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周爱莲放下筷子,倾听丈夫和孩子们的声音。女儿的声音正在她的耳边响起:“那些傻瓜蛋不要到手里的钱,却舍不下涨破肚皮的穷志气!”
“周东民并不是一个傻瓜蛋啊!”玉良说,可是他的目光仍然注视着饭桌上的菜肴。
他耸了耸肩,终于拿起了馒头。
玉梅看了看正在吃饭的父亲,这才转回头对玉良说:“哥,我听你说话的腔调要我嫁给一个傻瓜蛋你才满意哩!”她看着玉良,冷冷地说,“你干吗要说你的朋友东亮是个傻瓜蛋呢?”
确切地说,李玉梅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时不时闪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仿佛向与她相处的人们许诺着什么。
“我没有朋友。”玉良漫不经心地问,之后,他咬了一口馒头,一边咀嚼一边注视着妹妹的眼睛。然而她并没有答话,因此他只好继续说道,“看得出,东亮满喜欢你的。”
是的,这种心照不宣的暗示真是太诱人了。只可惜,这种眼光还会提醒你——记住,不要趁机钻她的空子,因为她的小脑袋跟她的眼睛同样精明;记住,必须记住,千万不要跟她玩什么把戏,而且现在也不要认为那个跳跃的小光圈(就在这时,玉梅的双眼之间闪烁着一个小光圈)可以搅乱她的心智。否则,你就别想对她隐瞒什么事情了。比如说,一旦站在X光下面,人们就只能赤裸裸的了。
显而易见,饭桌上面有了可口的饭菜,除非你腹内满满的。正因为这个流光飞彩的微笑太妩媚动人了。
所以,那些年轻小伙子们已经习惯了在她的货摊前面蹭来蹭去,跟她闲聊几句。这是说,他们都想和她套近乎,要么这件东西便宜了,要么那件东西太贵啦!然而,她清楚地知道,他们是不肯放过一次跟她说话的机会,她眼波流转,愉快地笑着。正因为如此,难免一些粗鲁爽直的小伙子干脆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是说:
“别光要我的钱,你连我也一块要了吧!”
“要你这个傻小子有啥用呢?”她快活地笑着。
“有啥用?我想,可以叫你给我生个儿子吗!”
“我却不想生下像你这样的傻小子呀!”她依然笑着。
的确如此,在小伙子们眼里,年轻姑娘有着不可思议而又眼花缭乱的魔力,是的,她太迷人了。
“我听不惯他蜜糖般的声音。”李胜天说。
“简直跟苍蝇差不多,真是讨厌极了。”玉梅笑着说。
“而你却很乐意做人家的嫂子,难道不是吗?”玉良淡淡地说。
“是的。”玉梅瞪了哥哥一眼,而他的眼光却依然盯着桌上的菜肴,缓缓地问道:“他喜欢你吗?”
“这很重要吗?”
玉良惊愣了一下,抬起眼光看着妹妹,似乎是沉思了片刻,并用低低的声音嘟哝道:“这不重要吗?”
“他会爱上我的。”玉梅很自信地说,“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感谢你的好朋友,因为他让他的母亲更加喜欢我了!”
“他不是我的朋友。”玉良不耐烦地说。
“是吗?”玉梅注视着正在夹菜的玉良,说,“这么说,他不再替你到那个饭店送信了。”
听了妹妹这句话,玉良顿时不安起来,更加不敢跟妹妹的眼光接触。
这时候,李胜天抬起头,看了看儿子,问:“你真的要和敏慧结婚?”
“你说什么?良子他爹。”周爱莲就像踩到了蛇似的,颤惊惊地问道。
“我哥说,敏慧答应嫁给他了。”玉梅冲着母亲一笑。
“是的。”玉良很镇静地看着父亲。
“她什么时候答应你的?”话一出口,李胜天便觉得他向儿子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我想,她不会没有条件吧!”玉梅看了父亲一眼,转回头向玉良问道。
“条件?”周爱莲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
“万里长征终于走完了第一步,难道不是吗?”玉梅说。
李胜天摇了摇头,冲着女儿说:“我真不知道你们搞啥名堂!”
