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青送给她这样的镯子,材质同曦昭的日御神剑材质很是相似,却又不大像巧合。
他在镯子上刻下“惜流芳,易成伤,此生梦,与卿同”几个字,舞沂觉得,前六个字,像是说给自己的,而后六个字……
总有人会忘了前尘旧事,却总有人会记得前尘的旧人,自己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硕青的心思,感情太厚重了,便很是难以承受,硕青送给自己一腔相思之后去灵山学习佛法,这算是,把最沉重的东西都留给了自己。
“小苏……”舞沂低着头,却是微微抬眼看他。
“别那样看着我,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们这关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他恍然一笑。
“嗯,那我说了。”舞沂点点头,吸了一口气:“小苏,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吗?”
苏慕卿弯了弯眉毛,看着她:“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还要有经验吧,毕竟你喜欢曦昭喜欢了那么久,那晚上你不是也说吗,曦昭是你最重要的人。”
“是啊……”舞沂抬头,雪花纷纷落在她白如梨花的脸庞上,她闭眼:“可是,那真的是喜欢吗?我曾经为了看他一眼,到北辰宫外面去等了好久,说不定,只是那个时候习惯了而已,而我有些迷茫,我这样,是不是真的在喜欢他,还是……只是我以为我在喜欢他。”
苏慕卿摸了摸下巴:“你这可是难为我了,我又没喜欢过谁,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舞沂看着苏慕卿,脸上沾了一些晶莹的雪花:“小苏没有喜欢的人吗?”
“是啊,不过我可不是断袖,你别误会了。”
舞沂抿嘴一笑,笑容中含着三月的暖风:“那什么时候,你有喜欢的人了,可要同我说说,我来帮你把关。”
“……知道了,你这傻丫头。”他伸手,替舞沂抹掉她面上的雪花,细长指尖落了冰凉的雪水。
“若非要说喜欢别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想必也就是她为某一个人难过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难过,但是在她因为另一个人高兴的时候,自己却往往不是那么容易高兴得起来,这样的人,不必日日相见,只要在心中念着,也是一段不错的记忆……你对曦昭,是这样的吧。”
舞沂刚要说话,面前得风雪中,跑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小老头,舞沂认得他,他是昆仑丘的地仙,刚要打招呼,就被对方抢了先。
他好像忙得很的样子,见了舞沂,一脸抱怨:“小姑娘,昆仑丘梅花林那边,有个神叨叨的人要我传话给你,说要你去那里一趟。”说罢,他开始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麻烦,要我跑那么久来找你,真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说完,匆匆跑开了,一脸的不悦,留下舞沂在纳闷,什么人非要在那种鬼地方见我?
“梅花林?什么地方?”苏慕卿问。
“其实就是一片种满了梅花的园子,二哥经常去那里摘些梅花回来酿酒。”
“听来倒是个好地方。”苏慕卿回味着。
“才不是好地方,到了夜里,像是现在这样,可是阴森得很,小苏你陪我去一下吧。”
苏慕卿撇了撇眉毛,把披风解下来,披在舞沂的肩上:“我最喜欢阴森的地方,一去阴森闹鬼的地方就热血沸腾,所以这披风还是给你吧,还能用来防防鬼。”
舞沂看看披风:“可是这披风会不会太长了一点,拖地上弄脏了怎么办?而且你不冷吗?”
苏慕卿露出笑来:“你怕弄脏,还怕我冷的话,要不横着?我们一人披一点。”
最后,两人以一种十分不方便行动的姿势踏进了那片一到夜间就阴森的梅花林。
梅花林中的梅花上全部都是融化的冰雪,噼噼啪啪打在披风上面,越往里走,梅花越来越密集,零零散散全是划过的枝丫,梅林深处,是一片幽冷的黑暗,那里隐隐站着一个人,身躯瘦弱,头上戴着一个很大的帽子,遮挡这如海的飞雪。
舞沂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忽然觉得很眼熟,但是浑身的气质却又迥然不同,只得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谁?”
