耀的睁不开眼睛,此时迎上翡小翠波光流转的眸子不由的别开眼,余光扫向翡小翠身后拉缰绳踱马步的闱君宵及他的两个侍卫,冷下嗓子道:“前面就要进费城了,不知宵公子是否还要同行?”
翡小翠腰杆挺直的坐在马上,抬起下巴望了望前方,笑着道:“我们光鲜耀眼要走就走光明大道,让陛下、成亲王清楚明白我们的路线,当然要从费城里大摇大摆的穿过去,至于宵公子……呵,他应该避人耳目走偏僻之所才是,而且我等此去西关府拜见姑姑,与回月华国的宵公子怎么也不同路吧。”
与翡小翠三人正相反的一身低调黑衣的闱君宵眸光灼灼的看了眼气势大不相同的女子,心绪暗动,一件事能改变一个人的观念,一场变故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她显然已经变了,这般强势的她与那个让他回味无穷的她似乎更吸引他的视线。
“呵呵……”闱君宵邪佞的翘起一侧嘴角,骑着马到她身侧,望着她高扬的皓白脖颈,优雅的彷如白天鹅,这股子傲气似与生俱来,他在想,她的改变似乎过头了,难道她本就如此,之前一直是在掩饰?
她有如此心机,怪不得能收拢住这么多精锐男子对她死心塌地的维护,闱君宵像是在看一个是否适合与他建立合作关系的伙伴,可那眼神中又露着男人对女人赤裸裸的欣赏,直看得两旁樱九儿、闱君辰俊颜铁青。
翡小翠却仿若未见,微笑道:“我们朝西北方向去,宵公子朝西南方向,费城就在眼前,看来要在此处与公子分道扬镳了。”
闱君宵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费城,城池高耸,旗帜飘展,似乎就在举臂之遥,可看着虽近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快马疾驰也要傍晚才能到,能不能在关闭城门之前进城还不好说呢。
“夫人盛装驰行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看这碧草连天、飞鸟高翔是何等的让人心神俱往,夫人何不与在下偷得浮生半日闲,置身其中,好好欣赏大自然的魅力。”
“你别得寸进尺!”樱九儿可不管他是不是皇帝,要不是翡小翠拦着,他早拿毒针侍候了。
翡小翠抬手制止樱九儿再说下去,目光只落在闱君宵身上,嘴角依旧笑痕浅浅,“实不相瞒,我现在可没闲情逸致欣赏什么大自然风光,宵公子跟着我们也走了四五天了,既然道不同何必再多废话,请吧!”
闱君宵一拉马缰绳,抢在翡小翠的马头前,笑意渐浓,道:“夫人怎知,道不同?”
翡小翠偏着头看他,水雾蒙蒙的大眼睛被眼线勾勒出妩媚之色,她等的就是这句话,眼梢一挑,笑靥如花的道:“哦?那又是怎么个同法?”
“夫人,这边请!”闱君宵一调马头,双腿夹马肚子豁然窜了出去,朝着下坡跑去。
翡小翠瞥眼见他的两个侍卫都没跟去,扭头对闱、樱二人道:“留在这。”说完夹马追上。
果真是碧草连天,好广垠的一块草场,马身行在其中只见坐在上面的人看不见马,闱君宵在前面跑了一会儿速度渐渐慢下来,等着翡小翠的马靠近,两人并排而行,马儿在身下悠哉的踏着步子。
闱君宵侧目端倪着她的艳丽容颜,啧啧道:“夫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