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别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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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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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罗家,原本都是罗家的司机送她去饭店,可是这回却是封肃等在外面,“柳小姐,处座吩咐我替您拿行李。”

她淡淡地摇头,“不用了,我就住在京华,很方便的。”

封肃是个挺会说话的人,却是最牛皮糖,“哪儿方便,处座如今太忙,部里回来要见小少爷怕都得半夜了,您让他还去京华不成?我看,麻烦您啦,就带着小少爷一起住西郊吧,得空我还可以带着小少爷到颐和园转转。”说着话,车子已经到了京华,二话不说,房间退掉了,行李也提到了车上。

罗烈的宅子她出院的那会来过,不算很大,却是清净,清净到肃杀,佣人不多,却是不时有卫兵游荡,他如今做的什么,她倒是不大清楚,只觉得整个宅子冷冷地恕<幢闶钦獬跸氖狈郑簿醯靡趵洹�

罗烈带着天天出去,极晚了才回来,天天已经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他极小心地想递给她,却又怕她抱不住失手似地,说了声“重。”闪开她,走进房间,将孩子小心地放到了床上。天天却是突然醒来了一般,小手小脚挥舞起来,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喊了些什么,转眼翻身抱住被子就又呼呼大睡起来。罗烈觉得有趣,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头却是看到柳洁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手里卷着一本书,半抵在尖尖的小下巴上,看见他看过来,立刻低头,窗边的长几上放下书,过来给天天脱衣服,盖被子。月光盈盈,她俯身在儿子身上,罗烈只看见一头乌黑的发半挽半松地垂在纤细的背上,月白的旗袍绣着银色的暗竹枝纹,月光下隐隐泛着光华,越发显得腰肢纤细伶仃,莫名不由得就是心里一动。

他记得她的话,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他。看到天天他便有种伤感,当年的往事原本已经模糊了的,如今却又清楚的浮现在眼前,爱,当真是喜爱,可是为什么又那么轻易的就觉得不耐烦?为什么那样容易置气浮躁?甚至于后悔厌烦?也许……也许便是那时爱的不够深吧……

第 8 章

柳洁依不知道天天热爱大海和舰船的天性是来自罗烈还是因为小时候在马赛自己养成的,反正天天除非玩累到眼睛都睁不开,就是喋喋不休讲要看大船的事情。柳洁依带着天天在北京等了五天,给天天买了一套带帽子的海魂衫,终于坐上了往青岛的火车。

初夏时分,微微的炎热,却是晴朗得一丝云彩也没有,越是往东,越是阳光灿烂,火车直到青岛,罗烈安置之处便是海边,沿着海岸线错落着淡金色的沙滩和深褐色的巨大礁石,天天几乎是连家门都不肯进,欢呼着就往海边跑。柳洁依打开了行李,眼看着夕阳西下,却是还不见他回来,于是便沿着砂岩铺就的小路去寻,只几步路便没了,眼前只一片光滑的沙滩,绵延到泛着金波的大海里,层层的浪随着晚风轻柔又欢快地铺上沙滩,几乎每一次都激发天天欢乐的叫喊。两个卫士拎着个小洋铁皮桶在边上护卫着, 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这小祖宗一个不注意又扑到浪里去。

唤了天天一声,天天回头看她,立刻大声呼唤,跑过来便是将一只硕大的螃蟹扔到了她的身上。柳洁依本性里是个极活泼的性子,在马赛的时候,她也带天天海边玩水,只那时可笑的还是“姐弟”,当真是没大没小到了极致。此时也禁不住玩心顿起,挥舞着螃蟹作势要夹天天的小屁股,于是天天咯咯笑着逃跑,一直跑到浪里去。柳洁依在后面想追,可是旗袍迈不开腿,鞋跟也陷入了沙子,懊恼地扔了螃蟹,低头脱了鞋,赤脚就踩在沙滩上,只得慢慢在沙滩上走。天天折回来,又是一把海菜扔在她身上,只是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她抓住,挠得咯咯直笑,湿淋淋地只往她身上蹭。正闹的欢,便听见后面士兵报告的声音,再回头却是罗烈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到了这样久,他居然衣服也没有换,还是路上那身军装,只是扣子都没系,雪白的衬衫领子也敞着,一丝头发随着晚风微微晃动在额头上,柳洁依觉得分外的像他少年时分的样子。于是心里又是说不出的闷痛,抱着天天的手便松了。

