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手段都耍到朕的面前来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本来因为要讨论的是国事,皇帝把这殿中所有的侍卫都提前遣了出去,这会儿只高金立一个人。
高金立知道他在气头上,也不敢劝,只惶恐的赶紧跪了下去。
皇帝兀自发泄了半天,但到底也是无计可施,就又颓然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皇上,气大伤身,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高金立这才小心翼翼的抬头,轻声的规劝。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皇帝就更怒,一巴掌又拍在了桌子上,面目狰狞的嘶吼道:“没有朕的旨意,她居然敢私自调兵去抢夺端木家手里的矿藏,她的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这个臭丫头,朕看她分明就是想要反了!”
“陛下息怒啊!”高金立一听这话,冷汗马上就冒了出来,赶紧打圆场,“宋四小姐只是年纪小,陛下可别和她一个丫头片子计较,这天下疆域广阔,什么不是陛下的?陛下您下一道圣旨,收回来就是了,可千万别伤了身子。”
“朕自然是要收回来的,难道还要便宜了她不成?她手里握着宋家的十万私兵,再把大笔的钱财交代她的手里,朕不如就直接把龙椅让给她来坐好了!”皇帝暴怒的低吼,却也知道这样发脾气都没有用,用力的捏着拳头控制情绪,唇角似是在笑,但却更多的像是在抽搐。
高金立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更是害怕,硬着头皮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自然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南塘去,她一个人回去,指不定怎样的胡作非为呢。端木家的那些产业,一定不能交给她接手,今天朕叫她来,本来还怕她会不肯出头去处理端木家的事情,看来那丫头也是利欲熏心,为端木家手里的产业红了眼,既然她答应了,朕后面的计划也就可以实施了,就借她的手,把那部分产业接管回来!”皇帝道,眼底闪动着势在必得冷色。
高金立并不乐观,试探道:“那位宋四小姐的性子野,奴才觉得她可能会耍花招——”
“她不是和小七关系好吗?就让小七去!”皇帝道,面目阴冷的笑了,“她能坐上这个家主之位,小七功不可没,如果是由小七出面的话,为了让小七回来能对朕有所交代,她就没办法做的太过分。”
说白了,这个如意算盘他早就打好了,因为觉得宋楚兮是欠了殷述的人情的,再有宋楚兮对殷述的态度一直都不错,这就借着殷述在宋楚兮那里的人情开替他谋夺利益的。
高金立从旁听得,又是一阵心惊——
这皇帝,居然一早就打算好一切,又动了殷述的心思了。
现在太子殷绍和他早就只是表面和气了,皇帝却还这样的算计利用殷述,如果和殷述这边再搞到附子离心,这又要怎么收场?
高金立是越发觉得皇帝最近有点丧心病狂的失去理智了,但却又不敢多言,只能使劲的把头垂得更低了。
*
殷绍从御书房出来,也没有再回宴会那边,而是叫人去刘皇后那里交代了一声就先出宫了。
冯玉河暂时废了,最近庞生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出宫的路上,见到左右无人,庞生就有些有些忧虑的开口问道:“殿下,陛下的心思已经定了许久了吧?他这样的谋算宋四小姐,那位宋四小姐也不是善茬,只怕——就算陛下用了康王的关系吗,她也未必就会买账的!”
宋楚兮绝对是个有野心的人,庞生也是一眼就看穿了皇帝的谋算是在打殷述的主意的,可他并不看好。
毕竟——
最后的关键在送出现的那里,成与不成,全看宋楚兮可能不肯买账了。
“你操这份闲心做什么?”殷绍冷冷说道。
他现在是几乎受不得有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宋楚兮的名字的,只要提起那个女人,他的心里就有一口邪火到处乱窜。
他几乎是忍受不了的,需要和她当面再交涉一次,是掐死她也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再说明白一次也好,总之——
是不能这样的听之任之,无所作为的。
可偏偏——
没办法!
宋楚兮不主动露面,他自然也不会纡尊降贵的去找她,毕竟当初做错了事情的那个人是她!
