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手艺比你可差远了。”阿祖知道她在宽自己的心,便顺势转了话题:“不过那小布头真是不够再做什么,回头凑凑看,水蓝的不够,不是还有粉的?”
四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开,到底转了阿祖的心思。
☆、四疯子受伤
顶着中午热辣辣的太阳,杨茂德一行人进了玉山镇,月底二十九正逢集,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但是毕竟到了中午,早市已经结束而且天气又热,比上午要宽松得多。
离下午邮局的车子出动还有两三个小时,一行人准备去茶馆里歇歇脚,杨茂德偏凉的体质也吃不住正午的毒日头,揭了头上的圆边草帽呼啦啦的扇着风,伍哥从旁边摆的小地摊上买了一兜下市的黄瓜,焉焉的卖相不好但是正好解渴。
呼啦啦一大帮人走在街上,而且全都是背着土枪的汉子,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的绕道走,有认出杨茂德的商家出声招呼他,又好奇的看了看队伍里抬着的装米的麻袋子。
“田二哥,你先带大家去茶馆里歇歇。”杨茂德吃完一根黄瓜正好走到镇中间的岔道口:“我和伍哥去区政府看看。”
田二哥也知道少爷在忙改税的事情,便答应了声:“放心吧,少爷。”
目送一帮人走远,两人悠闲的转身往区政府大院走,没几步背后就传来叫喊的声音:“杨少爷,杨少爷。”
杨茂德回头看,见是常常跟在四疯子身边的癞娃子,只见他用白纱布包了头,眼眶也是青的右手也包了纱布。
“又收份子钱去了?”杨茂德皱皱眉,四疯子虽然是玉山镇上的一霸,但是说只手遮天那就太假了,毕竟在袍哥会里头他只算是小辈儿。平日里二流子一样蹭吃蹭喝欺压个小商户还没啥,但是想要到大商大户家收份子钱就没多少人给他面子了。
不过四疯子也不差钱,这掉份子的事情是不屑做的,但是跟在他手下的小弟们总要吃饭,所以打着四疯子的名号出去做事也是有的,不出人命他也兜得住,被敲诈的人也常常是打一顿然后再丢点所谓医疗费,也算是给自己出口气。
癞娃子嘿嘿的笑着:“这回可不是收份子钱。”
“不是收份子钱咋还弄成这个样?”杨茂德摸出两块大洋扔给他,癞娃子点头哈腰的接过去了过去,这也是他常做的,给点好处换取四疯子的行踪,毕竟杨县长交代过,莫要让他闹出啥大事情。
癞娃子拿了钱继续说:“其实是四爷叫我来喊你哩。”四下里看了看他再小声说:“四爷有女人了,前几天为这个还去找了东仓寨子的麻烦,这伤就是那时候弄的。”他指了指头。
杨茂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一个屁娃儿还学人家抢女人?”确实是,四疯子才十五,跟茂兰一般大。
“不是东仓寨子的女人,你不晓得,东仓寨子最近来了一帮子棒老二,听说是湖南那边过来的流匪。”癞娃子压低了声音:“我跟四爷进去看过,怕是真的,领头几个腰里都别了黑壳子(□□),下头的火冲子(□□)也有七八十杆。”
东仓寨子离玉山其实挺远的,已经超出了玉山区的管辖范围,属于巴中县城下的另一个茶坝区,但与玉山的地界交汇,东仓那片儿多山少地种植土茶,说是寨子其实也就是类似杨家大院那样的定居点。
“你们咋个跟他们杠上了?”杨茂德露出慎重的表情,要知道杨家也不过四十杆土枪,威力比火冲子可差远了,更别说黑壳子。
“我先头不是说四爷有女人了么,这个女人叫刘圆慧,啥来头四爷也没说,我只晓得这个女人挺神的,四爷喜欢得很。”癞娃子做了个引路的手势,三个人一边走一边继续说:“头前听说她被东仓寨子的人抓住了,四爷着急就带我们三十几个兄弟上门去要人,打了一架。”
“我们这些人当然被修理得惨兮兮的,但后头这个女人出来打了圆场,也跟四爷回来了。”癞娃子咧咧嘴:“看她那样子跟那边的流匪熟得很,四爷也算是被白打了。”
“四疯子也伤了?”杨茂德问。
“可不是?这会子还住在医院里头哩,听说杨少爷来了,喊我叫你过去。”
杨茂德放缓了脚步:“那个女人,那个刘圆慧也在医院里头?”