天天跑过去拉着罗烈玩,他的小鞋子小袜子早不知道哪里去了,罗烈却是还穿着皮鞋,可是仿佛没注意一样扔了外套就跟着他在海浪里跑,似乎是累赘了才脱了鞋袜,扔在一边,拎起儿子作势要扔到海里,然后又捞回来,天天淘气,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拎起那只小桶,哗啦一桶水就朝爸爸泼去,罗烈一闪,好歹躲过了一半,另一半就着着实实泼在了柳洁依的身上,柳洁依被儿子突袭傻了,当真是哭笑不得,在罗烈面前又有说不出的尴尬,她身上那件月白的旗袍原本就又是螃蟹又是海菜的已经乌糟不堪,如今这样一淋,却是成了落汤鸡一般。

天天开心的尖叫,罗烈却是无声的笑,笑得她越发无措,恨不得找一个螃蟹洞钻进去才好,看他迈过浪花朝她走来,竟是半天没有反应。罗烈笑着捡起扔在一边的外套给她披上,动作那样自然地提她抿了散乱的发丝,笑道,“你便在旁边看吧。”转身,再去抓那个捣蛋的儿子,柳洁依站在岸上,水顺着旗袍的下摆往下流,虽然天气并不冷,她还披着罗烈的外套,可是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在发抖,想要扔开衣服转身就跑,看着欢笑的天天却又止住了,只静静地看着满天变换的云霞慢慢的黯淡成沉重的深红,渐渐的,渐渐的失去最后一丝的光华。

天色彻底黯淡,罗烈终于拖了天天上岸,父子两个都湿透,黑暗里一模一样的两双眼睛却都是神采飞扬。卫士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罗烈牵着儿子走过她的身边,笑道,“走吧,吃饭。”

她默默跟着往回走,罗烈又极自然地回头,伸手摸她的脸,“冷不冷?”

她立刻避开了,勉强的微笑,“不冷。”

于是罗烈的眼睛在瞬间冰冷了下来,“唔”了一声,缩回了手。

青岛新港落成,可以停靠十万吨以上的巨轮,扼住了胶州湾的咽喉,前出往南往北,面向茫茫的黄海乃至大洋。罗烈觉得心潮澎湃,从没有过的欢欣激动,远眺蓝天碧海,真是恨不得跳起来吼他个惊天动地。如果是七年前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他也许会,可是如今,众人环绕,一举一动都要端谨庄重,即便是欢喜,也就是在心里。

莫名就回头,身后不远处,柳洁依扶着站在栏杆上的天天在看海,看彩旗飘扬的军舰,细白的颈间系着的一条淡紫色的纱巾随风飘扬,正午的日光照得她眯起了眼睛,微微有些皱眉,笑脸却是舒展的,莫名之间他就在问自己,是不是已然很久不知道欢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她带着天天出现之前?

她一贯的疏离自己,在那次九寨差点吓掉他性命的惊魂之后,她便再没阻拦他和天天亲近,只是……疏离。似乎是除了昨天,她几乎再没有在他和天天身边出现,他和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她就避开,远远的避开,独自一个人远远的看着。这回他要上恩威舰视察,正好带上天天,她便无声地隐没在欢呼的人流里,他恍惚之间有些不安,她为什么能消失的这样无声无息?

罗烈带天天去看新军舰,柳洁依自然是不可能出现的,就如在北京一样,他带天天去玩,她一个人在旅店等候。她慢慢沿着岸堤走着,海水不断冲刷着青灰色的基石,泛出白色的浪花,她耳朵里听着人群的笑语欢呼,脸上晒着穿过团团云朵依旧暖洋洋的阳光,便觉得孤单一个人的等待越发的不能忍受。

于是她跑去码头上闲逛,不是军港,就是什么船都能靠岸的民用码头,大船有大船的停靠区,各国的船员水手喧闹出一片吵杂却生机勃勃的声浪,小船也有小船的码头,打渔的,捞海货的都停在这里,沿着小码头还有一溜卖小吃的摊贩。她仿佛又回到了马赛,恨不得赶紧找个卖牡蛎馅饼的小摊子。可这些皮肤一样黝黑的朴实的笑脸更让她觉得亲切,于是她便也忍不住笑,她毕竟只有二十三岁,无忧无虑,爱哭爱笑地过了十七年,然后所遇非人遭受了挫折,她为什么非要每日郁郁?

