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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小翠越看越心痛,镜头拉回了翡翠府后山的小溪旁,玉苏就是这样静雅的弹琴,还曾手把手的教过她撩拨琴弦,可她知道,眼前的男子再沉静也不是玉苏,那朵栀子花与他这样的敛翼挺立的苍鹰永远不同,即便容颜一模一样,只一个眸光便能将其一分为二,没有关联。
“谁愿改一身骄傲,看岭上云长云消;几曾骑马倚斜桥,何处满楼红袖招,似梦还真心头绕抬头明月相照,原来堪一笑;万丈红尘心不死,怎唱清风逍遥调,自将美酒对江天倾倒,一番洗今朝,夜歌豪……乘年少。”
卫忱舞动剑芒,身姿优美,腾空时剑气如虹,每舒展一个动作便要气运丹田的念出一句,风卷残云,虽无若英纷纷,却因由他口中念出歌词顿时有种豪放大气之举。
翡小翠的目光从流苏身上挪开,落在了卫忱身上,渐渐心底涌起一股热血,他们却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可有如此豪情还是出乎她的意料,别人不知道,她清楚他们的成长经历,阙皓卿家破人亡,背负一身血海深仇;蓝流苏步步维艰、违心应对,内外设防;卫忱血海腥风,披荆斩棘,罗刹手段却暗藏绵柔心肠;他们每一个人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不身处其境怎会懂?可就是这样的他们,却还能如此畅快的面对人生,活在当下,这样的精神如开闸的洪水不住的冲击着翡小翠的心房,在她晦暗的人生路口冲开一道豁口,差一点就让她想有翻手为云的冲动。
忽然就见卫忱剑收,侧身挺立,背后负剑,端的是英气逼人,同时流苏手下的琴音渐渐收起,十指果断的按住琴弦,两人同时看向阙皓卿,阙皓卿淡然若水的眸子微微一动,浅笑停笔,淡淡道:“做人本应红袖善舞,八面玲珑,可惜……我们都太过于执着,以至于对她、对敌人都摆明了阵地,秋毫不让。”
流苏嘴角一勾,自然而然流出一抹深沉,“你又何必防的如此紧?只将你与小蝶的事解释清楚,害怕她不原谅你吗?”他顿了顿,不看卫忱与流苏,其实这儿虽然他在说,那两位也并没有看他,流苏继续道:“小蝶已经被送回老宅,宅门的门匾还是翡翠府三个字,刘叔也答应规劝自己的女儿,一切事由都了结了,你何不把心意告诉她?她的性子我是知道一点的,外表冷漠,心却柔善,一番言辞恳切,她定会重新接受你……何况,她本就没忘了你。”
闻言,树后的翡小翠身心一震,什么意思?难道说皓卿最后选的还是她不是小蝶?她的心开始碰碰的猛跳,就在这时,卫忱的一句话将她吸引过去,卫忱气息尚有些起伏,冷声道:“皓卿与翠翠本就没什么,不过是翠翠躲的厉害,皓卿又是个二愣子,是以一拖再拖,倒是我与流苏在翠翠那里断然没了活路,只一个玉苏就叫我们成了活死人,跟着陪葬还得落不得好!”
流苏脸沉了下来,沉着嗓子冷冷出声,“玉苏虽已故,可这事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派人去查,得来的消息确实玉苏与成亲王有往来,成亲王以老父性命逼迫玉苏就范,我不知道别人如何抉择,凡是换一个有良知的儿女哪个会拿父母的命左掂量右掂量?何况玉苏性情温润慢吞,顾忌太多最后只害了他自己,当晚的情形……哎,站在玉苏的立场,他没错,如果非要纠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错,没曾想如玉苏这般还要让人利用……。”
卫忱明显愣了愣,良久后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痕,恍然若失的喟叹道:“原来都没错,是朝堂那两位手段太毒辣。”
361。花魁竞技-1
‘都没错……。’
翡小翠的后脊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身薄汗,硬邦邦的树干顶着腰身,麻木的没了知觉,她何尝不知道他们没错,是她的错,在没能力自保的情况下还要留下玉苏,秦观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怎么就不知道韬光养晦将玉苏送回姚琳国呢?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自己与玉苏有缘终究会在一起,何来几番波折将命葬送!
谁都没错,是她一个人的错,历经两世为人,怎么就看不透,把持不住?
