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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安有些为难,做首饰与衣物都是精细的功夫,何况还要做得好的,没有十天半月怎么成。但丁安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为难神色,赶紧连声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敢问王爷这是要做给谁?这衣裳尺寸怎么裁?”
承焱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说:“就按照王妃的身形来裁。”
饶是管家在王府里当差多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此刻也把惊讶挂在了脸上。承焱觉得他的眼光能在自己身上凿出个窟窿来,有些心虚地偏了偏头,装作镇定地挥手吩咐:“你下去吧。”
管家走后,承焱想来想去觉得这样还是不妥。自己是堂堂安兴国的王爷,如此一来,颇有些向她低头服软的意思。承焱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想着得找个像样的理由送给她才行。
于是次日一大早,孤星便被承焱派来的奴婢唤了去。来到前厅,只见佟妃和李妃早已精心打扮而来,此刻围在承焱身边殷勤地说着话呢。孤星也不做声,只默默站在了一边。
承焱的眼睛不知道向门口瞟了多少次,此刻看到她进来心中竟然有些急切和喜悦。但是看到她一副淡漠的态度,完全不似与铭佑在一起时的有说有笑,心中又来了气。
“王妃这是没瞧见本王吗?”承焱一开口自己便后悔了。昨晚自己想了大半夜才想了这么个主意来缓和气氛,这一张嘴便又要闹僵了。
孤星对承焱如此态度早已司空见惯,福了福身说:“王爷早。”
佟妃和李妃在一旁也噤了声,等着承焱像往常一样对孤星发难。
谁知承焱并不为难她,却说:“本王今日找你们来是去郊外赛马,你们去准备准备。用过早膳之后咱们就出发。”
佟妃、李妃平时甚少出门,此时听说要到郊外赛马自然是兴奋不已。安兴国是马背上得天下,因此安兴国女子马上功夫大多不弱。而承焱之所以出这么个主意,是因为他想着孤星有功夫在身,马上的功夫自然是了得的。自己正好借这次机会将那些首饰和衣物赏给她。
佟妃撒娇着问:“王爷,赛马总要分个胜负吧?要是骑术好可有什么奖励?”
承焱笑着说:“当然。”于是“啪啪”两声拍手,只见一群奴婢一人端着一个紫檀嵌螺钿花卉长方托盘鱼贯而入。上面奉着的正是承焱前一日交代做好的首饰和衣物。
佟妃和李妃爱不释手,纷纷表示自己一定会拔得头筹。只有孤星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对眼前的华物丝毫不为所动。
承焱一直在留心观察着她的神色,此刻心中渐渐气恼起来。自己费了这么大功夫怎地不见讨得她欢心?还是这些东西不合她的心意?
承焱故意提高了声音说:“这些东西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为了公平起见,今日赛马本王便为你们做一回裁判,王妃和两位夫人可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
说完,承焱又似不经意地瞟了孤星一眼。只见她嘴角扯出个似有若无的微笑。承焱看着这笑容却越发觉得心里没底。
自从想通后,承焱特意将三人以“王妃”和“两位夫人”来分别称呼。只是佟妃、李妃尚自沉浸在喜悦中毫无察觉,孤星是毫不在意。
☆、殷勤示好
郊外的清晨草木清新,天空湛蓝湛蓝的,像被洗过一般纤尘不染。偶尔几朵白云飘过,宝石般的露珠在草木间闪闪发亮。
自从受伤以来便一直养在王府中,能出府走一走孤星心中也是愉悦的。放松了缰绳,仍由马儿慢慢走着,偶尔低下头吃几口青草、撅一撅蹄子。清晨拂面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润,让人面上凉沁沁地舒服。
承焱骑着马走在孤星的后侧,看见她嘴边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渐渐明显,一颗心才放了下来。不由得也跟着心情愉悦,蓝天白云看在眼中也格外地美。
作为王爷,承焱本有皇上钦赐的跑马场,就在王府的不远处。只是,一来承焱想着孤星无拘无束惯了,到了郊外可能会更欢喜。二则,想着如此一趟来回也要一天的时间,自己也可借机与她多呆些时日。
承焱看着孤星此刻的样子,心中暗暗得意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没错。
在承焱的组织下,三名女子的赛马会便要开始了。承焱扬着马鞭指着前方一块石头说:“就已那块石头为准,谁先跑到那儿就算谁赢。”
佟妃和李妃跃跃欲试,奖赏倒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能在承焱面前露脸。孤星却有些懒懒地兴致不高。
在承焱的一声令下之下,三匹马儿像离弦的箭一样在草地上奔驰。三位身姿窈窕、身披戎装的女子如一抹艳丽的朝霞点缀在蓝天白云之间。承焱含笑勒马立在她们身后,眼中全是那个火红的身影。
而出人意料的是,跑出一段之后,孤星已远远落在佟妃与李妃二人之后。承焱暗暗心里着急,那些衣物和首饰可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自己苦心设这个骑马比赛就是想送给她而已。难道真要就这么白白送给佟妃与李妃吗?