“嗯,倒是挺仗义的,这几天都守着四爷。”
杨茂德和伍哥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伍哥缓缓的开口问:“这女人,会不会是那帮流匪放出来的花头?”
所谓花头就是鱼饵,有些洗劫大户的流匪会先放人进入别人家打探消息,是一种内应。
“四爷一口咬定说不是,看他的样子是晓得这个女人的来路。”癞娃子领的路时通向区医院的:“而且那女人看着也不像是流匪,具体啥样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见了就晓得。”
既然已经到了四疯子身边,是早是晚总是躲不过的,杨茂德决定去见一见真有不妥也正好这回进城去说一声,区医院他是常来的,马医生就是区医院的老中医,家里人也都住在区医院里头的公共房里。
只是这会儿癞娃子直接引了他往住院部走,在区医院的西边隔着个小花园一栋三层的石头小楼,进去以后直接上了三楼,这里是独立病房条件很好。
见到半靠在病床上的四疯子,杨茂德眉毛都竖起来了,□□的上身缠绕着绷带,一只手臂悬挂在胸前,左腿也悬挂着打了石膏,脸上贴了块纱布遮住大半个脸颊,眼睛青紫一片浮肿得只留下一条线。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告诉你爹?”杨茂德提高了声调:“你是不是打算死在外头,也要我帮你准备棺材?”
四疯子用好着的手背蹭蹭鼻子露出悻悻的表情:“有啥?不是还没死哩?”
杨茂德猛一转身:“懒得管你,反正我下午要进城,这事要跟大伯说。”
“哎,哎!”四疯子赶紧挣扎着坐起来,想是牵动了身上的上,发出一阵嘶嘶哈哈的吸气声。
杨茂德听到只能回头叹口气把他重新安置躺下:“我晓得你不爱让大伯管你,但是万事也分轻重。”看了看屋子里没有外人他压低声音说:“这潜藏了流匪能是小事?弄不好大伯也要吃亏的。”
“哪个说是流匪?”四疯子说着瞪了癞娃子一眼,然后撇了撇嘴:“再说,就算是流匪,你以为还能留在东仓寨子等县里派人来剿?”
“真不是流匪?”杨茂德盯着他的眼睛:“藏那么多枪,你可别告诉我说是东仓寨子的武装。”
“真不是。”四疯子嘟囔着又往后靠了靠,目光正好看到从外面进来的刘圆慧:“哦,堂哥给你介绍下,她叫刘圆慧。”
杨茂德转头看了看提着一篮水灵灵青皮李子的女人,一眼便知道为什么癞娃子说她不像流匪,整齐的两股小辫,青衫黑裙白袜布鞋,白净的脸和清亮亮的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书香的雅致与灵动。
女娃看上去十七八岁,比还带着稚气的四疯子显得成熟稳重得多,她举了举手里的篮子:“你想吃李子我洗了放这里,今天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便把小篮子放在桌上,又对杨茂德点头示意,转身便走了。
杨茂德疑惑的看着走远的刘圆慧:“谁家的女娃儿?不像镇上的。”
四疯子咧嘴笑着对癞娃子摆手让他把桌上的李子提过来,伸手拿了一个:“新搬来的,在街上开了个裁缝铺子,刘家裁缝铺子就她和她娘两个。”
“这么简单?”杨茂德逼问,居然癞娃子说了四疯子知道她的来头,又说她很神,自然这个女娃就不止是裁缝这么点事。
四疯子咬了李子被酸得直撇嘴:“当然还有其他的。”然后含糊的哼了哼:“我早就认识她,小时候也住政府大院里头,后来她家搬走了。”
至于搬去哪里又发生过些什么,四疯子绝口不提。杨茂德又问了东仓寨子那帮人的事情,四疯子被问得急了便说:“你不就是想说枪的事?”又看了看癞娃子打发他出去,又看了看伍哥。
伍哥倒是自觉的走到门外关了门,坐到走廊里的木长椅上看起门来。
四疯子压低了声音:“那帮人不是流匪是共军。”杨茂德吃了一惊刚要开口,他便按住手臂继续说:“我先头也不晓得,喊下头的人盯着点刘圆慧,东仓寨子来人接她又打听到来了把子队伍,我以为是她被流匪逮了就上门去要人。”
他指了指悬挂的腿:“看到了吧,要不是她出来说情,我都不晓得臭在哪个乱坟岗子了。”
杨茂德瞪圆了眼睛:“你疯了!敢跟他们走这么近?你爹晓得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莫啥。”四疯子不在意的摆摆手:“现在不是联合抗日哩?再说哪里就走近了?就是走近了,也看人家让不让?”后面一句说得含糊。
“这事情不能再掺和。”杨茂德正色的警告他:“比流匪还要危险。”
“晓得晓得。”他打着哈哈,一看便是没有听进去:“对了,你咋个这时候进城?我爹又给你找啥麻烦了?”
