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
而爸爸高兴的时候,反而是我的噩梦。这时候管我怎么哭叫,爸爸会不由分说的把我扔起来接住,然后抱起来转个圈,就像电影里面和谐的父子关系一样。这时候爸爸当然会玩的很开心,而我往往被折磨的头晕脑胀,只祈求上苍让这次游戏快点结束吧。我一直搞不懂的是,为什么电影里面的孩子被甩的七荤八素,还能笑出声来。
当然,由于父亲很少回家,这种痛苦总是一年只有几次,我最大的痛苦,来自于我的同龄人,或者说,和我差不多大的其他孩子们。
当时,妈妈工作很忙,总是把我一人扔在家。而那时候,往往就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可没有你那么幸运的童年。”我沉声说道,“到现在我还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受欺负的对象,总是我。”
关于我的童年,我的最清晰地记忆,也是总出现在我的梦境中的景象。
一片惨淡的秋日的灰色中,我站在马路的路边石上,孤独的远望着同龄的孩子群。
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一起玩。
尽管他们抢走了我的所有的珍宝,我发誓了不告诉父母,他们还是,不愿带上我一个。
咫尺之涯,有他们的欢乐;而我和这些春雨般温馨的笑声之间,总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玻璃。于是,我能远远望见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他们的冷暖,再与我无关。
因为,我总是玻璃这边的孤独的远望者。
那时的日子,单调而无趣,总是我疲倦地跟在他们后面,一次次祈求我的加入,而他们开始时见我就解散跑掉,而后来,则是继续着他们的游戏,视我为无物了。
而这个时候,我仍然傻傻的天真的认为,他们已经开始接纳我了……
于是,尽管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认可,我还是很开心的加入了。
跳皮筋游戏继续着,虽然很多人皱眉,但仍无人理会我,直到,笨拙的我将皮筋撑断,断了的皮筋倏地抽回,啪的一声,在一个女孩子腿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女孩子叫做雯雯,小我一岁,人见人爱的模样,但却比我聪明的多,早已在孩子群中确立了公主的位置。公主受伤,坐在原地哇哇大哭,奇Qīsuū。сom书哭声实在是震天动地,真假参半。
“雯雯,你怎么啦?”
“你!玲玲!”稚嫩的小手高傲地指着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我,“还不是你!故意拿皮筋抽我!我们都算你一个了,你还不满意么?”
那小萝莉的牙尖嘴利,实在是让人心惊。
而周围的孩子们也随声附和,围在我周围,围成一片阴影,挡住了我周围的灿烂的阳光。
环顾四周,我只能嗫嚅地念道:“不是我……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啦?你这个王八蛋!”小孩子的嘴,往往不知轻重,他们的语言,大多只是粗劣的模仿。父母的常用词,也常常出现在孩子的嘴里。
“其实我只想和你们一起玩……”相比于周围人的质问,我的解释,苍白而无力。
这样吵了几分钟后,领头的孩子倡议道;“大伙说说怎么办吧!——
“同意让玲玲发誓一年不准再来烦我们的,举手!”一片长长短短的小手,应话音而起。
“同意让玲玲给我们找蒲公英的,举手!”又一片小手。
这时,受伤的雯雯一瘸一拐走到孩子头身边,翘起精致的小鞋尖,凝红的小嘴凑上去,静静地,轻轻地,在领头孩子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十章 血腥种子
而后,领头孩子给了雯雯一个温暖的微笑,对大伙喊道:
“同意让雯雯处理的,举手!”