孤星是故意落在佟妃、李妃身后。她心中对承焱那点零星的期许早已灰飞烟灭。如今藏宝图也已取得,只是尚为救出师姐,自己还不能离开。如此心灰意懒之下,孤星只想在王府中安静度日,当然要隐其锋芒,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赛马很快便见了分晓,李妃当仁不让第一个先冲过承焱指定的石头。只见她立于马上,挥舞着马鞭,一张脸兴奋地通红,高喊着:“王爷,王爷,我赢了。你可要说话算数。”
承焱心中不悦,但是自己堂堂一国王爷,起能失信于人?虽然不悦,还是按照之前所承诺的,把首饰盒衣物都奖给了李妃。
李妃在高兴之余也发现了承焱的异常,说:“王爷你怎么了?妾身赢了你不高兴吗?”
承焱探身紧了紧李妃握住缰绳的手,说:“怎么会?本王是担心你们累着。”于是他转过头对佟妃与孤星说:“折腾这么久大家也累了,回府吧。”
不过也只出来了一个时辰,李妃与佟妃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里就尽兴了?无奈承焱吩咐不敢不听,几人只能悻悻打道回府。
孤星倒不愿意去想,承焱如此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是打得什么主意。一个自己早已决定了要从心里抹去的人,他的事自己又何必去多想多思。
如此过了几天,承焱在上次赛马后便一直没出现。
一日上午,孤星用过早膳,正在檐下回廊里逗弄一直五彩斑斓的鹦鹉。这是前几日,她专门托府里的小厮到街上买来解闷的。这只鹦鹉很是聪明,学舌也学得极快。会说“早上好,主子吉祥”之类讨人欢喜的话。孤星很喜欢,每日都要来逗弄一番。
芳宜捧着一小罐稗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孤星给鹦鹉喂食。
“小姐,这几天府里有传言。前几日你们赛马的奖励,原本是王爷特意做了送给你的。”芳宜突然开口。
孤星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把手上剩下的一点点稗子扔回罐子里,问道:“你听谁说的?”
“在书房伺候的奴婢说的,说那天王爷特意找了丁管家让做一套首饰和衣服。丁管家出了书房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那奴婢说,还听到丁管家自言自语说着什么王爷转了性,竟然命他做首饰衣物给王妃,看来时要与王妃和好了之类的话。这可不是要给小姐你的吗?”芳宜有头有尾地分析道。
“无凭无据的事,不要乱嚼舌根。”孤星厉声制止道。
芳宜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孤星平时对下人甚好,并不乱发脾气。但只要她稍稍严厉了口吻,便能让下人畏惧。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外管家的声音却响起了:“王妃在吗?”
