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我来到红岩村,虽说没有碰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但是,我觉得自己一下子成熟了许多,特别是我对父亲有了更加理智的理解。此外,我在这里还找回了许多失去的东西,同时,我也体会到另一番人生的乐趣。一方面,舅舅一家人待我很好,使我深深体验着家庭的温暖,另一方面,村里人们的热情好客使我感到他们朴实、平凡的生活洋溢着一种和谐的爱。
想到这里,我耸了耸肩,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我又想起了表哥,是的,我非常喜欢和表哥在一起,因为他朴实的性格透出了一种执拗劲,好像带着一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自信。
应该说,他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庄稼汉,执着于自己实实在在的生活。没错,我又想起几天以前,我和表哥说过的话——
“表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要不是你……”
“其实,你错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他茫然地看着我。
“我觉得你应该感谢玉梅,要不是她,甭想舅妈改变主意。”
“那么说,是她主动退婚的。”表哥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
“是的,我觉得你应该消除对她的误会。”
“要是她不来纠缠我,我对她就没有什么误会了!”
很显然,表哥决不会再去找玉梅了。也许这就是乡下人消除误会的一种方法吧!
时间,时间。也许只有时间才是解决各种问题的钥匙。
表哥的话很有些道理,只要她不再“纠缠”表哥,不再和表哥结婚,就会很自然地恢复以前那种“友好”关系。也许在乡下,青年男女不宜自由交往。正因为某些传统观念使他们不可以像城里人那样通过自由地交往而顺理成章地建立各种友好关系。
在乡下,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特别是男女之间)是受到某种限制的,与其说这种限制的存在给他们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或烦恼,倒不如说就是这些限制每时每刻塑造着乡下人的生活。
无论城里人,还是乡下人,他们都有生存的权利,不仅如此,他们还有着自己生存的空间,而且在这个空间里却有着一个只属于他们自个的笑空间。换言之,你必须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很好地包装自己(必要的话,他还会躲在里面,赤裸裸地暴露自己,审视自己,剖析自己),以便使自己能够进一步地适应现实的世界。
现如今,我只能把自己的爱封闭于这个小空间里,就好像质子和中子被禁锢在原子核里面。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友好,更自信地面对所有山庄的人们。
就这样,我一边沉思着这些事情,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我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红崖下面,我迟愣了一下,还是爬了上去。
于是,我站在红崖上面,静静地望着无边的原野,起伏的山峦。虽则红崖下面水潭里的蛙声不断,但是,我的心还是慢慢地受用到了大自然的无边静韵。
我坐了下来,也许是由于红崖两旁的大树枝叶繁茂,而使白天的烈日不能朗照,这儿便成了一个很好的避暑的场所。
白天,收工的人们要是路过这儿,大都乐意坐了下来——要么信口开河地闲聊一阵儿,要么痛痛快快地过一把烟瘾、然而,一到晚上,大概是由于这里离村子很远,因而,晚饭之后,人们就不到这儿来了。
现在,我坐在平坦的石头上,动也不动,就好像我见到了另一个我自己似的。那另一个世界的我,特爱独处,喜欢一个人在不太明朗的月光下面,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自以为是个自由人了。
因此,我并没有被水里蛙鸣,还有树上的蝉声,吵得焦躁不安,而实际上,对我来说,这蛙鸣,这蝉声,这流水声,恰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年轻乐队,正在演奏着热情、奔放的乐曲。
确切地说,所有这些声音乃是大自然最和谐的旋律了,然而,我的心却在另一种旋律中徘徊——空对着月儿圆清光一片,好叫人闲愁万种离恨千端……
吾与日月参光,寄蜉蝣于天地。
然而,这两者全与我毫不相干。也许因为两种境界相差甚远吧,这是说,我存在,我正在生活,而且将生活下去。
仅此而已。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她悄悄地来到我身旁。或者说,红崖河就是我的母亲。
在这里,亲爱的妈妈,
请给我数一数天上的星星。
她把我轻轻地摇入梦乡。而我的梦就是这条红崖河,也许我曾经在梦里看到自己赤裸裸地站在小河里。
我端坐在这里,就像我坐在她的身旁陪伴着她。她正在为我数着天上可爱的星星。
