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闭目沉思了半响,幽幽开口:“说说吧,黄药这事儿怎么处理才好?”
刘纯抢先一步,说道:“父皇,黄药此人绝对是我朝的心腹大患,不除此后患,我朝江山不稳啊谋反乃是大罪,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犯此重罪还能赦免的。即使民间可能会有一些声音质疑,但最终大家都会理解的。”
皇上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但是,朕在城楼外已经亲口答应过了。朕金口一开,怎么能收回呢?”
刘纯思考了片刻,说道:“要不咱们就先将他收监,或是让他发配边疆,然后在途中……”可能自己也觉得这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刘纯顿了顿,低声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为了咱们江山社稷,还望父皇明鉴。”
皇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接着将目光转向大皇子:“政儿,你说说看,你怎么想?”
方才听着刘纯的说话,大皇子一直紧锁双眉。
听到父皇叫自己的名字,这才开口道:“儿臣认为不妥。何为天子?身为天子,自当遵守诺言。俗话说大丈夫一诺千金,更何况是父皇您?如若父皇言行不一,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刘家?又让一众朝臣如何再忠于我朝?至于黄药,他如今斗志已失,根本不足为患。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可以将他黄家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皇上还是没做任何评论,只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纯儿,你先出去等着,朕有话单独跟你大哥说。”
刘纯应了一声,便躬身出去了。
“唉,政儿,你总是这么妇人之仁啊”
大皇子急道:“父皇,不是儿臣太过懦弱,而是这是您亲口答应过的啊……”
皇上摆摆手打断了他:“你别急啊,朕也没说要反悔。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朕放黄药出京,等有朝一日,他又招齐兵马卷土重来,咱们又该如何?此人是个人才,即使不能进京,只要他想,也绝对有办法联络大臣,你倒是说说,那咱们怎么办?”
大皇子刘政先是犹豫了一阵,最后咬牙说:“大不了,咱们就拼上一场自古邪不压正,如果他黄药忘恩负义如此,天也不会容他”
皇上忽然哈哈大笑:“政儿啊政儿,你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如此天真为君之道,你是一点儿都不知晓啊”
皇上的话略微大声了些,让屋外的刘纯也听见了些许,“为君之道”四字,让他浑身一震,不敢再往下细想。
“好了,你回去歇息吧,这件事朕自有决断。去,把你弟弟叫进来。”
刘政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可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出去了。
当刘纯站在皇上面前时,皇上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看。
刘纯低头,不敢与父皇平视。
“纯儿,从小到大,你最聪明,也最像朕。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朕一样。这件事,你分析的完全没错,说的也很有道理。只不过……你缺了一样东西。”
“儿臣谨遵父皇指教。”
“你缺了一颗仁心。”
刘纯脸色一变,却没有说话。
皇上缓缓说道:“你什么都好,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只是少了一颗仁爱之心。你身在皇家,所谓仁心并不仅仅是对你的亲人朋友,对兄弟、对大臣,你要对天下所有臣民都怀着这样一颗仁心。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很怀疑你真正懂得这个道理。”
刘纯不是没有听出来皇上的暗示,一时心中怦怦直跳,答道:“是,儿臣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去吧,回去好好想想,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刘纯告退后回了自己的宫中,晚上心潮澎湃,辗转反侧。
明明听见父皇和皇兄说了什么为君之道,为什么又同自己说了那些话呢?没错,自己从小就是父皇的骄傲,是他最能干的儿子。皇兄一直“不务正业”,所有人看到他都会说一声“可惜”。可是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这皇兄可不是个凡人,所谓大智若愚,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如果他要来竞争皇位……他毕竟是父皇长子……
至于方才父皇说的话,应该是偏向于皇兄了。刘纯在心中暗暗后悔,原以为父皇会觉得自己当机立断,没想到父皇居然更看重宅心仁厚,自己将来可要更加小心在意才是。
一桑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二皇子的消息。而皇上对黄家的发落也迟迟没有下达,因此人心惶惶,大家都如无头苍蝇,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宫中的消息。
一桑可不管这么多,执意要去黄府探访。凡臣太了解她的性子,便没有阻止,只是说了一句小心。一桑本以为会花费很多心思去说服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中更多了几分感激。
到了黄府后,真是门可罗雀,曾经的辉煌不复存在。走进府中,杂草丛生,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丫头婆子。
连个应门的都没有,一桑便径直走到了夫人的房中。夫人正在午睡,不过绵锦知道夫人的心意,如果知道一桑会来,一定会让自己叫醒她的,于是便在她耳边轻轻将她唤醒。
夫人一听,连忙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一桑的手,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皇上那边会怎么对咱们?”
一桑歉疚地摇摇头:“对不起,姐姐,我已经去找过二皇子,他说会好好同皇上商讨此事。不过这毕竟不是个小事,需要时间也是正常的。夫人您还是要好好当心身体,不能累倒了呀您放宽心,皇上是天子,必定会信守诺言的,咱们都要保持信心才是”
夫人无奈地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见夫人皱眉不展,一桑小心地问道:“黄大人他……怎么样了?”