倒是苏慕卿看着面前的人,往后退了两步,睁大了双眼,暗暗咬着牙,他的动作和表情,舞沂都没有看见。
面前的人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看见舞沂过来,只是伸出手,他的手中有一个包裹,嗓音低哑沉重:“这是有人托我送给你的,那人说要亲手送给舞沂姑娘。”
舞沂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下,手中的镯子映出了一丝光亮来,那人的指尖触到了舞沂的镯子,微微停留了一会儿才放下手。
东西稳稳当当地交到了舞沂的手中,舞沂刚想问是谁送的东西,还没问,那人便转身要走,舞沂追上前去,追了一小段路,由于夜里昏暗,还下着雪,眼前的梅花林子迷迷蒙蒙,那人的身影,一下子就不在舞沂的视线之中了。
苏慕卿站在原地,双手握成了拳头,舞沂回来的时候,他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刚才他的情绪变化微妙,舞沂也没有注意到,见了舞沂也是一脸迷茫,他声音有些生硬地问道:“那个人,你认识?”
舞沂摇摇头:“我不记得我认识那样的人啊。”
苏慕卿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思绪停留了一会儿,对着舞沂道:“你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舞沂解开包裹,看见了里面的东西,登时便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木木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是什么?”苏慕卿走上前来,看见包裹里的东西,动作也同舞沂一样。
包裹里面,是微微泛着寒光和血色的五方玉印。?
☆、毅然入瓮
? 舞沂手中捧着五方玉印,在寥寥飞雪中站了许久,站到滴水成冰,风花绝尘。
苏慕卿就在她的身边,陪着她至天明。
“五方玉印乃是龙血凝成,蕴含的强大龙族之力,可破天地千万结界,总是大罗金仙所布下的八方结界,也奈它不得。”和荒当时这样同舞沂说的,但是由于这五方玉印太过于隐秘,和荒知道的,也不过就这么多。
但是,取出这五方玉印,要以血来相祭,牺牲一条人命,方可换来这龙族的圣物,不知道是什么人,肯做这样的事情。
说白了,肯为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舞沂心中一颤,拔了腿就往幽篁山的所在跑去,她急急地施了行风之术,一路只听得风声掠过,白雪肆意凶狠地扑打在她的面上,北风如刀刀利刃,她也不在乎,衣服在寒风之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她却只觉得不够快,自己还不够快。
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自己和苏慕卿,就只有和荒!
她只想看见和荒,立刻就想看见和荒。
到了幽篁山下,发现和荒一直以来设立的结界破了,幽篁森森,冷寂得很。
她定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的术法,动弹不得。
行风之术太快,苏慕卿追赶不及,此刻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黑夜,幽篁山积了雪,她这下子才感觉到生冷,活生生要被冻成冰,唯有流下来的眼泪是滚烫的。
上回看见北辰宫那样一派凄凉的景色,她不曾哭过,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了,但是现在,泪水不自觉地流泪下来,她好像是头一次,为曦昭以外的人哭泣。
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了曦昭,要牺牲别人,牺牲自己身边的人。
踏进了毫无防备的幽篁山,舞沂的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万一,万一和荒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纵然是十个,一百个五方玉印,也换不来和荒一条命,纵然是自己粉身碎骨,去青胤阁轮回千千万万回,也报不得和荒的一段恩情。
她与其说是惭愧,毋宁说是害怕,四周的竹林染了雪,一片漆黑,漆黑中又闪着晶莹的亮白,她头一回如此害怕,这样的恩情,她如何受得起?
和荒的小木屋熄着灯,死寂。
和荒不在。
她哭泣,大叫,这里寂静一片,她的嘶喊久久在苍白的竹林间回荡,上回自己说得不错,比起曦昭来,自己身边重要的人,真的太多了。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脚步很轻,带着迟疑,走来舞沂的身边,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
她知道是苏慕卿。
她紧紧握着五方玉印,力气大得要把五方玉印捏碎,好像只有把这东西捏成碎片,才能换回和荒一条命。
“和荒,和荒……我对不起你……若你魂魄还在,可否出来见见我?”她哭得声嘶力竭,嗓音干哑。
抱着她的人抖了一下,这一抖,抖得极不寻常,按理说苏慕卿在如此深沉的时候应该不会抖得如此神经质。
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我的魂魄,我的人,都在这里,你哪里又对不起我了?”
