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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取了水壶给她们喝水,田二婶和三顺媳妇却没有半分累了的样子,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又钻进两旁的林子里。阿祖也累得不行,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她们去找菌子,自己留下来陪三个小姑,茂菊扒过背篓看了一眼:“也就够咱们小厨房吃一顿,还耽搁田二婶和三顺嫂子一下午做事,下回我们自己摸出来耍,能找多少算多少。”
阿祖赶紧摇头:“那不成,有熟悉山上的人跟着还成,不然万一遇了蛇,我可不知道怎么办。”
茂兰也同意的点头:“嗯,万一真遭了蛇,你还指望爹会放我们出门?”
茂梅喝了水拧上盖子:“要不下次喊上冬儿和竹子林子姐她们。”
说着话就见田二婶和三顺嫂子从树林里钻了回来,头上包的毛巾被解了下来兜着满满的菌子提在手里。
“七八月头的菌子就是多。”田二婶把菌子倒进背篓:“其实九十月也多,但那个时候忙秋收,莫时间来弄。”
三顺媳妇也倒了菌子用毛巾拍打了一下身上沾染的泥:“等几天田里苞谷浇完粪水,喊他们那些爷们上山找几天,晒干了冬天来添菜也是好的。”
田二婶点点头然后又叹口气:“清闲不得几天,苞谷田里忙完又要给黄豆打顶。”
“今年黄豆种得多?”三顺媳妇问:“我就看到园子下头新开的那块田里种的黄豆。”
田二婶手一指东边:“还有涧嘴上那十几亩苞谷地里也种了,少爷说要实验啥套种技术,苞谷地里种了黄豆,会增产。”
三顺媳妇一愣:“种黄豆占了苞谷的地方咋还会增产?”
“不晓得。”田二婶摇头:“少爷那是跟书学的,前头少爷说要把苞谷地里种稀些,那些老田把子不也说?现在咋样?还不是都跟到屁股后头学?”
三顺媳妇弄不懂其中的道理,只得发出感叹声:“不管咋说,就算苞谷收得少了,那黄豆也能添补,总是亏不了。”
“少爷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一亩地能比原来多收三四十斤,黄豆是额外的。”田二婶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今年就试种了这十几亩,要是收成好,明年头六十多亩苞谷地都要这么种。”
六个人休息够了继续找菌子,落在后面的茂梅还在对阿祖感叹自家大哥的能干:“连爹都夸大哥脑子好使,种地比他强。”
阿祖暗笑,能学以致用也算脑子好使的表现吧。
“嫂子,你先头说要教我们识字哩,啥时候得空啊?”
“我又不忙,你们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阿祖在一颗树上磕了磕木棍底下粘着的泥土,惊飞了一群停在树上歇息的鸟,比鸽子个头还要□□羽长嘴白色尾巴。
“嗯,哪每天早饭过后学一个小时咋样?往冬日头去那个时候太阳没出洗衣服冷得很。”茂梅想得长远,夏日里已经考虑到冬天,看来是打算长期学习。
“好。”阿祖一口答应下来。
前面突然传来哎呦一声,她赶忙抬头以为又是谁摔着了,却见茂菊扶着一棵树站定不动,她忙跑过去问:“怎么了?脚疼?”
茂菊脸红红忸怩了片刻才小声的凑到阿祖耳边说:“嫂子,我……那个来了,忘了记日子,现在身上不舒坦。”
阿祖看她不自然的表情想了下才后觉,原来她说的是是来月假了:“那我们赶紧回去。”
六个人沿原路返回,竹蓝里的菌子也倒进背篓里,也不过大半兜。把茂菊送回屋里换衣服,阿祖和茂梅蹲在井边清洗菌子,静下来阿祖才开始细想,好像自己的月假也早该来了吧,算了算才发现早就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了。
自己的月假一项准时还没遇到过缺席的情况,阿祖皱皱眉头有些担心,孙大娘可是说过如果月例不准时,那就证明身体不太健康。
“嫂子,咋了?”茂梅看着阿祖把手里一朵菌子洗得稀碎便不解的开口询问。
阿祖看了看她,半响喃喃的问:“四妹,那个孙奶奶住的远吗?”
她想着去玉山镇上实在是有些远,不如私下问问孙私娘,对于老太太的本事,阿祖还是有些信服的,无论是赤脚医生还是神婆,能解决问题才最重要。
“翻过后山梁就能看到孙家院,就在后头的山脚下。”茂梅指了指后面高耸的山峰。
“那平日里,你们生病是去找她来?还是自己过去?”
