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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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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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纸张边缘。
  “你莫要埋怨,堂哥是啥样的人你也晓得。”杨茂德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我是比不得你那胆量,上有老下有小要顾及的太多。”
  说完这类似自我安慰的话,他将手又往前送一送,就在这时候外头响起了茂兰的声音:“哥!你在屋头没?快去饭厅,爹和朴军长他们好像吵起来了。”
  杨茂德被吓一跳,反射性的将烛火吹灭,手脚迅速的将摊放一桌的东西收拾起来,打开个柜子往里一放,这才快步走去开门把茂兰让进来。
  “咋了?”
  茂兰没注意到其他的事,拽了她哥的衣袖往外扯:“我不放心菊子,就在外头偷听,里头好像好像吵起来了,我听到爹老大的声音。”
  因为上次的事情,她没胆量往朴军长跟前凑,看到茂菊进去又不放心,偷偷跑到后窗户听墙角,里头的人用正常的声调说话她也听不太清楚,唯独杨老爹大声吵吵的那两句,不行!那不成?我不同意!她听了个真切。
  等杨茂德赶过去的时候,饭厅里根本没有茂兰猜测的针芒相对,杨老爹和朴军长的脸色虽然算不上好看,但是茂菊正和乐乐的打着圆场:“爹就是惊怪,朴军长那话的意思是,夸你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能挑上伍哥做女婿。”
  “也就是你才拿我们三姐妹当宝,不过是农户家的乡下丫头罢了。”茂菊推推杨老爹的手臂:“哪里真能入了朴军长的眼睛?说纳小的话,肯定是说笑的。”
  “朴军长我说的对吧?”少女笑盈盈的望过去:“咋说你们两位也是大伯的朋友,跟我们这小辈儿逗逗笑就是了,这要被外人听到,还不得骂我们眼皮子浅惦记攀高枝?”
  “大伯知道的,我爹一辈子都是这么个实诚性子,连这开玩笑的话都听不出来。”
  少女三言两语连打带削,屋里头的四个大男人都被她关照了一遍,那被杨老爹梗着脖子吼出来的尴尬气氛也消散了,林队长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赞叹,端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
  将杨茂德进来,茂菊赶紧迎过去:“哥,你往厨房去转了一圈咋空手回来了?嫂子做的花生糖哩?虽然是个粗糙的吃食,但好歹刚做的新鲜,拿过来待客也不失礼。”
  杨茂德左右看看,还没搭话。 
  茂菊便推着他往外走:“愣着干啥,赶紧拿去。”
  兄妹两相携着出了来,见茂兰在外头担心的张望,便也拽了她一起往小厨房走去,一直到进了小厨房的院子,茂兰拉了茂菊的手担心的问:“没事吧?”
  “能有啥事?”茂菊笑了笑,然后又皱了皱眉头反手捏住茂兰:“二姐,上回在县城的时候,那个朴军长的八姨太摔倒,是不是还发生了啥事情?”
  茂兰脸色一白,有些惊异的结巴:“你……咋晓得?”
  “我也是刚到县城兴奋得昏头了,现在细想想,你又不是摔个跟头就会哭哭啼啼的性子。”
  “兰子你哭了?”杨茂德也跟着向她追问。
  见他们如此重视,茂兰就忍着羞意把自己被袭胸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茂菊跺着脚往那饭厅方向呸了一口:“老色鬼。”
  骂完又转头数落自家姐姐:“这事又不是你的错,干啥藏着掖着的?你要早说我能跑过去找不自在?”
  “看来他起这色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难怪刚刚还跟爹说,要纳我做小。”
  茂兰一听赶紧扯了妹妹的手:“爹咋说的?”
  “你还信不过老爹?”茂菊翻翻白眼:“要不是我打平和,非得当初吵起来不可。”
  “不管咋样,这两天你们就莫要再露面了,外头我来张罗,你们几个就在小厨房帮忙。”杨茂德安抚的摸摸茂兰的头:“幸好明天吃了喜酒就能把他们送走,等回了县城天高路远的,他们也该熄了心思。”
  “嗯。”茂菊点点头:“走,给嫂子和梅子提个醒去。”
  后来吃夜饭的时候也只有杨家的男人作陪,反正农村里待客女人是不让上桌的,便是给桌上添热菜也是杨茂德和伍哥来回在跑。到了晚上杨茂德干脆把自己的那个主院让了出来,小国清和小国泰出世后,这院里原本闲置的几间房也都收拾了出来,此时只用更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让杨县长他们住也算妥当。
  阿祖带着小儿子跑去跟茂兰她们打挤,小国清被杨老爹抱去了,杨茂德去找未来的二妹夫,让大家提心吊胆的一夜平安过去,早上爬起来一口气灌了大半壶解酒茶,杨茂德甩甩昏沉沉的头,觉得昨天晚上拼了半条命给朴军长他们敬酒算是值了。
  再撑一阵子,他咬牙给自己打气,等吃了中午饭将人送走,他就放心了。
  因为筹备中午的酒席,大厨房早早就熬了双色杂粮粥,主食是豆沙馅的荞面馍馍,大大的方桌上摆了七八样咸酱泡菜,对付着吃两口大院里的人便开始四处忙活。
  天阴沉沉的为了防止有雨,露天的晒坝上牵起了油布的雨棚,四角高高的木杆上黄天忠,像只猴一样半挂在上头,身上缠满了准备系上去的红布花绳。下头一个二十左右的鲜嫩少妇,满脸紧张的望着上头:“我还是去给你搬个梯子吧,晃荡荡的危险得很。”
  旁边路过的男人取笑:“天忠娃子莫吓唬你新媳妇,显啥能耐?”
