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她才知道临江大叔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完全外来户。
岛屿上布满了各种野生植被,遮天蔽日的树林一望无际,也不知道身在其中会不会渐渐迷失方向,不过这个疑问并没有在卜真脑海里停留多久,临江刚刚抵达岸上就轻手轻脚的沿着一条不明显的小径走了去,卜真压下心中的忐忑,只好紧紧跟上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个山谷,从上面垂下来的枝条将洞口完全遮蔽住,若不是临江用粗大的木根撬开,其他人是绝对不会发现这山谷深处居然会有一个山洞。
临江栖身爬了进去,卜真却站在了洞口外,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旁边立着的只刻了一个符号的石碑。
那个符号对于卜真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罗星城身份牌的标记,还有芸香画舫柱子上的浮雕。
卜真再次探了洞内一眼,黑漆漆的不见任何通道,却像黑洞一样散发着蛊惑的幻想吸引着她,她不想再把自己牵扯到那个人的世界里,不光是因为自己以前义无反顾的相信而疲倦了,也因为那个人不希望再次看到她而无所谓的放任。
就在这一看,卜真差点转身这样离开。
可是那深邃的黑暗,飘忽暗哑的歌声,却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她的决心。
“嘀嗒”
周围不断响起水声落地的细响,卜真借着洞内尽头反射出来的水光终于走到了洞内最末的一间空荡的石屋里。
她还是进来了。
卜真静立在寒潭边上,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没有任何通道,除了放在寒潭中央的墓棺,她对这玩意儿有点心理阴影,因为当初她外婆老是让她去给刚去世的人定棺材埋葬方位,她还清楚记得那是一个下着雨打着响雷的清晨,刚准备要入土的棺材却惊悚的立了起来,里面传来一阵一阵让人胆寒的似乎用指甲捞木板的声音。
“刺啦——咚咚——”
卜真被响起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死死的盯着寒潭中央开始朝着她回忆里那副画面变化。这个时候应该是撒腿就跑的,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双腿开始发软,动也动不了,就连闭上眼的权利都似乎被硬生生的禁止了,她只能瞪着放大的眼珠子的看着木棺盖震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来一只手。
卜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尖叫,她只知道她正要晕过去的时候,那棺材里却传来了一句话,“还愣在那儿干嘛,快过来搭把手。”
“……”
“你以为这一路过来,我不知道你在跟踪么?”
“……”卜真伏在石壁上,呆愣了半响才发出一个单音节,“呃”
“我是你临江大叔。”棺材里的人无可奈何的叹气。
卜真眨巴眨巴眼,脸部表情电光闪烁之间就变了,那是一个横眉倒竖,怒发冲冠。“你没事儿跑棺材里干什么?我看你身子骨也没到随时咔嚓的时候,你就这么想早一步体验一下死亡的乐趣?你想体验也没关系,那你就好好躺里边就得了,干什么还要爬出来,要不是我心理承受强大……”
“得了得了,你先过来搭把手,把你外婆抬出去。”
卜真瞬间卡壳,“外婆?什么外婆?谁的外婆?”
棺材里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你连你自己的外婆都忘了?你个不孝女。”
卜真被这明显不是同一个人的声音给震住,同时带给她更甚的震撼却是这句话,这句骂她连自己外婆都忘记了的不孝女。
“外婆……”
那饱含岁月摧残过的沧桑声带不复往日的凌厉,卜真在反复压抑自己内心中的惊喜不得办法之后,眼泪顿时宛若决堤之水哗啦而出,模糊的“外婆”二字不断从唇齿间溢出。
而那暗哑的老妇之声就这样不停的传出来,单调又宠溺的安慰着自己的这个笨孙女。
寒潭表面看起来很深,其实不然,卜真踩进去也只是刚好打湿裤腿而已,和临江一起将双腿不便的外婆扶出来已是好一会儿的事了。
外婆的名字叫卜晓,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寓意,而这位卜家杰出的命理师也不负众望,完成了一项项匪夷所思的非自然事故。并在灵学研究会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当日卜晓的光彩,就连卜家的前辈们也移不开眼。
卜真很难想像现在这么一个蓬头垢面,双眼空洞的老妇,会是自己当日那个光彩夺目,骄傲纵横命学领域里的大师。
“外婆,你的腿。”卜真微颤着手覆上了老妇的膝盖。
布满褶皱的手拦住了卜真的动作,正准备开口说话让她不用担心,但指腹下面卜真的脉搏怎么会这么奇怪,有不可小觑的阴寒之气也就算了,但另一股活跃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卜真,你……和谁在一起了?”