树后三人再说什么翡小翠已经听不进去,也不用听了,卫忱、流苏、皓卿,哪一个不是武艺高超,她在树后躲匿他们怎么会无所察觉?不过是把一些当面不能说的话故意说给她听罢了,她虽优柔却不至于傻,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心里的滋味如冰面浇了一层滚烫的开水,水火翻腾。
*
当天晚上翡小翠便去了飞红楼,依如往常直接到绿萼儿的屋子,她一路来谁都没带,也只和花浅离打了招呼,可一路来却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绿萼儿不在,翡小翠斜了斜眼睛,快速抄起桌上的茶壶,朝着半敞的门掷了出去。
‘啪嚓’一声闷响,就听一人‘呀’了一声,翡小翠站在门后,定定的看着,却见绿萼儿撩衣袍躲闪不及,溅了一下摆茶渍。
翡小翠一看是他不由一怔,难道跟在身后的是萼儿?
刚从欢娘那出来的绿萼儿,眼见翡小翠来了,好几日不见她正想的心发慌,女子袅袅身姿,碧罗纱裙,宽大的裤管如行云流水般划过眼底,他眼炙的偷偷睨着,越看越喜欢,正胡思乱想,前头的翡小翠进屋突然抛出一物来,他还没来的急看出来是什么,一声掼响吓的他飞了魂魄,连忙捂住心口,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
翡小翠眉头一皱,绿萼儿原是弘绯的小奴,他说给自己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就在她狐疑的时候,眼光一闪,忽然就见绿萼儿身后不远处的石柱子后露出半个脑袋,一人正捂嘴乐呢。
嗯?什么情况?
翡小翠灵机一动,突然朝着门外喊道:“偷香窃玉的小贼,往哪跑!”
石柱子后的人果真‘做贼心虚’,身子往石柱子一闪就要跑,翡小翠这一喊把惊魂未定的绿萼儿又吓了一跳,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好像他是那个贼似的。
“柳公子!”翡小翠一见那人逃跑的背影脑子立时出现当日在白齐寺外第一次见逃跑的柳玺辉,是以她脱口喊出。
那贼正是柳玺辉,翡小翠认出他,他便没有必要跑了,讪讪的挠了挠脑袋,慢吞吞的转回身,一口小白牙一呲,嘻嘻道:“翡姐姐。”自从知道他是弘绯的弟弟,翡小翠便令他叫她姐姐,虽然柳玺辉有些不愿意,可既然成亲的事还没挑明,他也不便说别的。
一声翡姐姐叫的翡小翠莫名其妙,他一路跟着来做什么?这里可是飞红楼,是姐们来喝花酒的地方,柳玺辉长的不算绝色,可也眉眼俊朗,浑身上下透着贵公子的气质,说起来飞红楼俊、美、雅、秀的公子皆有,只这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是没有的,若是被哪个姐看差了眼,生拉硬拽的拖到床上办了,她要如何向弘绯交代,越想越后怕,不有的沉下脸来,道:“还不过来!”
柳玺辉微微一怔,从小到大还没人在他面前掉脸子,就是母亲大人也从没说一句重话,翡小翠明显的大黑脸到教他无所适从了,蹭着脚步一步两顿的挪了过去。
柳玺辉一双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睇着她,看的翡小翠又是气又想笑,抿着唇,硬是别过脸去,柳玺辉是弘老将军最小的儿子,就连弘家最小的女儿弘绯是他的六姐,年纪刚刚十六,很小的时候随将军上过战场,长大后又随家里的管事走过商,是个‘关不住’的孩子,既然是孩子,翡小翠是说不得重话,又不能不说,转过身头疼的揉了揉脑仁,也不知道弘绯接到消息后什么时候能派人把这个祖宗接走。
绿萼儿这会儿缓过神来,瞅着柳玺辉的俏摸样也忍不住想乐,可一看翡小翠的背影只得佯装严肃的绷紧了下颌,抬脚从碎瓷片上迈了过去,紧随着柳玺辉也进了屋。
柳玺辉进屋后偷眼瞧着翡小翠的脸色,鸟悄的站在了一边,他不怕她,可心里偏偏有股子紧张感,小小的,一拱一拱的,好像还有点期待,期待她说点重话。
翡小翠睨着柳玺辉好一会儿,慢慢踱步到桌子边坐下,绿萼儿连忙把茶递到她手边,翡小翠用茶盖撩拨着水上的茶叶,暗暗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说好,最后竟然泄了气,一堆事犹如乱麻,她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柳玺辉,叹气道:“柳公子既然在我府上落脚,我与公子的姐姐又是好友,有些话是不得不说。”
她扭头看柳玺辉,却见这孩子双眼铮亮,脸上没有一丝不悦,似乎正用心聆听,乖孩子谁都喜欢,翡小翠的语气不禁放的轻柔,“公子若在府里待的闷了可与花管事招呼一声,带上几个家丁外出,你在风华驿人生地不熟,万一碰上什么麻烦身边没人是不行的,若有一分一毫的差池,我也无法向弘姑娘交待。”
柳玺辉刚开始听的特别专注,听到这小嘴一撇,小声嘟囔道:“难道只是要给我六姐一个交待?”