孤星与芳宜对视了一眼,丁管家是王府里最会见风使舵的老人精,平时因着承焱对自己的冷落,甚少涉足疏星阁。二人均不知他此趟来是为何。
芳宜推了推孤星,笑着说:“依我看哪,小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孤星瞪了芳宜一眼,斥道:“死丫头,别瞎说。”
丁管家弯着腰走到孤星面前,恭恭敬敬地请了个安。满脸堆笑地说:“好久不见王妃,老奴给王妃请安了。”
不待孤星开口,芳宜轻蔑地冷哼一声,说:“丁管家此言差矣。大家都住在一个王府里。这好久不见要从何说起?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芳宜,不得对丁管家无礼。”孤星喝斥道,芳宜不甘心地闭了嘴。
“丁管家不要见怪,管家好久不来了。芳宜乍见之下觉得新鲜,一时口不择了。你是王府里的老人了,不要跟她小孩家一般计较。”
丁管家赔着笑连声说不会,心里却暗暗刮舌:这主仆俩一个比一个厉害,让人吃不消。
“老奴往日确实有疏忽之处,还请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老奴计较。往后老奴要是有不当之处。”说着他停了下来,解下腰间别着的一枚玉佩,重重往地上一摔,只听“哐嘡”一声,玉佩便碎成了几块。丁管家指着那碎玉佩坚定地起誓道:“就让老奴如这玉佩一样粉身碎骨。”
孤星淡淡一笑,说:“丁管家言重了,我怎会怀疑丁管家的一片忠心呢?只是这好东西摔了可惜了,我可赔不起。”
丁管家点头哈腰地说:“哪能要王妃赔呢,小小一块玉佩,能让王妃明白老奴的一片忠心,摔了也是值的。”
孤星不理会他,也不想与他盘旋,于是开门见山地说:“丁管家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丁管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层。喜滋滋地说:“老奴给王妃道喜。”说着往门外吩咐道:“进来吧。”
只见一众奴婢鱼贯而入。手中的托盘里盛的是金簪、玉钗、玉环、还有凤凰状、蝴蝶状的金玉步摇、翡翠玛瑙镯子、珠花等各色物件,更有名贵丝线织就的华丽锦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孤星看着眼前金光灿灿的各色物件不见惊喜,反而神色平静地问道:“王爷无故赏我这些东西做什么?”
管家一愣,显然没料到孤星有此一问,却还是赔着笑说:“这个嘛,老奴只负责按照王爷的吩咐办事,至于原因老奴实在不知。”
孤星知道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一挥手说:“放下就出去吧。”管家众人便退下了。
“小姐还斥我胡说呢,这下应验了吧?”芳宜很是欢喜得说道。
孤星却不见喜色,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芳宜,陪我到书房走一趟。”孤星一声吩咐,不待芳宜再问便携了她的手往书房去。
☆、王府遇刺
书房里,承焱正听着管家回报孤星受赏之事。门外守候的侍卫慌慌张张来报,说王妃闯进来了。
不待侍卫的话说完,孤星已立在书房门口。
乍见之下,承焱觉得仿佛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几拍,他定了定心神,问道:“王妃急着见本王所为何事?”
孤星一双秋水星辰般明亮清澈的眼睛在承焱身上打转,看得承焱心里发虚,仿佛自己的意图已被她察觉,没由来地觉得慌张。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问王爷遣了管家送来那么多东西来我疏星阁是为何?”天气炎热,孤星只穿了一身半新的藕合纱衫。身后炎夏早晨的阳光明晃晃地落了一地。树形花影交合,阳光被菱花隔扇窗切割过,投映在漫地青砖上。孤星整个人陷在光影里,恍若坠在云端的轻盈和婀娜。
承焱的心不争气地急急跳动了几拍,他眼光有些游离,掩饰着轻咳一声说:“太子妃过几日便要临产,早早备下这些服饰,免得到时候赴宴手忙脚乱。”
仿佛是捕捉到她眼中的黯然,只是短短的不真切的一瞬,孤星声音里依然是平稳得不辨喜怒,只是依着自己的身份循礼回答:“如此便多谢王爷了。无事妾身便先告退了。”
承焱的口张了张,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到底是没说出口,眼看着孤星出了门去。
管家垂手立一旁,把这两人的僵持和变扭都看在眼里。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承焱已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通火发下来:“这就是你所说的王妃很喜欢?本王看丁管家是越来越老糊涂,连差事都不会办了。下次再这样本王决不轻饶,下去吧。”
管家虽没头没脑地挨了承焱一顿怒火,此时心中却跟明镜似的。王爷想对王妃示好,却碍于自己的身份和面子不肯轻易让王妃知道。自己假意推说赴宴,私心里却又恼,如此一番辛苦算是白费了。管家这才明白为何之前明明办给王妃的首饰衣物会到了李妃手中。
如此说来得赶快想个法子,让王爷既不丢面子又能得偿所愿。否则自己往后的差事得越发辛苦了。挨骂还不算,若是为此丢了饭碗那可真是冤枉至极。王府里当差几十年,管家自然明白承焱是多好面子的一个人,看来此事还得有人从中调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