卜真很快将手臂抽回来,脸转向另一边,从她慌乱的眼神里不难看出这里面的猫腻。
两人相继无语。
临江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只好充当这个解说人,“如果我所料不错,卜真你应该是和那个人发生关系了吧?”
卜晓疑惑,“那个人?”
卜真飞快的瞥了一眼临江,“就是一个普通人。”
临江摇摇头,没有买账,“哪里是一个普通人,卜真,这时候了别怪我不站在你这边,等会儿你自己想办法吧。”话落,对着卜晓平静道:“就是无双城的洛王爷,也是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卜真猛的抬头,“弄成这个样子?”
“你问你外婆吧。”临江少有的气愤,甩了下袖子背对着她们而立。
……
卜真现在害怕的是,知道了真相了她,如果以后和那个人相遇,该怎么去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12月1号了。嗯。还有一万字大约三章左右。嗯。加油!
ps:其实今天这一章我写了几天了。
65
65、◇六五丶离奇事件 。。。
离那日卜真和临江将卜晓秘密接出来已过了将近两个月。
在这段日子里,卜晓一直生活在黑暗处,没有任何人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卜真为了好好调养外婆的身子,到处寻访药铺,好在运气不错,正好遇到一家药铺掌柜的孙子学武归来,听说是早些年和老掌柜的儿子,也就是他老爹发生了一些争执,半夜离家出来直到几年之后这才回来。
卜真去拜访那老掌柜的时候,那小伙子正把那一大袋的东西倒在柜台上,其中那一小段软香木活草正巧撞进了她的视线当中,震惊之余她好不容易才将心里的翻腾和惊喜压在心底。
只可惜她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早已落入了习武之人那敏感的感官当中,站立在柜台边的年轻小伙子暗暗警惕起来,浓黑的双眉不落痕迹的凝结,威胁似的视线牢牢的锁定了眼前这名穿着朴素的女子。
白眉白胡子的老掌柜见自己的孙子一直盯着一个大姑娘家不放,老脸顿时胀得通红,一只大掌猛的拍在小伙子背上,直把他拍得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撞在卜真身上,见此,老掌柜好一阵尴尬的将他拉回来,没好气的说道:“你个小子在外面不学好,回来了就给我丢脸,站一边去。”老掌柜讪笑道:“小真啊,你别介意,这孩子可能是没见过你,难免好奇,呵呵,我们这儿小镇你也知道,十几年来也不见来个外乡人,所以这小子就纳闷儿了。”
卜真双眼微弯,“哪里哪里,不过我也没听说过您还有个孙子啊,也是从外面回来的?”话落,眼神清澈的看向老展柜背后脸色依旧不好的小伙子。“挺有孝心的啊。”视线瞥了一眼满满一桌子的药材,里面有几样东西她也只是听过很多次也只在师父那里见过一次的东西,听师父那时候说,这些东西很不容易取得,他也是凭借着招财进宝一物换一物才得到的,而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看起来又英气憨厚的小伙子是从何处弄到手的?