翡小翠没听清的‘嗯?’了一声,柳玺辉连忙道:“姐姐不是也没带人出来吗?我跟在姐姐后边就是怕姐姐有个一分一毫的差池,我可是担心姐姐呢。”
“所以你就一路跟来?”翡小翠没想到柳玺辉会这么说,不由一愣。
柳玺辉如是道:“当然了,姐姐莫不是以为玺辉一无是处吧,玺辉可是弓马娴熟的好儿郎,不比月华国的男子差,不信等姐姐去了我家,我比试给你看。”
“去……你家?”翡小翠微微挑眉,奇怪的问。
362。花魁竞技-2
柳玺辉一时嘴快说漏了,忙打哈哈的道:“我是说……六姐常说姐姐要去凤京的,禹州离凤京很近,只要两日车程就能到,如此,姐姐总要去我家的吧。
翡小翠眉尖微蹙,弘绯是太女的人,太女虽暗暗建立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可说到底仰仗的却是女皇陛下,究根结底还是和女皇一条战线,如果弘绯曾经这样说过,那代表什么?可不可以认为女皇陛下有意召见?
柳玺辉不知道翡小翠一下想了这么多,溜溜的盯着她看,女子眉宇间浮着一层薄雾愁云,幽幽淡淡的说不出的成熟韵味,再有那天她与几个夫侍僵持到晕厥,他忽然就像是发现了一个看不透的宝藏,目光全投在了这个谜一样的女子身上再难挪开。
而一旁的绿萼儿听柳玺辉提到自家姐姐,不觉得脸一热,他曾是弘绯的内侍,如今心里装的却是翡小翠,虽然在当世看来并不是什么丢脸面的事,可到底不怎么光彩,更主要的是他怕翡小翠以此嫌弃他。
“姐姐怎么了?”柳玺辉见翡小翠再不言语,忍不住轻声问。
翡小翠这才觉察自己失神了,连忙收敛情绪,抬头淡淡一笑,“没什么,在想凤京什么样?”
闻言,柳玺辉没心没肺的咧嘴一笑,扯过椅子坐下,道:“凤京是姚琳国国都,繁华自不必说,女皇陛下紫气东来,皇城就有十六道门把关,皇宫里有翎羽禁军守卫,护城河外是骑兵寻卫,可谓铜墙铁壁,且陛下治下一片清明,咱们姚琳国也许比不得月华国富庶,可绝对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最至要的呀,姐姐若要去凤京,玺辉可做向导,凤京的精致也别有风情,好看的紧。”
翡小翠若不是心事沉乏,单看柳玺辉说的神彩煜煜也必然会心向往之,可现在她只想去凤京该如何应对,女皇陛下和成亲王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可是被晒在风华驿七个月了啊。
“夫人尝尝这茶,是上好的雨后龙井。”绿萼儿前两日就兴冲冲的找欢娘要了好茶,他始终记得当初翡小翠一口茶皱眉的吐出来的情景,那时的自己就和那茶一样狼狈不堪,让人厌恶。
翡小翠端起茶轻轻吹着水面的茶叶,若有所思的对柳玺辉道:“一会儿我叫人送公子回去。”
“我不回去!”柳玺辉小嘴一撇,道:“府里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碰不到,回去要闷死。
翡小翠知道柳玺辉说的是实话,府里确实气压压抑,要不然她也不会跑到绿萼儿这儿透气,可这飞红楼毕竟是正经人家男儿呆的地方,想了想道:“那不如……你去我铺子里转转?”
“胭脂铺?”柳玺辉不喜的道:“那还不如去打猎,我看城外青山绿野,正是打猎的好去处,不如我们去打猎吧。”
“不行。”翡小翠当即否决,本来就怕他出事,哪里还能允了他骑马射箭?
“这不行,那不行,我哪也不去了,就在萼儿这儿呆定了。”柳玺辉眼见绿萼儿双颊淡红,两眼秋波荡漾,不知怎么心底拱起一股火,她凭什么将自己往外推偏偏腻在这个小倌身边。
翡小翠不耐的眯眼,绿萼儿心一跳,轻轻柔柔的插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