这次轮到舞沂身躯一震,像触了电。
她抬头,和荒一张熟悉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一缕黑发,挡住他的右半边脸。
“你……你是和荒,你是神还是鬼?”
如果是鬼,在这种寒气森森,阴暗潮湿的竹林里面出现,委实是吓人了一些,就算是和荒,舞沂多少还是会被吓破胆。
还好,和荒道:“我当然是神,还是大神,舞沂你是不是失忆了?”
舞沂吓得快要不能呼吸:“那你去哪了?”
和荒抬着头看了看不,然后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手,把舞沂拉了起来:“我看我还是离你远点,你看你朋友的眼神都快把我杀死了……”
舞沂一看,苏慕卿一脸呆愣愣地站在面前。
“这是你的朋友?”和荒走到苏慕卿跟前看了看,他看男人有个癖好,就是喜欢在人家身上摸来摸去,看看有没有暗器藏在身上,面对苏慕卿,也是如此,苏慕卿显然是被他这怪癖惊到了,一直往后缩,目前和荒不敢随便乱摸的,只有曦昭和他老子,就连东皇天君,有时候他也是敢动手的。
舞沂看着他,从动作上看来,确实是和荒,活着的和荒。
经历了方才那一番惊吓,舞沂现在真想上去拥抱一下和荒,然后对他说:“和荒,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活着。”
但是此时,舞沂还是忍不住先说了一句:“和荒,你别摸了,小苏身上怎么可能有暗器,你看,人家都要被你摸得不好意思了。”说罢,又对一旁扭扭捏捏的苏慕卿说:“小苏,这是和荒,他就是有这样一个见不得人的坏习惯,你不要见怪。”
苏慕卿瞅着和荒,得过且过地点点头。
和荒摸完苏慕卿,转身道:“刚才还哭得天昏地暗,说什么对不起我,现在一转身,就帮着你的小情人来对付我了?”
几日不见,和荒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舞沂倒是低估了他的长进。
“小苏只是我的朋友,你别乱说。”
“我瞧着这小子同你挺配的,舞沂你看你三哥都娶媳妇了,舞沂你就不考虑一下?”
“三哥成了家,那又如何?反正大哥二哥不还是打着光棍?”
“那两个小鬼头毫无风情可言,不成家也是预料之中,但是舞沂你可不同,你要是也不嫁人,我可是要不高兴的。”
“……”
半晌,舞沂才想起了正事,急匆匆地问道:“我刚才来找你,你怎么不在啊?吓死我了。”
和荒大笑:“果然舞沂还是怕黑啊,急成这样。”他转头对苏慕卿道:“今后成了家,你可要顾着她一些,这丫头别的不怕,就是一怕黑二怕鬼……”
苏慕卿要解释什么,却完全插不上话。
舞沂声音狠狠的,对和荒道:“你胡说什么,才不是呢,我还以为你死了。”
和荒依旧是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毫不在乎:“死?我可是大神,再修炼个百八十年就是尊神了,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死,想当年,我……”
“停——”舞沂适时地打住了和荒讲述他的英雄史,继续道:“我同小苏到了龙族地域之上,发现要拿走这五方玉印必定要以血相祭,刚才有个人把五方玉印拿给我,也不说是谁托他拿来的,我还以为是你呢,吓死我了。”
和荒挥挥手:“怎么可能是我?我是因为忙着准备你三哥的婚事,今晚上才不在幽篁山,你三哥的什么婚礼殿堂啊,洞房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要有人来考虑是不是?我这种长辈来操办是最适合不过的了,忙了一天,刚才回来的时候见你施了行风之术往幽篁山这边跑,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我一大早就去昆仑丘啦,想这种阴森的时节,怕也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往幽篁山闯,布这阵法还要耗费我的心思和真元,不如索性便散了结界,不想这还把你给吓着了,看来以后我还是布上结界的好。”
苏慕卿站在一旁,虽是不做声,但是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