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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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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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在一阵冗长的呜咽声中戛然而止,梅龙隔着车窗目光遥遥地望过去,树叶蔽芾掩不住军政办公楼顶上那迎风飘扬的傅家军旗。叶副官依照傅作翊的命令,将梅龙直接领至军政办公室,甫一进门,那叶副官便猝然退下去了。
  他半眯着眼睛,望着那鳄皮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眉头微蹙,却笑得意味深长:“想不到会在此处见到总司令,属下还以为你我会在刑讯室碰面呢。”话甫一出,那傅作翊却无心与他玩笑,骤然站起身来,开门见山地说:“我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缘由胆敢擅离职守,也不管你尔后逃逸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如今我只明白地告诉你,今夜一过,你的人生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你唯一可做的便是求神拜佛也要对关雪好一辈子。”那梅龙心中一紧,脱口便问:“什么意思?”傅作翊心中虽痛,顷刻间便犹如利刃割心,心碎成片,却不得不说出违心之言:“我问你,当*在练马场说过——她若要杖打,你便替她扛下,她若要一死,你便代她把身家性命都赔上。此话可当真?”
  “肺腑之言,决不后悔。”那梅龙脱口便道。
  傅作翊对他唯一认可的便是他对关雪的一片真心,不由得微微正色,继续往下说:“关雪如今身处险境,而唯一能够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法子便是……便是你娶她。她会以总司令小姨子的身份嫁给你,今后你得好生待着她,梅团长。”话音犹未落,那梅龙猝然走上去拽住他的衣领,眼中有火苗喷出,如能噬人,声音如同夏日闷雷滚滚碾过:“说什么?你将她当作什么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结与不结也是我与她的事,与你何干!你这样做,便是将我与她的婚姻束缚在利益权谋至上。傅作翊,你根本就是个利欲熏心的小人!”
  话甫一出,那傅作翊勃然大怒,扬手便一拳揍在他颧骨上,梅龙冷不防他如此犀利的一击,骇然跌出去一个趔趄,说时慢那时快,他脚步还未站稳,那傅作翊回手就*腰间的佩枪,“砰——”地一声径直地朝天花板打响,震耳欲聋。叶副官原在门外不远处候着,甫一听见室内的枪声,来不及顾及其他,拴上枪膛子轰然闯进去:“总司令!”
  “滚出去!”
  那傅作翊将枪一抬径直对准叶副官,他心中大惊,只见梅龙狠狠地撞在那阴晦的角落里,正依靠着墙跟极力地站起身来,嘴角一点腥红,不由得劝道:“总司令,人命关天,请三思。”忠言逆耳利于行,那傅作翊此时又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额前的青筋突突地暴跳着,胸口亦剧烈起伏着,他极力地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自己好不容易才做出的这个决定,成全他们二人,如今他竟不识好歹,处处与自己做对,甚至罔顾关雪的安危。那傅作翊猝然将抢往墙跟楚狠狠一扔,嘴角一沉:“你若还是个男人,你若不想看见她嫁给别人就娶她!”说罢他便骤然迈开步子去,还未跨出门槛,忽听见身后之人乏力的一句话:“是谁要娶她?”
  “内政总长,甄景天。”
  话音犹未落,他便已大步流星地走开去。那叶副官自知此时不宜留在此处,仅是好意奉上一句:“梅团长,总司令是最近军务缠身方才失了常态。”语毕正欲离开,那梅龙却赫然将他叫住:“等等……回禀总司令——我一定会娶她。”此时已是晚上九点正,军政办公室内的挂钟噹噹地敲响,梅龙听在耳中,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深知自己想要的想守住的就是关雪,哪怕是用最卑劣无耻的手段,哪怕是死后要为生前的罪孽下地狱,他也在所不惜,无所畏惧。他的手指渐渐收拢直至攥成拳头,嘴角的笑意一分一分在加深,缓缓开口道:“还有……替我谢过总司令的美意。”