所有这一口气撒不出去,这些天里,他就怎么都难受。
“属下只是觉得宋四小姐对殿下很有些敌意,万一再让她得势,怕是会对殿下不利!”庞生道。
“放心吧,端木家的产业不敢占的,最起码目前为止,就算明知道是父皇在算计她,她也一定会全部交出来的。”殷绍道,冷嗤一声,却是胸有成竹。
庞生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完全的不能理解。
殷绍显然不准备解释,只是眼底的眼色突然加深,又莫名的,浑身都散发出冰冷的杀意来。
宋楚兮一定会就范的,殷黎在这里,她还能怎么样?
就算他暂时没有让皇帝知道这件事,但殷黎就是她落在这里的软肋和把柄,只要他殷绍想要揭穿,那么皇帝随时都可以把殷黎拿在手里,到时候——
别说是端木家的产业,就是皇帝想要她宋楚兮的性命,恐怕她也得怪怪的交出来的。
想到殷黎的存在,殷绍就觉得更加气闷。
庞生从旁看着他不断变化的表情和神色,暗暗心惊之余却不敢随便再说话了。
主仆一行离了皇宫,也是直接回了太子府。
这一夜宫中的国宴倒是意外的顺利,午夜的钟声缓缓敲响,迎来了崭新的一年。
*
宋楚兮启程的日期定的很近,因为大郓城里两家人闹得实在太凶,她这边消息不断,所以都没能等到过完上元节,刚过完年,初六就打点好了行装准备启程南下了。
殷湛一大早带了殷黎过来送她。
宋楚兮要回南塘,自然轻装简行,并不需要带着大量的行李,所以直接就一辆马车也没有,带着侍卫们,几十匹快马的装备而已。
“楚楚姐姐你一个人走吗?”殷黎站在面前,拉着她的手,仰头去看她的脸。
“是啊,我家里那边出了点麻烦,两家人在打架,不太安全。”宋楚兮拉着她柔软的小手捏了捏,“所以这一次就不能带你一起去玩了,下次吧!”
她和殷湛之间的约定,暂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否则的话,一定会引起皇帝和殷绍的警觉。
殷黎眨巴着眼睛。
她对南塘其实没有多少好奇心,只是想着以后就见不到宋楚兮了,有些不舍得,便就表情有些纠结道:“那姐姐你还回来吗?”
“嗯!”宋楚兮点头。
比起殷黎,她其实更舍不得离开。
这时候,她甚至是舍不得有一时一刻是同这孩子分开的,只是——
不得已。
相较于自己的感受和情绪,她更在乎的是这孩子的未来,作为母亲,她必须要对她负责的。
“我会回来的。”宋楚兮蹲下去,摸了摸她的脸蛋儿,“不过我这次离开的时间可能要有点长,也不好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暖暖会想我吗?”
殷黎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然后,她扭头去看了眼正在附近溜达的雪融,“那雪融你这就要带它走吗?”
“我要急着赶路,不太方便,它还是先留给你照顾吧。”宋楚兮道,恋恋不舍的又捏了捏她的脸,“听你父王的话,最近京城这里也是坏人多,你不要调皮,省的你父王担心,知道吗?”
“知道!”殷黎也不犹豫,很大声的点点头。
宋楚兮看着她浑然不知愁的模样,纵使有再多的舍不得,可是这一刻,心里也是莫名有些暖意流淌的。
她将孩子拢入怀中抱了抱,然后吻了吻她的鬓角。
严华看着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也不好催促,神色就略显出几分焦灼来。
宋楚兮也不好把她对殷黎的不舍得太过明显的暴露在人前,所以抱了抱她也就松开了。
她重新站起来,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殷湛,只是两个人却都没说话。
殷黎看看她,又去看自己的父亲,脖子转来转去的,总觉得这两人很有些奇怪,就走过去扯住了殷湛的袖子道:“父王,楚楚姐姐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们如果回了家了该怎么办?”
