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这是什么地方?”卜真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和旁边刚进这里就开始办雕像的某人之外,就没有活人了,当然……也没有死人。
“……”
“这里不会是那个邪教在天柱峰的分教分坛吧?”
“……”
“你把我带这儿来干什么?”卜真继续问,虽然明知道不会得出什么回答。
“……”
哎,热脸贴到别人冷屁股上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卜真翻了一个大白眼,也学着他当起雕像来。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空荡的地宫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卜真趴坐在地上没敢起来,直到许久许久之后,一点细小的声音来自前方传来,紧接着,庞大的压迫力如翻江倒海一样袭来。一瞬间,冰冷的地板也凉不了她逐渐潮热的手掌。
是紧张所致么?也许是的,卜真这样想。
莫非这里还有他人?
“教主。”
简短的两个字,随后又是一阵沉默,就像是他从没有出声一样。
卜真顺着圣教大护法的视线往前面那团深黑看去。一点金属反射的光亮稍纵即逝,快的让人察觉不到,但她就是发现了那一点光亮。
而这个,足以说明,前面有人。
“嗯。”
良久之后,低沉的声音传入卜真的耳朵里,她虎躯一震,顿时吓懵了,“教教教……主。”
咱不是故意忽视你的。
连镜不冷不淡的站起身,宽大的黑色衣袍托在地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看着俯首在地上快将脑袋给埋进去的卜真,他眯起了眼,脑海里一张熟悉的脸很快的闪过,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卜真,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移开视线扫向一旁站得笔直的大护法身上。
大护法不敢直视,在心里酝酿一阵之后,才将原委道出,“……昨夜属下带领本部埋伏在天柱峰底下,但因百里挑一的到来,我怕人数太多会被发现,便让他们离开,而我亲自监视直到今天早上。”
“那为何回来?”
大护法看了一眼快要缩到墙角落的卜真,“百里挑一说他是我教奸细,准备要将他就地解决,属下担心他是教主身边重要的暗线,便将他救下顺便带回。”
“哦?”
连镜看过来的时候,卜真正往墙上那大板青石砖使劲儿的刨爪子,不要再问了,不要再说了,我根本就是一个打酱油的。
此等行径,实在与他这一身文人雅士的打扮极不相符。
连镜一步一步逼近,卜真一点一点缩头。但无论如何,她也逃不过背后那慢慢加重的威压,单薄衣衫已经被连连冷汗打湿。
若教主说她不是什么重要暗线,她绝对相信那个大护法会一刀子将她咔嚓。
更重要的是,她到现在还是不敢确定这个九幽圣教就是当初穿来那个变态面具男逼她入的那个教。
毕竟江湖上,门派多得是,这万一还有个日月神教,那咋办,再来个万一,这两教正因为夺得江湖唯一教称而互相喊打喊杀,那她岂不是成了最憋屈的炮灰。
接下来,卜真真的晕了。
因为,一只在昏暗光亮下显得有点苍白的手从她的脑后伸了过来,指尖呈完美的椭圆状,而那骨节更是分明,但……指甲全是黑色的。
指尖从卜真的脸颊处划到前方,她感到耳根子痒痒的。
那只手,最终停在了她的下巴上。
冰冷的气息从身后传到自己身上,卜真哆嗦着咬着牙齿,她在想,那只手会不会在下一刻将自己脖子一歪,然后她就彻底玩完?
好在,情况并没有如她所想。
捏着下巴的两指往后用力一转,卜真猛然的跟着掉过了头。视线触及到面前那张脸的时候,她很没骨气的……倒在了地上。
哦……她是吓晕的,别乱想!