Myriverrunstothee——
“悲剧,多么伟大的悲剧呵!”高骞站在讲台上面,正如一个做弥撒的神父神情庄重地说道,“我是你父亲的灵魂,哈姆莱特,记着我。莎老夫子故意把一件伟大的事业交给一个有着美丽、纯洁、高贵而道德高尚的却又不能胜任的傻瓜去担负。啊!呸!忍着吧,忍着吧!就这样,他的心除了总是触景生情,总是回忆过去,却只会‘再会!再会!记着我。’啦!同样也因为人有悲欢离合,所以曹先生便把从山脚下捡来的那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很随意地抛入水中,而待它确已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之后,污泥没有了,棱角也没有了。于是乎,它便让自己缩到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蓬里面去了。”
我想你,我的思念围绕着你,你那像火焰般深情的眼睛正在看着我——
myriverrunstothee——
突然,一个低低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很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来:“皓哥,……”
“是你!”我大吃一惊,我赶紧站起身来,转回身,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姑娘。一时间,我真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只是用笨拙的语气讷讷地说,“你,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很显然,她在我身后已经站了很久了。这时候,她用坚定的目光凝视着无边的山野。
如果你对眼前这个姑娘缺乏了解的话,那么,你的眼光马上会被她那寒冰似的眼神镇住,并退缩回去。可是当你拼出最后的努力迎着她的目光大胆地望进去的话,那么,你将会发现其中的另一番景象——
爱我吧!我给你一切,
唯一的爱人啊,我何曾忘了爱你?
是的,那是一个丰富多彩的爱情世界。我的心,每一次我放大胆子迎视她的目光的时候,我的心就像一把七弦琴,正在被一双温柔的纤手轻轻弹拨。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垂下眼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且用低低的声音问道:“皓哥,你啥时候离开红岩村?”
“就这几天吧!”我说,“再过一个星期,学校就要开学了。”
“你打算悄悄离开红岩村,是吗?”
“我,我……”在她的眼光逼视下,我竟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知道,一个出色的男人应当去开拓辉煌的事业。”说到这里,她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是啊!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的确没有什么留恋的。”
我没有说话,就像我并没有听到她说些什么,而我的眼光却极不自然低躲避着她。最后,我只好把自己的目光移到挂在树梢之间的月亮上面。
紧接着,她又说道:“皓哥,我知道,我不该到这里来,可是……”
“不,不,”我有点词不达意,说,“我,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一直跟在你的后面,就这样,我也来到这里。”
“敏慧,”我一下子抓住她的双手,注视着那张年轻而又美丽的脸庞,老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皓哥,如果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她说,“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又丑又蠢的乡下姑娘罢了。”
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过了一会,才缓缓低问道:“敏慧,你真的爱我吗?”
“是的。”
“为什么?”我继续追问道。
她迎着我的眼光,很果断地回答道:“我爱你,你是我唯一心爱的男人,因为对我来说,爱情只有一次,那就是用我的整个生命爱你!”
可是,没等她的话音落下,我就一下子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因为,此时此刻,我奔流的血液正咆哮着一个响亮的声音——
我爱你,敏慧,我爱你!爱你!直到永远!
Myriverrunstothee——
第十九章
“我还当你不来了!”她说。
我走了过来,很随便的坐在杏树下面的石头上,冲着她笑道:“你该不是认为我是个言而吾信的人吧!”
“你是那样的人吗?”她的嘴角闪动着狡黠的笑意。
于是,我便哈哈大笑起来:“你呵!还真是个蛮有趣的姑娘。”
“真的吗?”她似乎很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只是实话实说呗!”
“程皓,”这时候,她才很认真地问道,“你愿意帮助我吗?”
