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见的还能假?”林队长哼哼笑道:“咋样?我们哥俩合作一把?你唱红脸我唱黑脸。”
朴军长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咱们哥俩谁跟谁?有没有这个我都会帮你。”
“当然,有这个就更是好了。”说完舔了舔下唇,露出半截猩红的舌头。
☆、全家总动员
四疯子终于安然的下葬了,杨茂德在县城又多留了几天,除了关注林队长他们的动静,未尝不是在等老陈叔和陈婶子他们上门。但是他们到底是没有来,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面对吧,杨茂德倒是去打听了一下,原来他们找到了莫家的一个亲戚,在县城做生意有些年了还算有些门路。
杨茂德这几天的日子也不好过,从大伯母知道了陈诚是杨家的佃户过后,每次逮到杨茂德在自家出现,她就显得分外歇斯底里。为此杨茂德最近已经很少去大伯家了,今天送四疯子入葬也躲躲闪闪的怕被注意到,不过幸亏赵家了来大帮亲戚,把大伯母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赵家如今虽然在县城还算是高门大户,但正经能撑起门面的很少,从政的最高也不过是三舅舅家的二儿子,如今在农经办公室当副主任。从商的倒是不少,拿着本家的铺子开买卖也用不了几个本钱,这么一看还真是赵家最小的小姐,杨县长的娇妻地位最高。
杨县长这次被停职调查,赵家也很是重视,出钱出力上下打点也非常用心,四疯子下葬这样的场合,他们全家出动未尝不是表明赵家的态度。果然有赵家牵头,陆陆续续的又来了许多县城里的大户,杨县长那些躲猫猫的手下也来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这是不是说明杨县长这颗大树依旧根深叶密?无论是朴军长或是林队长总归是外来户,捞一笔走人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样才符合大众的思维。
就在杨县长都觉得可以将心放一放的时候,林队长将他传唤到了宪兵大队,阴暗的屋子浑浊的灯光,反绑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走形的丰爷,畏畏缩缩蜷在屋角的陈诚、麻皮三个人。林队长皮笑肉不笑的将手上的文件夹仍在杨县长面前:“看看吧。”他说。
宪兵大队里发生的事情,外头心急如焚的众人不得而知,一直等到华灯初上杨县长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出来,护送他的是没怎么打过交道的朴军长。
这个四十岁上□□型微胖的男人,浮肿大脸上戴着虚假而高傲的笑容,在杨县长将杨茂德介绍给他时,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有些古怪的笑意:“这就是你侄子啊,恩,不错不错。”
“老杨啊,好好考虑考虑。”说完他抬手拍了拍杨县长的肩膀:“哦,对了,莫忘了回头给我送帖子来。”
杨县长几乎是用尽力气才挤出些笑容:“一定一定。”然后拱拱手带着杨茂德离去。
等离开宪兵大队所在的那条街道,杨茂德才小声问道:“大伯,没事吧?”
借着昏暗的街灯,杨县长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片刻自家的侄儿,最后终是也摇了摇头:“没事了。”
“朴军长刚刚说的啥帖子?”
“哦,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嘛,准备摆个席宴客,让我给他下帖子。”
杨茂德松了松绷紧的嘴角:“他既然说这话就是有结交的心,不过是求财而已。”
杨县长含糊的应了一声,叔侄俩沉默的走在秋天的夜色里,一直等快到杨家的大门口时,杨县长才回头对他说道:“你也晓得你大伯娘最近心情不好,我就不喊你进去吃饭了。”
又停顿了片刻:“说来,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生朝的,今年把你爹接来聚聚吧。”
“还有你媳妇和娃儿,把她们也接来玩玩。”
“哦,还有你妹妹她们,都没进过县城哩。”
说完不等杨茂德再回话,就摆摆手:“回吧,我累了。”然后转身往屋头去了。
伍哥沉默的跟了一路,此时才淡淡的开口说道:“他这话不矛盾吗?前头说大伯娘心情不好连夜饭都不招待你,后头又叫你把全家都接来。”
杨茂德皱皱眉头,难道杨县长有啥不好的预感?这难道是提前跟大家聚聚,怕以后没有机会了?所以说,这娃还是太天真了,永远不知道一个人能没下限到什么程度。
此时的阿祖也正为难的面对着一个没下限的蹉人,陈婶子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阿祖叹口气将怀里的国泰交给大儿子让他带出去找姑姑,她转头将自己的手巾抽出来递给陈婶子,然后柔声说道:“我不是不帮你,先不说我管不管钱,婶子既然求到我面前,肯定是知道这事去求公爹或是茂德,他们都不会答应的。”
“少奶奶,你就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陈婶子这些日子苍老了不少,此时头发有些散乱额头和鬓角露出些灰白:“冬儿丢了,诚哥儿就是我的命根子,他要是走了,这一屋老老小小可咋办。”
“婶子,你可真是难为我了。”阿祖叹气:“你找我借钱,这事难道我还能瞒着家里人?”
