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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国端元六十三年十月十三日,翡小翠在历经盐岛、兴城郡诸多变故之后终于坐着马车向贺江府驶去,随行的只有蓝流苏,不过一到途径的小镇驿站就会多两位美少年一起用饭,她一路就在紫洛雅的拈酸吃醋、闱君辰的黑脸毒舌,还有蓝流苏紧张兮兮盯着她小腹早看晚中悄然度过,因闱君辰的队伍庞大,明明七八天的路程硬是叫他们走了半个月,十月的最后一天一群人才前后相差两个时辰纷纷进入贺江府,晌午后到达翡翠府的大门外。
早就等在门口的玉苏本是站在阙皓卿身后的,一见街角拐进马车便紧张的往前探身,从巳时到未时,阙皓卿不好开口劝他回去休息,玉苏对于名分一事很看重,能走出院子在门口等着已经是最大限度,若他说些什么倒真怕他多想,不如不言语,左右都是等同一个人,且他已经体会到了等那个人的心情有多么急切,又怎么好去劝玉苏?
253。梨花带雨
今日从翡翠府门前的大街过去的马车似乎比平日多,每每有车马过来玉苏都要踮着脚探身子紧张的瞧,结果过去一驾不是,再过去一驾还不是,玉苏一双眼睛渐渐发暗,阙皓卿也等的急,可到底是沉得住气的,不似玉苏这样明显的已经能看出失落来。
翡小翠本是先闱君辰的队伍进贺江府的,马车要拐进西大街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都没给玉苏带,一开始她是被掳去的,可后来她也算是一路旅游着回来,虽然所经之地都是村屯,特别是出了兴城郡所经村屯便有些贫瘠,根本买不到什么,这会儿她跟蓝流苏商量去了之前去过的琳琅店,为玉苏选了一支白玉簪子,簪子头是一朵祥云,既喜庆又干净,结果在付银子的时候发现流苏的目光好几次都在瞟这支簪子,翡小翠恍然大悟的暗暗‘唔’了一声,转身与那老板娘商量一起买了六支,簪子头各有不同,流苏看着她将每一支簪子放进檀木匣子里,然后系上红丝绦,小心翼翼的吩咐人拿出去,整个过程就好像当他不存在一般。
最让蓝流苏奇怪的是她居然还挑了做女红的针线,前两年倒是见她有模有样的学过,可后来才知道她做的那些东西都是别人秀好的她拿来掩饰的小伎俩罢了,这会儿又要做女红?她想做什么?
这个翡小翠说死都不会说她是在为给小石头秀腰带做热身,如果这话说出去,估计整个翡翠府都会炸锅。
挑好了东西,两人出了琳琅店又回到马车上,马车吱吱扭扭的不快不慢的向翡翠府方向去,玉苏望了眼刚刚过去的又一驾马车的车尾,抿了抿下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轻声的问阙皓卿,“不是说已经进贺江府了吗?怎么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阙皓卿往街角看了眼,淡然的眸光微不可见的闪动了一下,同样轻声的回道:“许是在路上用饭耽搁了些时候。”余光里见玉苏小心翼翼的舒出一口气,知道他是相信自己,在确准了翡小翠没事才稍稍放下心,感受到他这份真心,阙皓卿有种爱屋及乌的共鸣,很少搭言的他又说了一句,“咱们在这儿等总算是靠谱,不像卫忱,偏巧今个儿被知府大人唤去,现在在府衙不知焦心成什么样了。”
玉苏跟着点了点头,呐呐道:“说的是,说的是了……。”
就在两人相对的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时,街角踢踢踏踏的传来清响的马蹄声,青石板上吱嘎嘎的车轮子像轻快的弦荡起回音,一时间寂静的大街上只有那一辆马车奔着他们缓缓驶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止住交谈同时回头瞧那辆马车,马车的车帘子是禁攒的藏蓝色,不是他之前见过的丝罗白纱,不禁又是一阵失望,可那马车却在快要近了的时候渐渐减速,最后就见那马儿前蹄踏踏的抬了两下彻底停下,他难以自已的倒吸一口气,车帘子很快别撩起,先露出来的一张脸顿时让身后的玉苏惊呼出声,“哥哥……。”