“帮助你?”我疑惑不解地反问道。
“看得出,你是个很乐意帮漂亮姑娘忙的小伙子。”
“是吗?”
“我说错了吗?”她莞尔一笑,“至少你帮过敏慧的忙。”
“可是,我并没有帮她啥忙呵!”
“我觉得你不够坦诚,”她说,“该不是你们城里人都像你这样口是心非,表里不一吧!”
“我倒觉得你这张嘴太厉害了。”我说。
“是吗?”她快活地说,“那是你做贼心虚。”
今天下午,我到她家里去,是由于她摇告诉我一些前些阵子我渴望弄明白的事情,不过仅凭这一点,倒也不能断言说,我就是一个专门刺探别人隐私的人,自从我来到红岩村以后,我就一直关心表哥的婚事,不错,我希望表哥生活美满幸福。而由于舅妈作主,他和玉梅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订了婚,从此以后,也就是说,在他和她退婚之前,他对待他如同仇敌一般,这倒也不是说,她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姑娘,那是由于他的介入而使他不得不同自己所喜欢的姑娘分手,是的,一个男人和自己唯一心爱的女人分手原本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多情自古伤别离。
错!错!错!
难!难!难!
而现在,她那定了主意,要把那些事情讲出来啦!于是我问:“玉梅,你不是想告诉我一些事情吗?”
“是么,”她那长长的睫毛似乎向上跳动了一下,嫣然一笑,“哟!瞧我这记性,差一点就把正经事忘了。”
“既然你不想说……”
@奇@“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因为有些事情是与敏慧有关的。”
@书@“是吗?”我不以为然地说。
“看得出来,你似乎对这些事情没啥兴趣。”
“也许是吧!”我慢吞吞地说,“不过,我觉得我应该对你所说得随便什么事情都感兴趣!除非是你不让我知道。”
“看来,我对你所说的任何事情都应该感兴趣,”我说,“尤其是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她就像一只可怜的蝴蝶,被一个淘气的小学生抓在手里,挣扎着,拍打着彩虹般的翅膀。”高骞沿着自己的思路竟自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很有诗人的气质,能够跟轻风嘻戏,能够跟浮云谈笑。”
“真的吗?”他饶有兴趣地问。
“因为你太喜欢去摆弄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了。”
“好,说得好!”他笑了,“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真正成为一匹十足得归纳法的驴子啊!”
“而我则很希望自己成为一只快活的林中之鸟。”
“可惜,你却让自己成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傻瓜蛋了。”他滔滔不绝地说,“一个人耐着性子硬嚼苦闷之果的涩味,譬如说,那个有着美丽,纯洁,高贵而道德高尚的却又没有坚强的意志使自己成为英雄的他就是一直在他父亲的灵魂里徘徊却不肯让自己走出来。走了,走了,不再胡闹了,完了事了!他说罢,便嘻天哈地,大有疯傻之状,遂从此出门走了。瞧,他走了是走了,出了家门去了,还好,他让自己走到了那一领大红猩猩毡的大斗蓬里面,而不是像杨家庄的杨大,学名叫必恭的汉子,因借不到一条裤子而不能在大街上行走。总之,一个人要想走出家门,至少一条裤子万不可缺少的,否则,赤条条的,街上怎么走,我呢,作为你的好朋友,还是要提醒你——千万不要动不动就触景生情,动不动就回忆过去。实际上,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女人的爱,而不是什么林中小鸟的翅膀。”
于是我说:“罗地的征服者到头来还是让自己栽了一个大跟头,难道不是吗?”
“我可不在乎你随便讲些什么,反正我是心甘情愿地在花枝招展的少女中间充当一个憔悴的流浪汉。到处流浪!到处流浪!命运唤我奔向佳人,奔向佳人。”
这时候,李玉梅说:“那倒不必,只要你对敏慧的事情感兴趣就够了。”
“是吗?”
“应该如此吗?”她嘻嘻一笑,“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的事情感兴趣,原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除非你不爱她,或者不在乎她!”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