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桑知他心中所想,此时淡淡地说道:“也没什么苦不苦的。这大宅门里的是是非非,想必少爷您一定比妾更加清楚。身为其中的一个,很多事情躲不得,避不得。不过,也亏了妾这张脸,不会引人嫉恨妒忌,因此才能在红丝阁中安然度日。论及此处,还要感谢少爷给了妾这样一个不愁吃喝的容身之处,妾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凡臣一呆,心中忽然好像一道闪电划过。是啊,宅门之斗,任谁都逃不过。再想起今日术士之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是有意陷害?
又看了一眼一桑清澈的双眼,一想到要赶她出府,心中忽然不自觉地感到一丝不舍。虽然自己也知道,面纱之下有丑陋的疤痕,可是不知怎的,看到这双眼睛,好像足以弥补脸上其他缺憾……当然,前提是她戴着那张薄薄的面纱。
一时间,凡臣好似痴了,抬手想要抚上一桑的脸颊。一桑一惊,不知他这个举动意欲何为,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凡臣的手便落空了。
这一躲,一桑知道出错了,连忙跪下道歉:“妾愚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请少爷恕罪。”
凡臣苦笑着又饮尽一杯酒,说道:“罢了罢了,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说完,便自顾自地离去了。
见他走了,珠生连忙进来扶起了一桑,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主子?少爷他有没有说,是不是真的要送您出府啊?”
一桑摇了摇头,心中也是惊疑不定:“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也可能对那个术士有了一丝怀疑之情。唉,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一桑预计的并没有错,凡臣心中确实开始起了疑心。这也太巧了吧,偏偏那个邱半仙就叫住了自己,还把自己的事情算了个一清二楚,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虽然凡臣近些年来脾性大变,行事任性妄为,和其他纨绔子弟并无二致。可他以前并不是如此,从小受到父亲的耳闻目染,对很多事情都通透的很。这时仔细想来,更觉其中漏洞不少,便决定明日要再去一趟集市,找一找那个邱半仙。
若是他说的是真的,那……说不得,自己还是要找个机会把赵姨太送的远远的。到时候,多给她些银子防身也就是了。若他说的是捏造的,那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此人会是谁呢,桂姨太?湘姨太?这两人本就十分讨厌赵一桑,若是真的做出这等事来也不奇怪。自己能怎么办呢?为了这个女人休了跟了自己数年的爱妾?
凡臣心头烦闷不已,实在觉得这内宅之事,实实比公务更加耗费心力,心中对一直把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秋韵多了一份感激之情。
第二日,凡臣一整天总是有些心绪不宁,想快些做完手头的事赶去那个地方瞧瞧那邱半仙还在不在。
正自烦恼件,下属拿了一封信进来,说是一个小孩送来的,说是要给慕容少爷的。
凡臣拆开一看,一行一行的字句扫过去,愈看愈是惊奇。原来,这封信便是昨日的邱半仙托人送来的,他说,自己昨日所言全是谎话。有人买通了自己,并把凡臣的许多事情事先告知了他,所以他才能准确地“算”出一切。依他所言,他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心中有愧,便写了这封信来将真相告知凡臣。不过,他怕被人报复,因此连夜就出了京城,希望可以从此不再卷入这些是非之中云云。
凡臣恼怒地将信随手一扔,这信里说了这么多,却始终没有说出主使之人。自己差点儿就真的要将一桑赶出京城去了。难道自己的宅子之中,真有心肠如此毒辣之人?凡臣心中一抖,又安慰自己,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此事作罢不提。实际上,他也不过是故作鸵鸟,以为假装看不见,便可以还内宅一片清净,真是呜呼哀哉。
第三十七章 开诚布公
更新时间2011…3…5 19:32:06 字数:2097
正值季节变更之际,秋韵的身子好似有些不爽利,每晚都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凡臣很是担心,并不在意自己也被连累地难以入睡,反而夜夜安置在她那里,晚上有时还会亲自端茶倒水的,让秋韵很是感激。
已是大半夜的,凡臣正自昏昏沉沉的,却听见枕边人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红的旺……红的旺……嘻嘻……”
凡臣有些纳闷,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秋韵倒醒转了,见凡臣还没有睡着,便带着歉意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夜夜都害你不能好睡。”
凡臣笑了笑,温柔地提她掖了掖被角,说道:“无碍的,你自己身子可得多多当心才是。呵呵,方才你可说梦话了呢。”
秋韵的眼神忽然有些飘忽,追问道:“是么?我,我说了什么呀?”