11
11、◇一一、百里逸轩 。。。
地宫密室的大门打开,圣教大护法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扫了前方某人一眼,将麻袋放下并打开,“进来。”
卜真吊儿郎当的仰躺在雕花大椅子上,一双腿交叉搁在前面案几上悠闲的摇晃着,脸上覆盖了一张大白纸,纸上正写着:本人游魂,生人勿扰,死人勿找。
其实她正在思考,如何救出武林盟主的儿子,要想救出他,首先要弄清他被关在什么地方。但是,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大嫌疑犯啊……
见她无动于衷依旧装睡,这位大护法眼光沉下,走至跟前,剑出……剑光闪烁间,那张白纸瞬间化为了碎片,散乱的落在地上。
卜真慢慢睁开眼,叹息一声便端正了坐姿,“……你是文盲还是近视?居然没有看到我那纸上有字?我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了,本人正在游魂么?你知道不知道你如此突然的打搅我,我会内息大乱走火入魔翘辫子的……虽然我取代了你当了教主近侍,你也用不着如此歹毒吧……再说……”
“进去!”
卜真瞥了一眼那大麻袋,“想谋杀我?”
“进去!”大护法抬起拳头作势要将她打晕。
“喂,你不能乱来!要是教主知道你杀了我,你这个大护法也做到头了!”卜真说着弹起了身,往密室外跑去,她现在要第一时间将之禀告给教主,让他将这个不听话的手下好好管教一番。
大护法见她逃跑,腰间宝剑豁然出鞘,笔直的横插过去,拦住她的去路。
卜真盯着反光的剑身一阵脚软,就在这个时候,密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
深黑长袍垂在地面,竟没有染上一丝尘埃,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得跟纸一样,黑与白的冲撞,竟是如此的强烈。有着黑色发亮指甲的手执有一条银光闪闪的长鞭。
一双寒眸在阴暗的密室中发出冰冷的光芒。
卜真假装没有看到他脸上盛怒的表情,爬了过去就抱住他的大腿,“教主,救属下,你的大护法要杀了我。”
连镜抬步远走,让卜真直接抓了空,“他不会杀你。”
卜真跟在其后围着他转动,“教主,他真的要杀我,他见我顶替了他的位置,各种羡慕嫉妒恨,所以他要将我杀之而后快。”
连镜停下脚步,回望面无表情的圣教大护法,“是么?”
“禀教主,属下只是按照吩咐让她进去而已,但没想她死活不肯进,非但如此,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圣教大护法闪身取回了几乎□墙里一半的利剑,长长的剑身被横于虚空,一个反转,凌光打在他的脸上,卜真一个手抖,她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
卜真倒退至连镜身后,指着大护法,“你看你看,杀机都露出来了。”
连镜蹙着眉头将卜真提小鸡一样提出来,随手一扔,便将她扔到了案几前敞开的大麻布口袋边,“不得耽搁。”
言下之意,你给我赶快滚进去罢。
……
密室案几上的砚台被轻轻转动,光滑的墙壁出现一道裂痕,自然朝两边移开,露出一条狭长只余一人通过的密道。墙壁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便点了一台火烛。昏黄的火光摇晃着,无风,却依旧明灭不定。
连镜走在前面,紧随其后的,是扛着一个大麻布袋子的大护法,每过一会儿,就有阵阵呜呜声从那个袋子里传出。
有时候,实在烦人了,大护法便一个手肘子打过去。于是……袋子便安静一小会儿。
拐过一个弯,进了一间屋。
这里是天柱峰不为人知的山洞,此山洞经过改造之后就成了一间专门关押重要人等的牢房,这里的墙壁被镶了硬石铁皮,加上之前请来了最懂机关器械的暗夜堂三堂主帮忙设计,那可谓是一只苍蝇都别想从外面飞进去,就算你飞进去,也别想活着出来。
唯一一条安全点的通道,就是教主寝宫密室。可想这里有多么机密了。卜真被绑在大麻口袋里,也实在不太冤枉。
连镜向旁边的守卫打了一个眼神,守卫会意,掏出钥匙打开了里面最“精贵”的一间牢房中的厢房。
这里什么都不缺,除了暗无天日,无所事事之外,一切都帮你弄得妥妥当当只要享受就行。
百里挑一的爱儿,身份不简单,怎能住一般的牢房,所以为了他,连镜可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用了大价钱将这里装饰得富丽堂皇。
房间里,一名看起来面如冠玉,极为儒雅,长相非常之俊秀的年轻男子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听闻动静之后,他睁开双眼,没有凌厉或者仇恨的目光,他莞尔一笑,眼眸温和似柔水,“不知教主前来,所为何事?”