虽然殷湛在京城也有王府,但是对殷黎来说,临阳的王府才是家。
“到时候再说吧!”殷湛敷衍着道,回头看了眼天色,方才对宋楚兮道:“不早了!”
“那——”宋楚兮张了张嘴,这一瞬间又是千头万绪,过了会儿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走了!”
“路上小心些。”殷湛道。
大庭广众之下,没有任何逾矩动作,甚至于连多一句的叮咛和嘱咐都没有,两人就这样的分了手。
宋楚兮努力的控制情绪,没叫自己的视线再过分的留恋。
她利落的翻身上马,一挥手带着童五和严华等人往巷子外面行去,心里却一遍一遍的在告诫自己——
没关系,只就只是暂时的一场分别,很快的她就会回来,必须——
尽快回来。
宛瑶的骑术是这段时间苦练出来的,因为她足够坚韧,掌握的倒也算纯属,她要跟着一起回去,宋楚兮自然没有驳回她的请求。
一行人出了巷子,宛瑶忍不住的回头看了眼,然后策马走到宋楚兮身边,低声道:“主子——”
“我没事!”宋楚兮的唇角弯起一抹笑,却显得有些勉强。
她看着前方湛蓝的天空,很坚定的说:“很快就回来了!”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南塘的事情,然后赶回来,不能耽搁,哪怕是多一天多一刻都不能耽搁,而这世上,却是没人会懂得她的这种急切的心情的。
彼时那巷子里,一直倚靠在宋府大门边的程姡伦牌畈较铝颂ń祝裆锹堑亩⒆乓丫盏吹匆黄南镒涌诙砸笳康溃骸巴跻遣环判乃嗡男〗愦诵新穑课裁床蝗梦腋牛亢么跄苡懈稣沼Γ训馈切挪还遥俊�
最后一句话,半真半假,却是调侃的。
殷湛从远处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你们程家的事,会是个天大的麻烦,你暂时还是留在京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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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又唯恐自己失言,谨慎的左右先看了眼,确定附件没人窥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我父亲他们真的已经投诚端木家主的话,回头一旦他在西疆起事,我父亲就等同于是叛国,我在京城,皇上就算只是为了泄愤也不会放过我的。”
这件事,几乎就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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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湛面上神情冷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若是信不过本王,大可以自己走!”
说完,他弯身将殷黎抱起来,就上了旁边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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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还是程家的弃子,搅入了京城的乱局之中,现在再要回程家,也晚了。
殷湛带着殷黎,直接也就回了王府。
进了书房,卫恒就跟了进来,神色凝重道:“王爷,根据可靠地信报,端木家主离京之后的确是渠道捷径直接去了西疆,并且已经于暗中接手了齐国公手中的军队。那部分人都是西疆皇室留下用来翻盘的筹码,都是一心追随旧主的,他人既然已经到了,那也就不存在需要什么时间磨合的意思了,可是这都大半个月了,他却一直按兵不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在等南塘先动!”殷湛说道,面目冰冷,径自走到案后,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才弯身坐在了椅子上道:“在南塘全面被少戎掌控之前,他不想动。因为一旦他提前有所动作,成武帝为了针对他,势必要采取非常手段。少戎人在京中,成武帝很清楚她和端木岐之间的关系,到时候怎么肯能放心让少戎去率领宋家军抵挡?肯定是要直接先对少戎出手,然后强行启用别的人带兵围剿的。只要南塘不是在少戎的掌握之中,端木岐就把握不准那个地方对他的影响到底会成为屏障还是会拖他的后腿。所以两者权衡,他就宁愿先让少戎去得了对南塘的控制权,因为——”
殷湛说着,忽而顿了一下,眼底闪烁的光芒就突然收冷,“至少少戎和成武帝父子仇深似海,在他和朝廷之间,她虽然未必肯于助他,但至少也不会帮着成武帝父子一起阻挠他。说到底,他的目的只是复国,甚至要击溃北狄殷氏,报仇雪恨,他的心太大,乃至于南塘那么一点低地方,最后到底能不能全部拿下,他实在不必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