蓝流苏先是对阙皓卿点了点头,然后对玉苏释然的动了动唇角,在玉苏惊喜的眸光里转身伸出手从车厢里牵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来,翡小翠也来了把明星闪耀出场,只迎接她的没有闪光灯是玉苏和皓卿两双清灵灵的眸子,特别是玉苏,眼看着泪光盈动,似乎一眨眼睛泪珠儿就能掉下来,唬的翡小翠把事先预备好的慢动作给抛到了脑后,敏捷的跳下车,蓝流苏俊眉倏然立起,绵柔的斥道:“小心身子,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就不能稳当点。”
玉苏的眼睛呆呆的呼扇了一下,那早就涌上来被他逼回去不知多少回的泪水终于是顺着脸颊滑了下去,不敢置信的念道:“哥哥……翠翠她……。”
翡小翠对这流苏嬉皮笑脸的咧了一下嘴,松开他的手回头对玉苏道:“没事没事……,不就是肚子里有个娃吗?我感觉身子倒比以前轻巧了呢。”她边说边走过去拉玉苏的手,玉苏由着她握着,手指还不老实的在他细腻如玉的手背上轻轻捻揉着,她是真想玉苏了,见到他的一刹那忽然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宁静的,挂念他的心才算是安稳下来。
玉苏忍不住又掉了几滴泪,翡小翠还像以前那样就着袖子就给玉苏抹泪,不抹还好,这一来玉苏的眼泪越来越多,最后把翡小翠哭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若不是在大门外,真想抱着他直接拽到床上好好安慰一番,没办法,玉苏这股子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还真不是一般的惹人怜惜心疼。
流苏见阙皓卿在一旁抿着唇不说话,知道这已经算是阙皓卿的失态了,这种时候本是要开口将翡小翠往门里让的,只怕这个人也已经不是旁观者,连最擅长的客套话都说不出来了,蓝流苏看了眼只顾着哄玉苏的翡小翠,不得不上前佯咳了两声“咳咳……”,道:“有话进去说,自家人,以后再一起的时候多着呢,玉苏,夫人一路风尘已经累了……。”
玉苏一听这话连忙自己抬手摸了把泪,又是哭又是笑的说道:“你看看我,我这是怎么了,快进去歇着吧。”然后拉着翡小翠就往里面走,翡小翠跟着他迈过门槛,扭头瞥了眼阙皓卿,嘻嘻一笑,道:“自古妻主在前,我不客气了,先行一步。”
闻听此言的阙皓卿顿时脸一红,“咳咳可……”可不是装的,他蜷着手挡住唇极快的咳嗽了好几声,蓝流苏在一边又挑了一下眉,嘴里竟也忍不住变了味,酸溜溜的在唇齿间打转。
254。族谱问题
还是那个三进门的院子,有小花园,有假山凉亭,有小桥流水,有还算别致的回廊,翡小翠站在一团团的菊花前看的出神,记得刚来的时候这院子里开的正好的是石榴花,转眼已经秋风起,叶儿飘零了,时间过的真快,她昏昏沉沉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在床头说话的四个男子如今都是她的夫,虽然他们心里的结有些还没解开,可喜的是他们都在试着接受她,而她,也在试着用一颗真心来包容、爱他们,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不是吗?
“在看什么?”拥着她站在一处蓝流苏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些金黄的花团。
“这花开的真好。”
“是啊,这菊花又名金绣球,说不上娇贵,可也要精心照料才能开的好,虽然每一年皓卿会一如既往的侍弄这些花草,将府里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可唯独今年,这院子让我有了懒意,抱着你,看着这满园金色,我便哪也不想去了。”蓝流苏的手臂自后搂抱住翡小翠已经略显发福的腰身,心中百感交集的喟叹一口气,下巴压在她的颈窝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此时宁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翡小翠跟着轻轻一叹,轻声道:“原来这花叫金绣球,我见它虽然花蕊如针,却紧紧团在一处,像手捧出来的一样,就觉得团团圆圆的喜庆,听你这么说这金绣球还是皓卿侍弄的就更加喜欢了,别说你哪也不想去,我又何尝想离开?”