她原本都想开了的,和天天一起快乐的生活,当每次去罗家是期末终考,咬咬牙总是可以通过的,只是罗烈太可恶,非要带她和天天一起来青岛。她和他在一起便会抑郁,再美丽的风景也会逊色,再灿烂的阳光也会黯淡,再舒适的旅程也会充满了哀伤。

于是她有些冲动地想要开心一下,在少年时候,她从来不曾寂寞,家里有为老不尊总是欢天喜地的父亲,学校里有苏雪纯等一大帮朋友,然后是罗烈,她如同众星捧月的公主,轻易就能找到欢乐的缘由。可是如今,她一个人坐在码头的小摊前面,吃着贝壳汤面,热腾腾的面汤蒸得她只想留眼泪。

努力的寻求快乐,一个下午的时间,她转了码头,又回到市里,去了教堂,又绕到了海边,坐在沙滩边上吃了一串烤海蛎子,再喝冰凉的酸梅汤,吃刚下树的蟠桃,几个大胡子的洋人推着木桶在海边卖啤酒,她也去喝了一杯,于是觉得世界变得美好起来。等到天上开始出现星星才开始往回走,却是发现她游玩尚且有方向感,回家却全无头绪。暗黑的沙滩比白天吓人多了,她依稀记得罗烈住的地方是沿着这条海边的公路往下的,可是越走却是越陌生。黄包车夫嘟囔起来,问她到底要去哪里,她也说不清楚,突然之间又是觉得哀伤,原本她就是迷了路,再也找不到该走的方向了。

车夫是好心的人,再次详细地问了一遍她住的地方,调转了方向绕城而出,等再次听到海浪的声音的时候,突然前方亮起极亮的灯光,灿得半天才睁开眼睛,几个军官跑过来,封肃一马当先,“柳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要出人命了。”

是天天怎样了?天天一向有些任性,是找不到她发脾气了吗?包里掏了一把钱递给车夫就上了封肃的车,风驰电掣一般地回去看天天,远远便见灯火通明,花园里欧式的喷泉旁却跪着两个年轻人,光着头,只穿着衬衫五花大绑在那里,听见汽车的声音都是抬头看,瞄见她便又低头,一动不动了。

柳洁依惊疑不定,却又看见罗烈站在台阶上,整张脸都在阴影里,灯光越亮,他的脸越发显得阴沉,原本背着的手突然甩开,“柳洁依,你还知道回来?”

柳洁依愕然,不安的问,“天天?是天天怎么了?”

罗烈怔了一怔,更是恼怒,“是,他妈妈丢了。”

第 9 章

柳洁依跑上楼看天天,却是洗得白白香香的,抱着海魂衫的帽子睡得正香,松了一口气,这粘人的小东西今天倒是乖得很啊。

想要给天天把缠在肚子上的薄被拉平,却是觉得背后一紧,还没转身便是被人按住,罗烈低沉的声音连带着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柳洁依,你……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

罗烈自从上了恩威号便不见了她的踪迹,其实也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他带着天天出去玩的时候,她一般都避开,她还交代过,自己去码头转转。可是他从舰上下来,又赴了舰队司令的晚宴回来,却只是看到和封肃玩疯了的天天,并没有她的身影。

昨天她还快乐的跟天天玩水,早上她还微笑地在码头上看军舰,他一整天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她这是怎么了?回来见不到她,脸色已然不好,再等,那两个卫士就已经知道错了,自己脱了衣服跪在那里等罚,总算是封肃将她找了回来。她这一整天,究竟是去了哪里?自九寨回来看她病重,于是就没提他在张家口找她的事情,她是不知道她丢了,他会有多着急是不是?他自那次之后,便不时做梦,梦见天天哭喊,妈妈不见了,她回来好久,才渐渐淡了,今天却是被她无端端地撩起,罗烈觉得他若是不问,这晚上都要纠结。

也许是他情急逼得近了,还未靠近她就要逃走,本能地他就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跟前,自己也是一惊,他怎么就用了这样大的力气?柳洁依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丝的惊慌,眸光闪动,幽幽地又带着欲语还休地怔然,只是转瞬之间,她就要低头走开。咬了咬牙,又拦住了她,“跟我说,你今天怎么就一个人突然跑了?”

柳洁依白日里好容易得了一日的高兴,此刻却是散得一点也没有了,只觉得疲乏,扭开了头,“我去散心。”两人挨的近,罗烈便闻到淡淡的啤酒气味,柳洁依是最不喜欢啤酒的,怎么今日却又去喝啤酒,不知道怎么的,倒是被这酒气熏得有些迷糊,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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