“嫂子你不舒服?”茂梅赶紧甩干了手上的水,把阿祖扶起来用手掌贴了贴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阿祖赶忙抓住她的手:“没有不舒服,就是……”她凑过去在茂梅耳边把自己月假缺席的事情给她一说,茂梅一脸懵懂。别看她只比茂菊小一岁,但十二岁的小姑娘还没来月假哩,这方面的事情不是很懂。
见阿祖脸色慎重,就干脆拉了她去找茂兰。
三个青葱的小姑娘和一个新嫁娘,讨论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最后决定等杨茂德回来,喊人去把孙奶奶再接过来看看。
晚饭桌上杨老爹看着三个无精打采的女儿和一样无精打采的大媳妇,美美的吃了一筷子腊瘦肉炒野菌子。心想,累着了吧,哼哼,以为上山下地容易么?
☆、阿祖怀孕了
杨茂德和伍哥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阿祖和茂兰赶紧张罗着给他俩弄吃的,而茂菊瞅着机会凑过去,把嫂子担心的事情一说,等阿祖端了一大碗面条进来的时候,杨茂德拉住她问:“还有没有啥地方不舒服?”
阿祖被他问的一愣,然后看旁边挤眉弄眼直笑的茂菊,赶紧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杨茂德想下然后转头跟伍哥说:“吃了饭出去喊人抬滑竿把孙奶奶接过来看看。”
伍哥没抬头哎的答应了一声,继续呼哧呼哧的吃面。
“先让孙奶奶看看,等二十九那天跟我去镇上,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才放心。”
阿祖笑着说:“真的没有不舒服,就是……,不用去医院吧?镇上太远了。”
“让马医生看看,我只信得过他。”杨茂德一锤定义,然后低下头吃碗里煎得嫩嫩的荷包蛋。
一边的茂梅已经开始翻看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四块细棉的布头,葱绿、淡粉、桃红和水蓝,鸡蛋糕、绣线、白糖,还有一盒什锦糖,看包装的精美铁盒子估计不便宜。
茂梅流着口水打开一样,里面橙色的橘子糖,白色的梨子糖,黄色的香蕉糖,绿色的薄荷糖还有褐色的梅子糖,分装在各自的格子里像是花一样。
“咋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茂兰皱皱眉:“招爹骂哩?”
杨茂德笑了笑,这东西一盒就值十五块钱,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贵:“在大升百货里买的,咋也不能转一圈空手出来。”
茂兰拍了下茂梅捻糖的手:“留着待客。”
说完便果断的盖上盖子收了起来,茂梅小脸皱成一团,但也知道用这个当零嘴太过奢侈,便收了手嘟着嘴嘀咕:“看到吃不到,还不如不买哩。”
茂菊又把背篓底下最后一块厚实的蓝布取出来,这是准备给茂兰制围裙的;再下面就全是书籍和报纸:“大伯不是说喊你从他办公室拿旧报纸?又多花钱。”
杨茂德皱了皱眉头:“又不是捡破烂的,旧报纸没几个钱,丢人丢到县政府里去?他那是客套话,当真了才是傻子。”
三个姑娘跟杨县长接触不多,而且每次来老宅杨县长都表现得很慷慨,所以三个女孩对他印象颇好,茂菊听他这么说撇了撇嘴:“偷书不算偷,这捡报纸能算捡破烂?弄回来冬日头包腊肉也是好的。”
“歪理多。”杨茂德扬扬手里的筷子吓唬她。
伍哥三两口吃了面赶紧出去找人接孙私娘,虽然杨老爹给三个姑娘解了禁足,但他还不习惯在她们跟前吃饭。
去的人脚程快,等洗刷好碗筷又洗过澡,慈眉善目的孙私娘被抬了进来,阿祖吞吞吐吐把事情一说,老太太呵呵笑了起来:“这事情怪我,本来先头走的时候就该给你提个醒儿,但是那时候日子短,我也把不准。”
说完上下扫视了片刻,又拉了手腕攥在手里,阿祖看她不像马医生把脉的姿势,但是手指却也压在手腕的脉搏上。过了会儿她点点头:“是怀娃娃了。”