“唉,也就这样吧。给他吃就吃,到时间睡就睡,平时一直不怎么说话,样子呆呆的,唉,跟我都说不上一句话……”
夫人说着便要落下泪来,一桑劝道:“这么大的筹谋,一下子说垮就垮了,黄大人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正常的。您想,他这辈子所有的梦想、希冀全都没有了,一下子空落落的,他连活着的意义都找不到了,怎么能不好好想一想?再给他些时间,他总是会清醒过来的。”
夫人感激地说:“是,是这个理好妹妹,这个时候你还能来看我们,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哎,跟我说这话可就太见外啦。”一桑笑笑,刚要说下去,忽然听到隐约的尖叫声,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府中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第一百四十八章互诉衷肠
夫人面露怜悯,说道:“是春雨,她……疯了。”
一桑有些吃惊,不过心中虽有一些遗憾,却没有太多的难过或是同情。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一桑本是个无神论者,可是穿越的事儿发生后,她又不由得不信一些鬼神之说。也许,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老天都看着呢。
一桑没有说话,夫人叹了口气,接着说:“她也着实有些可怜,那天她一听说城楼外的事儿,就疯了。我把她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她这些天都神神叨叨的,不是嚷着不要杀她,就是破口大骂,诋毁我们府……”
夫人说到这,皱眉顿了顿,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一桑摇头道:“没这个必要。本来我与她也不是什么朋友。看到她,我也不知是该拍手称快还是假仁假义地同情?还是免了吧。”
夫人被她逗得一笑:“你呀,说话总这么直截了当的。好吧,不去就不去吧。你也看过我了,知道我没事儿就放心了吧?快些回去吧不然你家慕容大人说不定又要到我们府来要人咯”
一桑被她说的有些脸红,嗔了她一眼,说道:“既然姐姐赶我走,那我就走好了,非要拿他做借口,真是的。”
说完,一桑见天色已晚,便也起身告辞了。
回到慕容府后,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走到红丝阁后,居然一个丫头婆子都不见。
一桑更是奇怪,走到屋内后,只觉一阵发懵。
天刚刚有些昏暗,而屋子里居然在四周都点起了蜡烛,桌子上摆着精致的几盘小菜,还有一瓶女儿红。一阵伊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是一桑最喜欢的熏香味道。
而重中之重的,是站在一边的凡臣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烛光晚餐?一桑有些欣喜,又有些害羞,低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凡臣更有些局促不安了,搓着手说道:“嗯,这个……先坐下吧,咱们先吃吧,边吃边说。”说完,他还殷勤地扶着一桑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一桑顺从地坐下后,凡臣先为自己和她分别倒了一杯酒。
“想想咱们还没真好好喝过一次酒,你少喝些,意思到了就行,我就先干为敬了。”
凡臣一口饮尽杯中酒,一桑只是轻抿一口,可脸却更红了,也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
也许酒壮人胆,凡臣喝完后,终于准备开口了,认真地说道:“其实我早就同你说过,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同你在一起。最最开始,只不过拿你当成一个可有可无,顶着姨太太身份的女人罢了,我们慕容府也不差多养一个人。后来,我觉得你很不简单,开始想真的拥有你,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咱们又……可是现在,我想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一桑,我要娶你”
说到这里,凡臣微微有些激动,声音也有些颤抖,便又倒了杯酒喝下。
一桑觉得头更晕了,他不仅要正大光明地留下自己,原来是,是想娶自己为妻?
凡臣冷静了下,接着说道:“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自从你被困在王府,我x日夜夜过得什么日子,只有自己心里清楚。那个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你,我此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很煎熬,可又隐隐带着一丝甜蜜。我没有对任何人说,却暗暗对自己发誓,只要你回来,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照顾你一生一世,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一桑再也沉默不下去了,说道:“我……”
凡臣立刻打断了她:“请你听我说完我的心意你了解了,可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都活到这个岁数,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我只是想请你,千万千万,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心意如果你要我等,一辈子我都等可是如果,如果最终你还是不愿意……”
凡臣闭了闭眼睛,好像鼓起很大勇气才说:“那我一定会放你走。这点你放心吧,我是绝不会为难你的。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凡臣不再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并不时瞥一眼一桑,觉得一分一秒都难捱的紧。
一桑心中小鹿乱撞,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她上回就知道凡臣对自己有意,只是她一直以为那也只是一种喜欢,想让自己留在他身边,像桂姨太一样成为他众多妾侍中的一个罢了。没想到,居然结果是这样?
看着凡臣坚定的目光,一桑并不怀疑他的真心。那自己呢,究竟对他是什么感情呢?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把慕容府当成自己家了,所以从王府死里逃生回来后,才这么迫切地想到回到这里,看到这里的人。包括珠生,也包括凡臣。
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愿意离开么?答案是否定的,谁会想要离开自己的家,离开温暖的避风港呢?那,自己真的愿意做他的妻子么?一桑有些犹豫,可是刚刚抬头看到他热切的目光,又不禁低下了头,不忍拒绝,或是说,不愿拒绝。
思考了良久,一桑忽然动手取下了自己的面纱。
凡臣有些惊异,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也没有阻止她。
而一桑一边动手,一边紧紧盯着凡臣的双眼,生怕看到里头有一丝丝的嫌弃、厌恶,或是其他类似的情绪。
但是没有,凡臣只是有些困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桑静静地露出自己整张脸,淡淡地问:“我的这张脸,作为你的妻子,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吗?你真的能够接受,并且一辈子都接受吗?”
凡臣笑了:“原来你是为了说这个。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听到这句话,一桑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许,自己根本就不该考验他的吧?
一桑还是没有说话,而是继续伸出手,慢慢地拉下了那几条伪造的疤痕。
这下,凡臣彻底被惊到了,他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桑有些内疚,说道:“这么晚才告诉你,真是不好意思。坦白说,那个时候我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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