“爹,我们会幸福的,你老人家就放心吧!”玉梅又回过头冲着哥哥问道,“我的话对吗?哥。”
“你说什么?”玉良随口问了一句,因为敏慧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耳边很从容地回响着——
第一,你必须解除你妹妹和东民哥的婚约,第二,在结婚之前,一定要把你妹妹嫁出去,第三,你必须跟你父亲脱离父子关系,可能的话,他最好立时死去。告诉你,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是的,我恨你的父亲,巴不得他立时死去。看得出,你非常憎恨你父亲,难道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看上了秀荣,没想你,你……”周爱莲再也说部下去了。
“唉!你们啥事都不让我们知道。”李胜天说。
玉梅冲着父亲笑了笑:“现在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玉良则冷冷地说:“我只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我的话,全是耳旁风。”李胜天低声嘟哝道。
周爱莲看了看女儿,说:“东民那小子的眼光太可怕了。”
“我才不怕他哩!”玉梅说,“他的拳头永远不会落到女儿身上。”
“你不受气,娘就放心了。”周爱莲说。
“昨天,东民没和你照相去?”李胜天问。
“要是哥哥稍稍拿出那么一点男子汉的气概,东民就不会撇下我而独自个向雷锋叔叔学习去了。”玉梅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她又说道,“反正我也不并不急于结婚。既然敏慧答应了哥哥,那就让他们先结婚吧!”
“你们啥事都不让我们知道。”
恰在这时,两兄妹的眼光正好相遇,他们彼此打量着对方,希望能够看到对方的一切,也许是由于他们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害怕对方知道,玉梅首先问道:“哥,你能使她爱上你吗?”
“会的,我会的。”这几个字从玉良的牙齿间挤了出来,他的眼光闪烁着对妹妹的憎恨。
“你们不能结婚!”周爱莲冲着儿子大声喊道。
玉梅笑着对哥哥说:“要不要我提醒你,我还是那句话,她那样瞧着你,你永远甭想幸福。”
“生意场上,我可是响当当的人啊!”玉良逼视着妹妹的眼光。
“情场上的胆小鬼……”
“我,我和她……”周爱莲语无伦次地嘟哝道,然后她看着女儿,说,“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娘,有我哩!”玉梅说。
李胜天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向儿子问道:“你不怕她吗?玉良。”
玉梅听了父亲的话,再也忍不住了,竟哈哈大笑起来,问:“你真的怕她吗?哥。”
“我干吗要怕她?”玉良努力摆出很镇静的样子。
“是啊!我哥怎么会怕她呢?”玉梅说,“要是我哥那样怕她的话,就不会爱她,天天都在想着她啦!再说,像我哥这样有着男子汉气概的男人,在女人面前是不会让自己变成一只老鼠的,对吧?哥。”
“你们啥事都不让我们知道。”李胜天叹了一口气。
“梅梅,只要你不受气,娘就放心了。”
“我倒很乐意他欺负我。”玉梅笑着对母亲说。
“你这孩子,光说傻话!”母亲责怪女儿道。
“你爱他吗?”玉良看了妹妹一眼,赶忙又把眼光移到那棵苹果树上。
“我觉得我对他很有耐心,难道这样还不够吗?哥。”玉梅似乎很认真地说道。
“实际上,东民和……”李胜天摇了摇头,他的眼光却穿过苹果树茂盛的枝叶,遥望着天空中飘动的云朵。
没等丈夫把话说完,周爱莲便插话道:“那小子有啥了不起,咱梅梅看上他,也是他家前世修来的福气。”
“我真希望成为一个不开窍的老顽固。”说完这句话,李胜天低下头去,一口气吃完碗里的饭。他放下饭碗,并随手抹了抹嘴巴。
然后,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老婆、孩子们,便转回身向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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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坳拐弯处,两个年轻姑娘进入一条狭长,幽深的山谷。
崎岖的山路,要么裸露在山岩上面,要么隐没于杂草、灌木丛、以及树林之中。现在,这两个姑娘沿着山路一前一后朝山下走去。
脸孔白皙的姑娘首先说道:“二姐,你不觉得害怕吗?”