杨茂德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然后把送钱的事情说了,再接着说起阿祖怀孕的事情,自己说完乐呵却见四疯子皱着眉若有所思,便问:“想啥?”
“我看你还是莫去了。”四疯子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我听说这个汪精卫手下的中储银行,跟蒋委员手下的银行在上海闹得厉害,红毛子这边对汪精卫也莫好脸色,派到各地说要开银行的这些人都在被打压,不管最后闹啥样子总归赚不到钱。”
说完又顿了片刻再次压低声音说:“听说重庆那边的特派员已经下来了,这回可不是巡查那么简单。”
“大伯不晓得?”
四疯子摇摇头:“这事情没过明路,我也是从别的门道收的风。”
“那你不提醒你哥?”杨茂德皱眉:“我看茂泉是想一头扎进去的。”
“你还不晓得他那个人?”四疯子冷笑一声:“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蠢驴,算了,反正只多就是赔钱,难道还有人敢要他的命?”
杨茂德想了片刻:“那成,反正我也还没跟他说定,等会儿给他打电话把这事推了。”
四疯子听这话想了想便问:“对了,哥,你这回来带钱了?”
☆、杨家的男娃
杨茂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带了,咋?让我帮你交医疗费?”
四疯子扔了一个白眼:“我还没落魄到那地步。”说完便端正了颜色:“我手头有些家伙,你要不?”
杨茂德惊讶的扬眉:“你小子可以啊,啥家伙?”
四疯子伸出一个巴掌:“五把黑壳子,十杆火冲。”杨茂德伸手盖了他的巴掌:“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军火,可不是土枪。你哪里弄的?”
“头前袍哥会有场内仗,上头弄死了一批啯噜会的兵油子缴来的,本来也就是过过我的手,但是运到云南那边也是换烟土和钱,在哪里换不一样?”
杨茂德有些心动:“多少钱?”
“黑壳子一把八百,火冲子一杆五百。”加起来就是九千,这个价码真的不贵。
“我带了五千大洋和三框烟土,差的不多。”杨茂德算了算:“咋样?”
“自家人就这样吧,大不了我不要抽头就是了。”四疯子无所谓的说道:“我回头喊癞娃子带你去我屋头搬,但是你给他莫说箱子里头有啥,这娃儿嘴不严。”
“钱呢?”
“你先甩在粮油铺子里头,等过两天我联系到了人再去拿。”
杨茂德点点头:“那行,你歇着,我还有事要做。”
出了医院先也不忙着去取枪,两个人和癞娃子一起先去了区政府里头,查税的李九竹李科长和杨茂德自然熟悉,前几天又接了杨县长的电话,按说只要走走过场便罢了。但是他也得让人去杨家看看,这种下乡入户的工作被称为吃大户,去转一圈吃吃喝喝拿拿也算是政府人员的福利。杨茂德自然也不吝啬于接待他们,便约了上门的时间便出来往邮电局走。
杨茂泉今天可是老老实实的在家等他的电话,他们一帮官二代和富二代凑在一起也弄了七八万块钱,杨茂泉作为杨县长的儿子自然不能出资太少,他放了话要出一万在这帮纨绔里头也是独一份儿。别看七八万很多,但是在新长街租了一个两层楼的门面,再加上进货并不宽裕,他倒是想多凑一点,但是这一万也是东拼西凑紧巴巴弄来的,有杨茂德的五千他手头也能轻松些。
等杨茂德在电话里头把话一说明,杨茂泉嗷儿的一声就叫了起来:“德娃子,你还信不过老哥?我还能坑你这五千块钱?”
“当然不是。”说着便隐晦的把重庆那边的特派员下来的事情说了说。
“这事你咋晓得?”杨茂泉哼了声:“这特派员根本就不是为银行的事情来的。”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莫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