两人的话题终于无可避免的说到了点子上,原来翡小翠刚刚回府还没等坐下喝一口热茶,远在姚琳国的姑姑便发来家书,似乎那边也得到了消息,不再瞒着翡小翠,竟在信里提及到了关于身世及现在亲族的情况,翡小翠的生父只有一个姐姐,翡父离世后,翡小翠被姑姑接走,而正因为翡小翠的祖父永阳王当年受了翡父的连累,虽没丢了王位却也抬不起头来,最后郁郁而终,所以翡小翠的这位姑姑对翡小翠提不起半点热络来,不过为什么没最终不管翡小翠呢,就像流苏说的,“岳父的事怕是姑母也知道一些,姑母的平怀王之位坐的极不安稳,夫人将来的前程也牵动着亲族的盛衰,她到什么时候都不会丢弃夫人的,大不了是眼不见为净。”
关于流苏的分析翡小翠十分赞同,当然,这里面也许还有一些别的事也不好说,只是她不清楚罢了,毕竟在大家族里维系感情确实脱不开一个‘利’字,这个无须别人跟她讲,她在前世已经深深领会过了,现在她要解决的是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
“夫人的生辰在腊月初六,即便不与大公子大婚,再需一年时间,夫人也可像月华皇帝申领官牒回国,姑母这个时候催促不知是何用意?”流苏拿眼扫了扫回廊里静悄悄走过的两个杂役,声音渐渐压低。
翡小翠却没听见后面有人经过的声响,忽然听流苏提及自己的生辰,惊呼道:“是十七岁生辰吗?”当日皓卿说过,十八岁生辰与夫侍们拜堂成亲,自己眼瞅着就快满十七岁了。
流苏失笑的勾了勾唇,依旧低声道:“是,夫人的打算是……?”
“总要回去的,何况现在肚子里这个不能生下来连个名字都没有。”翡小翠才知道就算流苏是她的未婚夫婿,可没成亲就不算正经夫侍,孩子生下来只能取小名,大名是没有的,就像黑户上不了户口,回姚琳国与闱君辰大婚后方可娶流苏等人进门,才能着手孩子的上族谱的问题,不是她看中什么族谱名分,而是孩子不上族谱就不能走仕途,她也不是非要孩子当官,只是不想替孩子决定走哪条路?从政从商或是从事其他行业她都没意见,看孩子自己的兴趣意愿,所以首先得上族谱,不然这些都是妄谈。
翡小翠本就是一个习惯远虑的人,对于孩子的事自然而然更加上心,不由的想的多想的远,刚刚要过上几天安逸的日子她却开始打算什么时候回姚琳国了,蓝流苏心思沉稳,自然是懂她的,便道:“眼瞅着快冬至了,这气候出海总是不好的,要我说咱们等来年开春再回去也不迟。”
“来年开春……?”
蓝流苏见她低垂下眼,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忽然就见翡小翠摇摇头,道:“恐怕到时就走不成了。”蓝流苏微微一挑眉,就听翡小翠继续道:“二月可不正要生了吗?”
“唔……”蓝流苏这才恍然大悟,同时脸上慢慢浮起幸福之色,缓缓松开环着翡小翠腰上的手臂,走到她身前来,手按着她的肩头,盯着她的稍稍隆起的小腹,傻笑道:“也不知是哥儿还是姐儿?”
翡小翠这一路上见惯了蓝流苏看着她的肚皮冒傻气的样子,可每见一次还是要扯嘴乐的像朵花,幸福满满的道:“还不一样都是我们的孩儿。”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来,收敛嘴角的笑,正经道:“君辰倒是提过将孩子过继给他,但那时是以为你……,你别担心,回头我与他说说,你现在一大活人就在跟前立着,孩子不缺爹不缺娘的他也没法子开口要了。”
蓝流苏愣了一下,低下头想了想道:“若是个姐儿就给他吧,他年纪尚轻,要想有自己的孩子怕是还要两三年,何苦压着另外几个,过继给他,对他对孩子都好。”
“流苏……”翡小翠蓦地滞住了,他天天盼着孩子降世,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却能同意将孩子过继出去,怪不得九儿和浅离都要迷茫的爱慕他这么多年,就这样的胸襟又是几人能做得到的?他这不仅是稳住了闱君辰,稳住了下面的夫侍,重点是给了她一个和谐的内宅,她要如何感激他啊。
翡小翠像小鹿般水汪汪的望着自己,流苏的心尖紧缩了一下,随即是一抹甜丝丝的滋味,她记着他的好就足以了。
两人正情深意重的对望着,廊子里走进来一个仆人,哑着嗓子‘啊啊’的低叫了两声,蓝流苏能理解这些哑巴下人表达的意思,见那仆人比划了几下,流苏点点头让他下去,转头对翡小翠道:“不是给玉苏带了礼物吗?他正在房里等着你呢,咱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我送你回去。”
255。众君争寝
翡小翠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看了信便和流苏去了园子,玉苏心疼翠翠,可也心疼哥哥,坐在前厅发了一会儿呆便起身为翡小翠准备沐浴的物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