  马靴声渐渐走远,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处,四下里忽而变得静谧无声,那梅龙微微定神,扬手就去拭自个儿嘴角的腥红,耳畔却忽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动静,像是何种机械的声响,正朝这边愈来愈近,他心中一紧,首先映入眼脸的便是一双鸳鸯图腾的绣花鞋子,鞋帮子处全是密密麻麻取银丝蓄起的小雏菊,蕊心一点胭脂红点缀,精致到了极处。他仰起头来,见到眼前人并无分毫惊愕之色,只是半眯着眼探视此人那绮丽瞳仁中的笑意。甄茜莞尔一笑,双掌一击:“恭喜梅团长,醒掌军中权,睡卧美人膝。”
  他冷哼一声,猝然撇开目光去,心中虽早已知晓她会来会见自己,却并无想到来得这般快。那甄茜却是不以为然,划着轮椅在他身侧仔细打量他,嘴角渐渐绽开笑意:“做人要懂得知足常乐,你可知为了成全你和关雪,我费了多少心思,如今你既已得到你想要的,难道不该笑一笑?”此话对梅龙便像是火上浇油,顿然激起了他心中的愤怒,他却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偌大的军政办公室内,那笑声便如同鬼魅,阴森诡异:“劳夫人费心,先是密发电报令我逃回盛京,又为我安排一处随时可能暴露的住所——格伦路6408号,再故泄情报给傅家军。啧啧,夫人运筹帷幄的手段真是叫我望尘莫及,每一步都用心良苦!”他说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望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甄茜骤然收敛了唇边的笑意,温声细语地强调:“你不是很喜欢关雪么?我是在帮你。”
  “呸!”那梅龙忽然扬手一指,径直指向她,怒骂道:“你是在帮你自己!你是怕你的男人会爱上别的女人,你无法承受一无所有的下场,所以你才千方百计去遏制那一幕的发生!不惜毁掉我的人生,叫我生生世世活在逃兵的阴霾之下苟且做人。你这样掏心挖肺地帮我,可你知道我是谁么?不久的将来,你会后悔你当初的一番‘好意’。”那甄茜千辛万苦在心里筑起的城墙,岂是他三言两语便可以摧塌的,她心如钢针,分毫不为所动:“正如我所说,我在帮你,我父亲甄景天,他就是个魔鬼,你怎么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一个魔鬼?正如你所说,我同时也在帮我自己,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将来会不会后悔,可我若不帮我自己,那么如今我已经后悔了。”
  一月初的天气寒意侵骨,北风呼啸着自军政办公室的窗柩里头灌入来,耳边呼呼有声,他此时呲呲地笑着,在冷峻的面上淌了一脸笑意,只觉得眼前人是如此的可笑——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救的人竟会是她丈夫的敌人,她救他便等于是杀了傅作翊,她竟敢安置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在傅作翊身边。在战场上敌我的界限是如此的模糊,在情场上敌我的界限更是混沌不清,而她为了自己的婚姻丧失了判断力,却不知这愚蠢的一举将会将她的男人送上黄泉路,倘若真到了那一刻,命悬一线,一切的爱与不爱,都已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翌日清晨,天蒙蒙一点亮光,云雾里几乎全是化不开的阴霾,一眼望过去,万里河山,草木枯荣,整个盛京便如同是罩在一座荒城里一般,死气沉沉。傅家军的告示一出,街上倒变得真正喧嚣起来,杂沓的踏步声,汽车的轰隆声,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引得沿途的商铺老板纷纷落下甲板探出头来一望究竟。一路上便有小贩大娘们就着告示上的内容在议论不休——傅家军诸位幕僚于日前梅旅长离职逃逸一事,频出质疑声,实因宜生办事疏忽所致,特奉如下启事予以澄清:傅家军第七旅旅长梅龙,原奉命驻守石家庄,身负重职恪尽职守,多日来亲身临阵,故致虞疾缠体,宜生深念其忠耿,密送其返京疗治,如今既已康复忒良,宜生为表其功勋,特布此告升其团长之职。
  司令府正门处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爆竹声噼噼啪啪往这边传来,接着纷纷是到此赴宴送礼的军中将领,个个皆是西服装束,一脸红光。红地毯子自此处一路铺至大堂,沿途是一盆盆海棠簇起精致的花海,那花海里姹紫嫣红的色彩,缀得此次晋升宴会分外隆重。