此时,卜真依旧在晕睡当中,只怪先前大护法那一手太重了。
连镜勾起唇角,他是很欣赏他的,“你且随我去一趟总坛。”
他刚收到飞鹰传书,信上说明浮梦楼正带领众门派弟子围攻总坛,此时,他大部分力量集中在天柱峰,要想对抗浮梦楼楼主,只能他亲自走一趟,但如果说百里挑一也跟着搅局,那唯一能够牵绊住的就只有眼前之人——百里逸轩。
百里逸轩起身下床,来到圆桌边,毫无压力的倒了两杯茶,“教主请。”
连镜扫了一下茶杯,并没有领情,如果他真的如那般和他坐下来谈话,那他首先就失去了主导权,这不是一个长期习惯统治的人所看到的结果。
百里逸轩不觉尴尬,“家师曾送来一封信笺,让我……随教主回总坛。”
“……”连镜看着他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候在牢房外的大护法不禁变了脸色,如此隐秘的地方,他的师父虽没有亲自闯入,但那人又是怎样的能力让别人如此轻巧的将一封信给送来。
此等手段,太过骇人了吧。
“家师还说,教主您自当有找他的时候,而他的条件是将我换回。”百里逸轩轻酌。
他的意思实在明显不过。若他出了什么意外或岔子,到时候可难免要动一番干戈了。师父他老人家孑身一人,没有什么顾及,可你一教之主就不一样了,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万千下属的命可还是不能不管的吧。
连镜沉默了许久,“是么?”
虽是问得如此不屑一顾,但他自己却很清楚那个人的通天本事,自己不只一次以天大的诱惑招揽那人入教,可惜气得要死的是,那人总是一副嫌弃的模样挑三拣四,说什么这些小玩意儿不过凡俗之物,实在太碍他的眼!自己贵为教主,总是有几分尊严的,招揽之事也随之不了了之。
交谈,仅仅短短几句话,但主导权,还是不由自主的偏向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后辈晚生身上。连镜对他师父太过顾及,也难免受了牵制。
于是此行又多了一个人。
、
出了天柱峰,马车行驶在荒郊野外之地,刚入三月,气候渐暖,少了些微凉。
九幽圣教总坛远在离国境外,那里有闻名于世的九幽泉,他们的殿宇便建造在离九幽泉不远处的山崖顶上。
三匹千里马拖着一辆不大的马车,那速度,你们都懂的,车轮要是碰上一个石子儿吧,那就跟飞起来似的。卜真就这样被一路颠簸醒了。
她还在麻袋里。
卜真睁开眼见还是满目的麻线,她暴躁的用指甲刮拉着头顶的线索。“放我出去!”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要将她带去哪儿?为什么会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卜真越发这样想,她就越发急躁不安,虽然使劲儿的告诉指自己要淡定要冷静要有大师风范,但她还是忍不住对什么也看不清的地方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放我出去。”
连镜拢着衣袍正睡得安稳,徒然耳边传来类似蜜蜂嗡嗡似的声音,他蹙起眉头,环视一圈,终于在自己背后的枕头底下发现了那个大麻袋。这得怪大护法,为了让他好好休息,便将枕头搁在麻袋上,供他当靠枕。
连镜无奈,单手抓着麻袋往外一扯,那看似很结实的麻线当即下一分为二。卜真乱手乱脚的从碎布堆里爬出来,往小窗外深深的吸气。
可憋死她了,要是再晚一步,她就一命呜呼见佛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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