“我也不明白,什么红的旺?呵呵,难不成是做梦做到烟花了?下一次,我一定多买些烟花回来,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秋韵强笑道:“是啊是啊,刚才确实梦到了许许多多的烟花,有红的黄的,很是鲜艳兴旺呢……”
“好了好了,这便睡吧,还可以再睡两个时辰呢。”
“唉,我心中烦闷的紧,一时也睡不着。”
“怎么,又有什么事让你不痛快了?”
“那倒不是。只是最近礼太多了,比如礼部的一位大人马上要纳妾了,刑部的一位大人新添了个公子……我是愁咱们府上的用度……”
“哈哈,原来是这事儿啊。放心吧,这些天我刚上任,有不少人的孝敬,我嫌麻烦就没带回来。明日我就把它们从衙门里拿回来,还真不少呢,够你置办些礼物的了。放心吧,这些事儿我还应付得来。”
“那就太好了,呵呵,也是我多虑了。这便睡吧。”
凡臣“嗯”了一声,便自沉沉睡去。秋韵本已舒展的眉头重又锁了起来,丝毫不见轻松之意,也不知是在为何事烦心忧虑。
为了感谢上次柳春的那封信,一桑做东,请他去全盛楼吃顿饭,聊表谢意。虽说在全盛楼的一顿饭价格不菲,不过,有了仙绣坊不断地银钱送来,一桑的手头倒也颇为宽裕。
“您不必道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当初若不是您收留了我,我可就要流落街头啦。”
“这话倒是错了。以柳先生的智谋手段,只怕是我这儿的庙太小吧。”说完,一桑嘴角轻弯,有些挑衅地看着柳春。
柳春一呆,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是一桑第一次称呼他为,先生。
一桑说道:“柳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不会是当年珠生的那个牛大哥。不过你神通广大,自有你的办法让珠生信了你。”
柳春刚要说话,一桑却用眼神制止了他,接着说:“你且听我说完。我还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才这么做,当然,我猜你对我并无恶意,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如此坦诚地问你了。”
柳春苦笑一声,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必多做隐瞒。您料的不错,我并非是珠生妹子认识的那个牛大哥。而且,我也确实有我自己的办法,因此在肩上留下了这块疤痕,因此才能够取信于她。但是,我也想请你相信,我是真的对你们完全没有恶意。至于我到底是谁,我接近慕容府到底是为何,恕我不便相告。即使我说了,也是胡乱编的,我想,您应该能够体谅我吧?”
一桑点了点头,她也料到,柳春绝不会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告诉自己。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对自己越不利,好奇害死猫,她还是知道的。说不定,连柳春都是他的化名。
“柳先生如此坦诚相待,一桑自也明白。好了,不说这些了,以后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也别叫我主子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柳春笑道:“好,爽快!你也别叫我柳先生了,我听着还真是别扭!以后咱们就直呼姓名就是了!”
两人都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结,自然举手投足间也自然亲近了很多,心中都十分高兴,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他们订的是楼上包房,大门一关便看不见外头。忽然听见外头破锣似的大吼i:“他妈的,老子张铁三来你们全盛楼那是给你们面子!没包房了?难道想让老子跟那些平头百姓一块儿吃饭?这像话嘛!”
二人皆是皱了皱眉,此人举止粗俗无礼,也不知是哪家的暴发户。
全盛楼既为京城第一酒楼,掌柜的不用说,连跑堂的伙计也都是精明的主儿。只听一个伙计在那儿连连道歉:“啊哟,对不住了张爷!今儿个真真是不巧,客人多,还真就满了。您看,是不是今儿个就将就一下?小子过会儿去跟掌柜的说一声,今儿个你点的菜价格往下压一压?”