“少奶奶,诚哥儿真不是有心的,我问过了,他事先不晓得那是四少爷。”
阿祖正起脸色:“婶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啥叫事先不晓得?那不是四少就能动刀子?到如今你们还在这么给他开脱?”
“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太爷和少爷不借钱给你们,是因为陈诚杀的那是四少爷?” 阿祖抿了抿下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来的老理儿,你们要是想不通这个道理,那证明陈诚也根本没有认识到错误,更谈不上反省。”
“反省了反省了。”陈婶子赶紧一叠声的应承道:“我们晓得错了,回头……我和他爹一定好好管教。”
阿祖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这人当杀人罪是什么?这态度跟打发那些上门要赌债的人有啥区别?
这时门口传来茂菊的声音,她怀里抱着小国泰进来:“嫂子,娃儿哭哩,估计是想睡了躁觉,你赶紧哄哄。”
说完把娃儿塞进她怀里,转头对陈婶子说:“陈大婶,我爹喊你过去,他说有啥事直接跟他说。”
阿祖见公爹派人来解围,很感激的笑了笑,把哭得泪汪汪的儿子亲了亲,陈婶子见茂菊面色不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唯唯诺诺的告辞出去了,阿祖暗自感叹她咋还没茂菊有魄力?像茂菊面对陈婶子这么无礼的请求,她肯定会说,借钱?呸!我是有多犯贱,才借钱让你把杀我家亲人的凶手赎出来。
“嫂子,你可是当家主母,这么软绵绵的性子咋行?”茂菊拍拍她的手臂:“想要拒绝的时候就干干脆脆的拒绝,哪怕是理由不好听说出来得罪人,该说的时候也要说,这样下次再想对你开口的时候,别人自然会先动动脑子,在心里掂量掂量。”
阿祖脸红了红,她嫁过来也好几年了,但是一向拿主意的都是茂菊,她和茂兰的性子都有些偏软,特别是面对别人的请求时,很难做到茂菊要求的一是一二是二。
“我也晓得我这样不好,要趁你还么嫁出去的时候,跟你多学学。”阿祖打趣道:“唉,也不晓得哪家烧香积福了,娶到你这个小管家婆。”
“我也这么觉得。”茂菊装出忧伤的样子:“回头你可得给我好好挑,家业小了显不出我的能耐。”
“你这丫头……”阿祖无奈的笑笑。
“嫂子,满娃儿睡了吗?”屋外头茂兰牵着小国清进来:“陈婶子回去了,爹说以后再找你,不用理她。”
“那她准备咋办?”
“不晓得,估计是去莫家那边想办法吧。”茂兰摇摇头:“她说那个莫家亲戚能帮上忙,我看也是骗人的,莫说这回死的是四堂哥,就是普通人家的也没有拿钱就能赎回来的道理。”
说着茂兰眼睛红了起来:“为啥是四堂哥遇到这种事?还不如留在成都不回来哩。”
“大哥那边有没有消息回来?到底是出了啥事?四堂哥咋会跑到镇上去?那个林队长有没有找到四堂哥的东西?”送油队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多是镇上那些人的以讹传讹。
“还有那个刘圆慧……真的也死了吗?”
阿祖摇摇头:“我晓得的跟你们也差不多,问陈婶子她也只是说了陈诚的片面之词,推脱的意味十足。”
没等大院里的人搞明白事情的原委,伍哥从县城回来送来让杨老爹他们进城的消息,说是给杨县长过四十八岁生日,杨老爹撇撇嘴:“等明年办五十不行么?瞎折腾。”
等明年杨县长可以说是虚岁五十,整寿大办一场也是合理的,但现在折腾一大家子往县城去,显然非常不合情理。
“派来的军车停在双凤,专门从十四军借来的,少爷说大伯既然都安排好了,大家就都去吧。”
“去了住哪里?”茂菊嘟嘟嘴:“我可不想住他家。”
“少爷让人把铺子里的屋子收拾出来了,但是赵家那边的大舅母听说小姐们要去,说是要接你们去住几天。”
“啊?去赵家?”这次茂兰都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少爷估计你们也不愿意,已经拒绝过了,不过既然去了县城总要去吃顿饭的。”
等茂兰她们抱怨着一边回去做准备后,杨老爹把伍哥留下来问道:“还出啥事了?”