这话说的清楚,阿祖一时又惊又喜,再看杨茂德也同样表情的看着自己,不由得脸红红的低了头,一旁的三个小姑娘大呼小叫起来。
“哎呦!先头摔下坡,这两天又爬山采菌子哩,嫂子不要紧吧?”茂兰赶紧搬了凳子给阿祖让她坐下。
“不打紧,才四十多天不显怀。”孙私娘拍拍阿祖的手背宽慰:“只要莫再摔跟头,平常做事都莫啥。”
杨茂德算算日子,四十多天不正是新婚之夜?看来自己挺准嘛,想着便扬了嘴角盯着阿祖乐呵,另一边茂梅已经把这消息告诉了杨老爹,并搀了他过来。
杨老爹一进屋也是笑得跟花一样,对孙私娘说:“多住几天,你也晓得我屋头莫主事的女人,劳烦你叮嘱叮嘱新媳妇。”
“这喜事我咋个会推?”孙私娘说:“肯定要住两天的。”
杨老爹中年丧妻,地主人家自然有不少人托孙私娘做媒,但杨老爹看着下头四个娃娃都还小,怕娶了女人回来对娃儿不好,再加上自己病歪歪的也就断了念想。那时候孙私娘就提起过,屋头没有主事的女人,这媳妇女儿的教养他是不方便过问的,像是茂兰头一回儿来月假不晓得咋办,还是春儿偷偷找了黄婶子来处理的,过后杨老爹也有所闻,便接了孙私娘来住了两三天,算是给茂兰上了身为女人的一课。
田二婶提着灯笼来接孙私娘去外院住,听说了阿祖怀孕的消息也跟着高兴了半天,但孙私娘提醒她没过三个月先莫要到处说,这也是这里的一个风俗,老话说头三月不算人,指的就是怀孕前三个月容易流产,如果坐小月子就不算揣娃娃。
等大家散去,孙私娘拉了杨茂德让他提灯送自己,一路上把怀孕禁房事跟他叮嘱了一遍,杨茂德含糊的应着,想起前几日的孟浪也有些心惊,又想起被春儿推下坡,这孩子还是皮实的,这么折腾都没事儿。
“过了这头三月就好,但是也要爱惜着些你媳妇儿,她现在可是揣了娃,金贵得很。”老太太低声说,但再低声跟在后头的田二婶和伍哥也听到了,只得轻咳一声两人自顾自的聊起别的话题。
说着说着便说到三顺媳妇的寡妇表姐:“说是寡妇,也就进门了几天,男人就被抓壮丁拉走了,春上的时候有抚恤名单下来,里头有他家的名字哩,男人莫得了,她又没怀上就被婆家送回来了。”
见伍哥没表示,她只能继续说:“听三顺媳妇说,只比她大一岁,还不到二十哩,是个好娃,勤快,长得也好,就是背了个寡妇的名儿不好听。”
“我是真没成家的心思。”伍哥吭哧了半天才说:“再说人家还不到二十,比我小了十多岁那咋成?”
“哎呦,老嫁爷们少娶妻,只要人好,小个十岁算啥。”田二婶继续游说:“再说,你要找个黄花闺女那不是比你小更多?”
“三顺媳妇说她表姐是个伶俐的,只要你也有心思,她就问问。”看伍哥还不点头,她便叹口气:“伍哥啊,你是不是嫌弃她嫁过?”
伍哥赶紧摇头:“不是,就……就是没想过要成家。”
前头说完话的孙私娘回头问:“说的哪家姑娘?”
“梁家的佃户,梁云河边上李常年家的大闺女。”梁家是于杨家差不多的地主大户,他家主要的田地在三星往东属于金山的地界,孙私娘是远近闻名的大仙,自然人面都熟悉。听她说起便想了想:“李兰翠。”
“好像是这个名儿。”田二婶点头:“那姑娘咋样?”
孙私娘叹口气:“怕是不成。”
田二婶一惊:“咋?三顺媳妇把她表姐夸得花儿样,有啥不妥当?”
“就因为是个好娃哩。”孙私娘摇头说:“梁老头想要把她说给他家儿子,李家是佃户,估计推不脱。”
“哎?梁家少爷不是结婚了?听说是金山乡场上一个商户的女娃儿,好像是头几年的事情。”金山是跟三星同级的乡,也有一个不大的乡场,在这样的小地方开一个商店不要多少家身,小门小户的女儿嫁到梁家当时让很多人都羡慕的。
“是结婚了,有三年多了,但是一直莫娃儿哩。”孙私娘压低声音:“这李兰翠是接进去做小的,梁家托了我去说媒,我给推了。”
田二婶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赶紧凑过去问:“咋?”
“梁家娃儿不行了哩,也就今年年底就要走。”孙私娘唉叹一声:“大烟抽的,瘦得不成人样了,瘫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
杨茂德听得一愣:“梁家少爷叫梁东辉吧?好像才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