“我呸!你以为你爷爷我在乎那两个臭钱么?实话告诉你,爷爷我刚得了一笔大生意,不缺银子!嘿嘿,说出来吓死你!那可是堂堂前任丞相府,现如今是当今吏部侍郎的慕容府!哼哼,你说,爷爷我缺不缺钱花?”
“不缺,当然是不缺……”
正自吵闹间,正好旁边一间包房散席了,小二连忙招呼人打扫干净,请那位张爷进去就座,张铁三这才作罢。
一桑有些纳闷,问道:“这张铁三是谁?好像口气很大的样子啊。”
“张铁三是京城有名的能工巧匠,能打不少好家具,也会打兵器,还会……而且他性子火爆,呵呵,你刚才也见到了。”
“他刚刚提到了慕容府,这倒是怪了,咱们府不知找他做什么?”
柳春眯了眯眼睛,冷笑道:“他刚不是说了么,还是笔大生意。说不定,这便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开始了?”
“呵呵,你等着开吧。府里可能要动一动了。”
回到慕容府后,果然听下人们说,今日少奶奶请了张铁三来府了一趟,说是府里有些家具陈旧了,想让他打一些新家具。如今少爷升了官,府里也该换换新面貌了。
一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明白。
第三十八章 张铁三
更新时间2011…3…6 10:44:53 字数:1468
少奶奶秋韵坐在大厅中,十分客气地与张铁三寒暄一二。
“张老板,这次这件事可真是要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少奶奶您有吩咐,我张铁三一定不会辜负您的!”那个张铁三满脸涨得通红,说话结结巴巴的,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证明自己有多么多么忠心。与那日在全盛楼判若两人。
秋韵抿嘴一笑,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府上确有家具有些陈旧,需要张老板你来打造几件新品。不过,还有件别的事儿也要劳烦你了。我前些日子听一些夫人们说,这府里呀总得备一条密道。你也知道,伴君如伴虎啊,这以后怎么样可都是说不好的事儿。总是有备无患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少奶奶说的有理!那您的意思,是要我给您打造一条密道出来?”
“那倒也不急。我主要是想看看,咱们府上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设密道,然后嘛,我再自行斟酌一番。”
“哦,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嗯,很好。事成之后,我也是不会亏待你的。只不过嘛,这密道的事儿我还没和我家少爷商量过,想先自己看一看。所以,你做事儿的时候,嘴边可得我紧一些,明白么?”
“明白,明白!小的是要打家具嘛,当然得看看各处的家具,才能比着样子打一些新的出来!”
“呵呵,很好。那你便去吧,回头我让账房把银子支给你。”
张铁三千恩万谢地去了。九儿泡了壶茶给秋韵,不无担心地说:“主子,您说咱们这样找,能找到那样东西么?”
“哼,府里就这么点地方,还能藏到哪儿去?我就不信了,还真会找不着那东西!”
“王爷那儿催得急,您看……”
“哎,他也真是的,我不比他急么?这事儿还真急不得,慢慢来吧。你回头找人告诉他一声,我理会的。”
一桑坐在自己卧房中,百思不得其解。少奶奶是要做什么吗?为什么柳春那么清楚呢?自己需要对此有什么防范么?
认识柳春后他所做的种种历历在目,如若他没错,那看样子,少奶奶也一定有问题。想想也是,堂堂少奶奶,对妻妾之争毫不关心。上一次,凡臣要纳萍儿,她也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那种伤心难过。虽然自己也没有,可自己毕竟同她们不同。她秋韵可是慕容凡臣明媒正娶的妻子啊,怎会对他毫无感情?
一桑心里一阵阵地发凉。如果连她都不值得信任……这宅门大院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只黑手?如此看来,她对自己的亲切和蔼,也并不一定是真情实意。唉,为什么非要活的这般累呢?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忽然珠生过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