有孝心这句话挺受用,老掌柜开心的笑了起来,这几天卜真天天往这里跑,也算是熟人,索性将两人简单的介绍了一遍,卜真知道了小伙子名字叫古玩,是的,古玩。
卜真好笑的掀起嘴角,碍在人家长辈在跟前也不好放肆,只能谦虚的报以大大的微笑。“古玩是吧,你好像要比我小几岁,若不嫌弃,就叫声姐姐吧,反正你们家离我叔叔那儿也不远,没事儿的时候还能聊聊天是吧,古爷爷。”
古掌柜拂了一把胡子,笑眯眯的点头转身将桌上散落的药材归为几堆,随后又挑挑拣拣的抓了一些东西用纸包好,“喏,小真啊,这些东西你拿去吧,你外婆的腿我没办法治好,翻阅了几天的医术也没用找到什么方子,这些药材若是用得上就算我一番心意,来,拿着。”
“爷爷。”古玩在后面拉着掌柜的衣摆。“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弄到专程带给你的。”
古掌柜拽了下胳膊,一股脑的将药包塞在卜真的手里。“小孩子不懂事,呵呵。”
卜真嘴巴上说着“怎么好意思了”可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象征下的推脱了几下就牢牢的提在了手中,只因为里面有刚才她看中的却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掌柜说的软香木活草,修复经脉的最佳药材,并且还能激活经脉的灵活性,达到复原的最佳状态,说什么也不能让它在眼皮底子溜走不是?
此刻古玩看向卜真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聊了一会儿,古掌柜去了内堂吩咐店里的童子去隔壁茶馆弄几道小菜来,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药香的外厅就只留下古玩和卜真两人。
卜真对长辈尊敬可不代表她是个乖乖生,这本质里的恶趣味虽被消磨了不少,那也只是消磨了表皮的锋芒而已。她挑了挑眉头就势坐在圆桌的凳子上,不愠不火的问了一句,“那些药材你是从哪儿来的?”怕他生疑,卜真又加了一句“我都没见过呢,你能说说那些药材的用法么?”
古玩瞪着眼珠看着面前这女子不拿他当外人的自来熟模样,这天底下居然有这么脸皮厚的人,他相信刚才自己的直觉,女子见到那些药材的一刹那的僵硬和眼睛里掩不住的惊喜,他绝对不会看错,现下居然还装模作样的问他?
古玩愤愤然,“哼”了一声,不理会她。
卜真斜着眼珠仔细打量古玩,憨厚却不失谨慎,绝对不是乏乏之辈,眼帘打下来的一瞬间,她豁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倒把古玩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古玩背负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
卜真傻帽的揉了揉眼,盯——
没有看错!卜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从古玩的腰间拽下一枚令牌。黑金镶边,面上鲜红如火焰的反S线条以及那下面那三朵小型火焰的逗号图腾,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符号。
卜真抚摸上那似乎散发着热度的线条,表情颇为纠结的感叹了一声,“好漂亮的图形啊。”
古玩在卜真拿去自己信物的那一刻条件反射的想要扭断她的脖子的,结果女子下面一句话让他提起的内息通通一个停滞反而将自己五脏六腑冲击了一遍。
卜真纳闷的抬起头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事”古玩压下涌上来的血意,将令牌扯了回来,看着上面断掉的绳索好一阵无语,这女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卜真自然的“哦”了一声,接下来似乎是想起了一件什么很重要的事,“哎呀,我差点忘了,我还要买食材回去给叔叔的,哎,看来今天不能留在这儿吃饭了,嘿嘿,古玩弟弟,麻烦你和古爷爷说声我家里有事儿,改日再来,还请他老人家不要一定不要生气,拜托你了再见。”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卜真已经提着药包奔出了门外,转眼间就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古玩敛起眉头,他总觉得事情有点古怪,可是古怪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摇了摇头还是准备好说辞给爷爷说说吧。
*
微弱的油灯映射在泥墙上,漆黑的地下室通道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脚下的阶梯,卜真摸索着小心翼翼的步下阶梯,来到最末那件大敞开着门的房间外。
房间里的光线不太好,好在够宽敞,也不至于呼吸不顺。
“外婆,你先忍忍,古书里记载的那方子我仔细研究过,绝对不会有问题,现在最后一味药引也有了,麻醉剂我待会儿就出去买回来,不过我医术不济,就怕……”
“你的医术?怕是跟着那人学的吧。”卜晓呵呵笑了几声,在卜真的协助之下坐起来靠在靠垫上,年迈的脸上划过细小的一丝苦涩,只可惜消失得太快,并没有让自己的孙女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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