  大堂中央是临时搭起的戏棚子,铿铿锵锵地唱着一段西皮流水,其实自宝轩戏馆枪杀案以来,盛京的戏班子已是一派百废待兴的景象,可这回由司令夫人亲自点的一出戏曲,从城外那玉生堂招来的名角儿和敲锣师傅,那唱堂会的花旦是南方人氏,腔调既有北方的神玉风骨又有南方水乡的温柔婉约,一举手一投足引得四下里是喝彩如雷。那些公馆的太太小姐们吃得正欢,筷子方才夹起来,便忍不住聊起家常闲话,小姐们不过信玉之年,想是读过几年洋学堂,张口闭口都是那些洋鬼子的语调儿,却是个个生得一幅好模样儿。
  一桌子上头犹数那位莫统制的小女儿最为年幼,未及豆蔻年华,屋子里头的下人平日里素爱唤她做“七姑娘”,一张羞涩的小脸深深埋在母亲怀里,微微露出来两条麻花辫子,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斜桌那位气宇不凡的男子,小指一屈眼细如蚊声道:“妈妈,七七喜欢那位大哥哥。”话甫一出,莫太太惊得忙捂了她的小嘴:“嘘!姑娘家说这话羞不羞啊?那位是今日宴会的主角——梅团长。”说着又示意七七往那边看:“瞧见他隔壁那位小姐没有?她就是大哥哥的女朋友。”旁侧那小姑姑闻言,半掩了嘴细声说道:“七七喜欢他作甚?我听说他原本就是个戏子,先是不声不响做了旅长,如今又一跃升为团长,难得这回总司令还为他大摆宴席,这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此言一出,那莫太太忙打断她的话:“小孩子面前说三道四的,当心我撕了你的嘴皮子。”转而又回头对七七笑道:“别听你姑姑瞎说,咱们接着吃菜。”七七哪里听得懂母亲和姑姑的话,只是“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母亲怀里靠了靠,圆溜溜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巴巴往梅龙那边看。


☆、【十五章】(1)玉板声伤却只影

  【第十五章】(1)玉板声伤却只影
  水晶灯饰倾泻而下宛若昨日伊人泪,凉了谁的眼迷了谁的心,柔光盈盈瞳影翩琏,犹如星子犹如清霜,有种叹红尘落朱颜的雍容华贵,金光熠熠,便如同镶在梅龙帽檐上头那枚冰冷的军徽,灿然生辉。
  这会子菜席还未撤下去,便有人提出要行酒令,司令夫人瞧着欢喜,立马命人去后院里取来了陈年的红高粱,眼下唱得正乐,好几双筷子砰砰噹噹地敲着那大碗沿,倒有几分如临战场举杯痛饮的开怀酣畅。那甄景天坐在逆光的位置,轻轻地啜着酒,脸上却渐渐浮上来难看的神色,时而望向对坐的关雪,浓墨眉宇下目光如胶。如此炽热的视线便如同是夏日骄阳,叫关雪心中一阵阵发紧,不由得将头垂得愈发的低。
  她从开席至今便一直坐立不安,心乱如麻,扑通扑通地跳着,有意无意地去撸那裙摆处的小流苏,苏杭的水蓝缎子软绵绵淌过指间,酥麻微痒,渐渐地,一朵样式简单的勿忘我在指尖编成,其实此刻,她的一颗心乱到了极点,仅是极力地将心思放在别处,刻意回避那甄景天的目光,下意识便往梅龙身侧靠了靠。梅龙心中大抵已对那甄景天的不怀好意了然于胸,猝然伸出手去按了按关雪的手背,却是一阵冰冷的触感,他嘴角一沉,正欲开口,台上那一出戏曲却正巧唱完,楼上楼下一片拍手叫好声,连同那甄景天的掌声亦一同没入人潮之中。梅龙半眯着眼凝视着甄景天,不料他却忽然回视过来,许是感受到梅龙瞳仁中蔓延的敌意,微微怔仲,却又很快恢复过来,抿着唇对梅龙扯起一丝浅笑,仅是皮笑肉不笑。
  如此细微的一幕,倒叫同桌的甄茜看得一丝不落,她骤然回过头来向傅作翊微微点头,二人互换着眼神仿佛在传递着一种意思,关雪还未来得及读懂他们眼神里的情愫,那傅作翊便骇然站起身来,一手举杯一手扣袋,那般子郑重其事的神色像是接下来要宣布些什么事情似的。在场的将领见状,立马变得肃静一片,他的声音散在空气里,低而重:“承蒙军中诸位爱将赏光,今日府上一聚,宜生不胜感激,在此敬诸位一杯。”话音犹未落,他便已一杯干尽,接着回过头来深深望了关雪一眼,那种依恋像是要用目光将她刻下来一般,却是缓缓开口道:“除此之外,借今日之机,更兼三喜临门,一喜——贺梅团长晋升之荣,二喜——贺夫人结妹之欢,三喜——贺梅团长佳偶天成。”
  话甫一出,关雪的一颗心便沉沉地往下坠,像是被一把尖锐的利刃刺入四肢百骸,硬生生地在那里剜着,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砰——”地一下,在顷刻间支离破碎的声音,耳畔好似有无数根钉子直直刺入脑海,思绪瞬间结成一团。她心中明明早已知晓他们有此安排,却还是忍不住渐渐泛上麻木,那种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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