“怕,怕什么呀?”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惊愣了一下,反问道,与此同时,她把肥筐从左肩移到右肩上。
“我一到这儿就觉得害怕!”妹妹说,“难道你没听说过——这沟里有一条碗口粗的大蟒蛇。”
“骗人的鬼话!”姐姐说,那严厉的语气就想不喜欢谈论什么莫须有事情似的。
妹妹止住了脚步,转回身来,冲着姐姐大声说道:“真的有啊!慧姐。”
“你相信吗?敏彤。”姐姐问。
“瞧!这个地方太肆耍皇锹穑坷吹秸饫铮朐忌植畈欢唷!泵敉蹲派ぷ雍暗溃拔也幌不洞粼诿挥醒艄獾牡胤健!�
她抬起眼光,望着重重叠叠的山峦。这时候,初升的太阳刚刚把群山的山巅照亮。
阳光下,那茂密的灌木丛扎根于坚硬的岩石的裂缝之中,茁壮地生长着。大概是由于它们天生具有一种不可摧毁的力量,使它们顽强地生存着。很显然,它们有着同风暴搏斗的命运。
就连栖息在丛林里的各种昆虫、鸟雀也开始忙碌新一天的生活,因为它们正在高声鸣叫,活像一支充满激情的乐队,疯狂地演奏着欢快的乐曲。
但是,幽深的谷底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大片大片的柿树林,舒展着巨大的树冠,只有那些夹杂其中的参天的杨树、榆树、椿树、槐树,挣脱了雾气的禁锢,迎接着渐渐升起的太阳。
此时此刻,那些躲在树篱后面的绿油油的庄稼,仿佛还在延长倦意绵绵的梦。
咚,咚,咚。原来是啄木鸟的声音。
随着阵阵山风,隐隐传来谷底深处的流水声,恰如古琴被轻轻抚弄。
敏彤笑嘻嘻地说:“有你在我身边,我啥都不怕!”
“什么?”
“是的,慧姐。”妹妹一本正经的说,“去年秋天,咱娘病了,你让我和大姐去请医生。我说,我不去。你一怒之下就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说到这里,她犹豫了片刻,又接着说,“其实,我并不是不去,只因为要经过这个恐怖的地方。不知怎么回事,和大姐一块的时候,我就胆小如鼠;而与你一起的时候,我会胆大包天。”
“你恨我吗?”
“恨!恨!恨!我恨死你啦!”敏彤气势汹汹地说,“真想把你的鼻子咬下来!”
“就这么恨我。”
“恨!恨死你啦!敏慧。”敏彤挥舞着手里的锄头大声嚷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敏慧看着妹妹凶巴巴的样子,说:“你这样大喊大叫,难道就不怕把大蟒蛇喊叫出来吗?”
“我才不怕哩!”
“为什么?”
“如果它出来的话,肯定会吃掉你这个欺负妹妹的姐姐,而不是被姐姐欺负的妹妹。”
“你这么恨姐姐,那么,你就打姐姐几巴掌吧!不过,你千万不要咬掉姐姐的鼻子啊!”
“这还差不多。”敏彤举起左手在姐姐的眼前晃了一晃,之后,她笑嘻嘻地说,“我也不希望那个英俊潇洒的维特娶一个没有鼻子的老婆啊!”
“你瞎说什么呀!”敏慧瞪了妹妹一眼。
“人家不单单是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而且还是大学生哩!这叫做天知,”她冲着姐姐笑了笑,“地知,你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敏慧说,“快别瞎说八道了。”她暗自想到,我为什么忘不了那个铭刻于心的形象呢?
“也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连一丝微笑也不会带的姑娘。“偏巧这个时候,东民哥来了。”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二姐,我很想变成一只调皮的哈巴狗,让你抱在自己怀里。”
“没出息!”
“慧姐,我觉得,”敏彤说,“你应该是个男人。”
而敏慧却假装没有听到妹妹的话,从右边绕过妹妹向前走去。
“这样一来,你可以天天把我抱在怀里,保护我,疼爱我了。”敏彤一边说,一边快步跟了上来。
“瞎说八道!”敏慧喝斥道。
“慧姐,你生气了。”她又跑到姐姐前头去了,转回头冲着姐姐嘻嘻一笑。
“都长成大姑娘了,还没个正经。”
“就是吗?”敏彤说,“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是恐龙!”
“恐龙?”敏慧有点好奇地问。
“你还不明白,”她转回头,用调皮的腔调说,“这可是新时代的超新感觉啊!”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你才不像话哩!”敏彤针锋相对地说,“让别人胆小如鼠。”
胆小如鼠的人快乐吗?他们能够从被人保护的过程中得到自己所希望得到的东西吗?否则,女人就没有必要去求得男人的保护了。
胆小的女人,这样说合适吗?
然而,我所呼吸的空气是属于我自己。敏慧这样想到。
这时,敏彤活像一只灵巧的小羚羊,从这一块岩石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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