“少爷也拿不准,不过杨县长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和林队长看起来相处的不太好,倒是那个朴军长从中间周旋,帮着说了不少话。”
“诚娃子他们要咋处理?”
“还是暂时关押着,听说已经签了认罪书了。”伍哥皱皱眉头:“赵家那边找人去打了招呼,估计在里头不会好过。”
杨老爹唉了一声,无论是他看着长大的陈诚,还是亲侄儿四疯子,两个娃为啥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想想便觉得痛心。
“我出去让人准备滑竿。”家里老的腿脚不好,然后不是小娃就是女人,要在天黑前赶到双凤,全得坐滑竿。
等准备好伍哥进来叫人时,抬眼一看便呆住了,秋日灿烂的阳光斜斜的透过屋檐照在一朵清雅的兰花上,翠兰色的中长修身旗袍,勾画出少女纤细修长的腰身,下面衬着雪白的裙裤像是停留在柔软的云上。
长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颈脖,两手高抬整理头上的兰花头饰,袖子自然下滑露出白皙的手肘,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蒙蒙的光。
☆、黑色的魔爪
茂兰偏爱蓝色,深深浅浅的兰,很符合她温柔的气质,茂梅偏爱红色,热热闹闹的梅,与其说她偏好这个颜色,不如说她是个怕寂寞的孩子。
茂菊却不喜欢黄色,金灿灿的菊她嫌太俗,柔柔嫩嫩的浅黄她嫌娇气,小些的时候她偏爱白,她觉得那是最富创造空间的颜色,无论往里头填充什么颜色什么花饰,白色都能很好的包容,像冬天掩盖一切萧瑟衰败的雪。
直到那铺天盖地雪一样的白吞没了娘亲,茂菊觉得她还是喜欢黄色好了,谁让她的名字里带个菊字哩。无论是杨老爹还是大哥挑选的礼物,总是符合她们的名字,而被定义的菊又哪里有挑选颜色的资格?
就像现在,她看了看身边的姐姐妹妹,茂兰的雅致,茂梅的活泼,而她身上灿金的菊纹衬托得整个人很有气势。气势是大嫂夸奖的词汇,原话是:“三妹果然衬得起着金绣线,看起来好有女王气场。”
“女王气场?”茂梅茫然反问。
阿祖呵呵的乐:“就是看起来很有气势。”
气势,不是气质。茂菊附和着笑了笑,她喜欢这个词,因为大舅母上次来曾经夸奖说,不愧是赵家大小姐培养出来的女儿,跟她娘亲一样气质出众。她暗地里撇嘴,她才不要娘亲装出来的那种东西,用娘亲的话说,装一时是生活,装一辈子那这个人其实就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比起三个小女娃的俏丽,阿祖的打扮显得沉稳得多,绛紫的旗袍款式和她们类似,却没有那么紧身束腰,她毕竟是生过两个娃娃了,胸和腰肢都透出妇人才有的饱满诱人韵味,下边也没有穿同样的衬裤,而是穿了杨茂德带回来袜子厂出产的尼龙丝袜,脚上是中跟的圆口小皮鞋,还是她在上海读书时的穿过的。
“我好像胖了,鞋背的边都磨脚。”阿祖有些伤心的跟自家小姑子嘀咕。
“挺好啊,肉肉的抱起来很舒服。”茂梅娇憨的抱着自家嫂子的腰肢蹭了蹭,完全没有戳中别人泪点的自觉。
看见自家娘亲被占便宜,小国泰使劲拽着哥哥的手往这边挣,他已经一岁半了,阿祖最近打算给他断奶,这娃是个急性子,想吃奶找不到娘的时候就哭得惊天动地的,阿祖也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掉才喂他。
就这样,独占欲旺盛的娃子,现在将每个靠近他老娘的人都当做假想敌,一见到阿祖和谁靠得太近,他就嗷嗷的往上扑宣告自己的主权。相比之下快五岁的小哥哥国清就沉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