结果,在雯雯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的可怜眼神的注视下,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雯雯,你想怎么……”
雯雯从地上捡起来一片玻璃碎片,声音清澈悦耳,如同春天的百灵:“我看过电视里这么说的,叫以牙还牙,我怎么样,你也怎么样。这样才公平呀。”
孩子群中一片赞同声。
小萝莉笑了笑,小嘴再次张开:“所以,我也要在你这里——”玻璃片指向我的小腿,“划一道啊。”
又是一片赞同声中,我的腿上赫然一道又短又深的血痕。
“不过呢,我觉得你也不那么坏,所以,我这里有一个魔法种子。”说着,小萝莉又蹦蹦跳跳地走远,低头采撷了一个蒲公英的白色雪球,吹弹可破的小手捏了一朵下来。
捏着种子的小手煞有其事的转了个圈,然后,雯雯很认真的说道:“这个蒲公英的种子可是有魔法的哦,如果你变好了,它会发芽的。”
又是一片赞叹声。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雯雯用那双不染纤尘的手,亲自把那蒲公英的种子,摁进了我的伤口。
而可悲的是,从头到尾,我没有半点反抗。相反,当时我甚至还天真的以为,虽然很疼,但有了这个魔法的种子,只要它发芽,我就能和他们,一起玩了……
而后,我就天天等待着种子的发芽,甚至自己忍着痛苦,将那已经从伤口中挤出来的种子又塞了回去。终于有一天,我梦见了,那绿色的蒲公英,在我的腿上,开出了灿烂的花朵。于是我更加满怀希望的等待,等待那梦的实现。
然而我等到的,不是蒲公英的嫩叶,而是母亲发现溃烂的伤口时的痛骂。
“你那时候……”决明子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的感觉。
“很傻很天真。”我现在才发现,用当下流行的这样一句话来描述那时的我,实在是太贴切了,“不过,那外科医生剜肉削骨的痛苦,实在是太恐怖了。妈妈说,如果送去的再晚一点,我的一条腿可保不住了。”
决明子嘴边一阵苦笑:“我只想说,想不到你那时候就已经这么傻了。”
我甩了甩我半干的长发,岔开话题:“调查报告初稿出来了吗?”
“嗯,应该出来了。”决明子熟练地点醒电脑,输入一系列字母、符号和数字的复杂密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通信界面,“一分钟前。”
报告很简短,但很抓住主题。瓦斯爆炸。
现在只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个手机。由于短信引发的轻微火花,引起了这场瓦斯爆炸。
不过,瓦斯?哪里来的瓦斯呢?
当然,我早已在我们进入的时候检查过女厕,而且女厕之前的录像决明子也已经看过了。并没有任何疑点。
“我们用不用再回去看一下?说不定还会找到些什么瓦斯泄露口之类的……”
“你不是说你之前很仔细的检查过了吗?”
“是啊,我是有检查,不过百密终有一疏嘛……”我继续傻笑道。
“不必。有泄漏点,调查小组不会没有发现。而且,瓦斯泄漏爆炸威力也不会那么小。”
“那是谁带进去的小量瓦斯压缩气体?”
“也不太可能。我相信我的眼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接着讲,你的故事。”
我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怎么还有闲心听我讲故事。谁料那家伙把电脑拍了下去,一脸认真的表情。
我突然发现,现在我们好像确实干不了什么,只能继续讲故事了。
“我的另一个噩梦,来自于另外一个美丽的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叫小瑶,家里专做瓷娃娃,那些娃娃如同坠落凡间的天使一样,干净而美丽。
我也常常蹲坐在她家的窑前,看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瓷娃娃从里面一批批出来,每一个都笑得很温暖。
我也曾梦见,如果我长得也象那美丽的瓷娃娃一样,是不是,周围的小朋友,就不那么讨厌我了……
而我从没想到,真的有一天,我会离那个美丽的梦,那么近。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我仍然和往常一样,死皮赖脸的跟在一群小朋友后面,去小瑶家玩耍。
发现我后,所有人都加快脚步,而我离他们的距离,却渐行渐远了。
等我赶到,小瑶家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但幸运的是,在摔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后,我终于赶上,在那门缝里,插进了一只手!
门最终没有关上,因为无论那门挤得多厉害,我都死活不肯放手。
因为,那个门缝,虽然只有窄窄的一块,但我依旧能感觉到,里面渗出的,希望之光啊!
“怎么办?”我听见里面已经乱成一团,“我可不想让她进来!”
我拼命的把胳膊往里伸,企图带动我整个人进去。而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剧痛!
条件反射的抽回手,低头检查我的手腕,上面赫然一个血红的牙印。
我从迅速关闭的门缝里,清楚地看到了领头的那个孩子的,带着笑意的、满意的眼睛。
而后,我只能在这扇紧闭的大门外,放声哭泣。为手腕处的痛,也为心底的悲伤与不解。门内,他们玩的火热朝天;而门外,只有我一个人,小小的影子孤独的靠着门凹进去的角落,顾影自怜。哭累了,在地上蹲着歇会儿;而后,继续放声哭。最后,嗓子哭哑了,我还是不肯离开。
在哭了不知多少个小时以后,终于,那扇门,打开了!
在慢慢开启的门中,我看见了,小瑶的微笑的脸。
“我可以进去了么?”时断时续的哽咽声中,我仍然不敢相信面前的奇迹。当时,在我的眼前,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子,就是上天的女神!
小瑶却伸出一只手组织了我,她从门里迈出来。回手带上门的刹那,我仍然听见门内某个孩子的嘟囔:“都说了让她哭去,顶多声音吵一点,干吗出去麻烦……”
而小瑶温暖的微笑令我瞬间忘记了刚才的寒冷与孤独。她一只手抚着我的背,一边在我耳边轻语:“走。那些人不理你,我跟你玩去。”
我的胸中涌起一阵热流,我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平时,我甚至不敢用我的脏手,去触摸她圣洁的衣裙。这是怎样的荣幸啊,能得到这样的神的眷顾。
小瑶却不再说话,拉着我的手一路径直走到了她家的窑边,而后,低声对我说了令我十分震惊的话:
“玲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可别告诉别人。”
第十一章 活人窑变
“知道这些瓷娃娃之前是怎么样的吗?我告诉你啊,它们原来是这样的,丑死了。”她的稚嫩的指尖指着一些未烧制的土坯,眼中充满了不屑。
我难以置信的眼神疯狂地在各个土坯上扫过,这可不正是,那瓷娃娃的穿着,那瓷娃娃的姿势,只是,这些丑陋的土坯,真的就是那些美丽的不可方物的瓷娃娃吗……
“知道它们是怎么变漂亮的吗?”说着,小瑶手指向那即将开始开工的瓷窑,一字一字地说,“因为它们经过了这里,再出来就是很漂亮的了。”
我难以掩饰惊喜的心情,口吃地说:“这是……真的……么?”
小瑶抱起双臂,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
我踉踉跄跄的脚步穿梭于各个土坯之间,良久,才回到原地,一字一字对她说:“现在,我信。”
“那好,”小瑶悄声道,“你知道吗?你也可以……”
决明子一口水喷了出来:“这你也信了?”
“当然,而且,我非常的喜出望外。”看着决明子夸张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这种自揭老底的游戏并不好玩,“我就是那么喜出望外地央求她帮我,那么喜出望外地听见她答应了,然后很幸福地十分配合着她在我身上挂满泥皮,只留下两个鼻孔出气,然后,很开心地跟她说再见,心里很幸福地憧憬着,我明天见她的时候,就会拥有像瓷娃娃一样出众的美丽了……”
然后,我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大人们来了,说笑中,把我和我脚下的木板一起抬进瓷窑,到瓷窑的门渐渐关闭,我都保持着原来的造型,一动不动,等待着我的美丽时刻的到来。
直到后来,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身旁的温度逐渐升高,一呼一吸中仿佛盛夏酷暑,周围全是些诡异的味道,呼吸也逐渐困难,我的肺都要炸了……
最后,童年的我终于放弃了这变美丽的过程,大声哭叫了起来。
“等大人们七手八脚把我从瓷窑里面弄出来,我已经浑身是土,脸上流淌着两道泥汤,不成人样了。”我指着我的脸说道。我的头发已经全干,自然地垂在我的脸庞两侧。
决明子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我一样盯着我,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否则你可就成了叫花鸡了……”
“是啊,那时候我真的很傻,是不是?”
决明子却没有回答,两眼望着天花板。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童年,这是一个被无数种声音描述的非常美好的时代,实际上,充斥着野蛮与无知。那时候,人性的美丽或丑陋的各种本能开始在他们身上显现,而他们却没有发育出一个足够复杂灵活的大脑。于是,他们的所作所为,简单,而又真实,因为,他们所暴露的,是人性最底层的本能的野蛮。于是,一群孩子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有时候甚至比黑帮还要残酷。
童年,也正像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