  上头的黄天忠啧了一下嘴,有些假意的抱怨:“女人就是麻烦,老子从光屁股就学爬树,还能摔着?”
  “你光着屁股那会儿可是三条腿爬的,能不稳当?”路过的田大婶手叉腰笑骂道:“现在要是摔着了,不管是那条腿断了,哭鼻子的都是你媳妇儿。”
  黄天忠的新媳妇被闹了个大红脸,田大婶对她摆摆手说:“莫管他,去井边帮着洗碗去吧,那白瓷的碗碟娇贵得很,那些粗手大脚的老货,每次都要碰损几个。”
  田二婶背着一篓菜园子里现割的包心菜,路过时问田大婶:“嫂子,看到我家长娃子没?”
  “早上一起听他大伯说泥塘子要起藕,估计跑去看热闹了。”
  “咋赶到今天起藕?本来就忙乱的。”田二婶抱怨。
  “本来没打算起藕的,听说昨天少爷带回来了半人多长的大鱿鱼,今天少奶奶准备加菜。”说着她用嘴呶了呶那边坐着吃早饭的大兵:“那些兵油子可能吃了,光靠你背兜里的包心菜能喂得饱?”
  田二婶摇头叹息不再言语,那边李鑫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订木板的工捶:“田大娘,堂屋的供桌搭好了,老太爷让摆礼哩,有啥子讲究?你过去看看呗。”
  “该去问黄豆奶奶才是,这院里就数她辈分最高,年纪最大。”
  虽这么说着,她也笑眯眯的跟着往堂屋大院去了,田二婶看着自家嫂子离去便撇了撇嘴,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林子才去了多久?人家办喜事就往上凑,也不嫌戳心窝子。
  这么想着一转头就看到外头的小路上,竹子扶着孙私娘走了进来,老太太还是那爱凑热闹的脾气,杨茂德本来打算,等到中午快开席的时候再派人用滑竿去接,结果她等不及,一大早就带着竹子过来了。
  “二婶子。”看到田二婶望过来,竹子淡淡的开口招呼,因为今天是喜事,她在一身白衣外头罩了件淡粉的比甲。
  “哎,竹子回来了。”田二婶赶紧应答,这个侄女她是喜欢的,虽然现在变得有些神神叨叨:“孙大娘,吃早饭了没?大厨房那边蒸了馍馍。”
  “吃过了,吃过了。”孙私娘点点手里的拐杖眯笑着回答:“前头开始摆礼了吧?走看看去。”

  ☆、伍哥的聘礼

  堂屋里挤满了人,外面的寒风也被阻挡了几分,杨老爹坐在上座笑呵呵的看着不停的有人抬东西进来,摆放在临时订搭起来的条案上的全是上了大红漆的箱子,里头装的东西贵不贵重不要紧,关键是看起来热闹喜庆。
  比如那堆冒尖的白花花大米,雪花一样粉白的白面和金灿灿的苞谷,这谁家下过礼时都会有,但是用这崭新的大红木箱子装出来,看着那舒心得似乎是一箱箱黄金与白银。上好的细砂白糖用透明的小袋子封好整齐的叠着,杨家产油所以这聘礼里的油换成了蜂蜜,两个透明的大肚口玻璃罐子晶莹剔透,上面同样贴了鲜红的喜字。
  深红、正红、绯红、桃红、浅红,一匹匹细绸花样的布料,几乎揽阔了绸布店里所有关于红的颜色,一对雪白红额大瘤的活鹅,用红色的绸缎捆扎好。在它旁边放着一面铜包边的半身镜,大块的玻璃镜子在乡下还是稀罕玩意儿,这东西就给以后茂梅打梳妆台预备的。
  当然其中最醒目的,还是那摆在红漆托盘上的坠金十八件,这十八个小东西是足金的,大小不过拇指大小,从莲子、花生、石榴、红枣、桂圆等等,全是寓意吉祥的瓜果,琢磨得十分精巧细致。
  阿祖问过孙私娘才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坠饰红盖头的,只有讲究的大户人家小姐才会用,现在人下聘礼的金件都省事的用金镯子、金戒指之类的代替,这坠金十八件融了足够打两对龙凤镯了。伍哥的全部家当一半在县中里买了铺子,另一半便打造了这足以传家的坠金十八件,可谓是对茂兰尽了自己最大的心意。
  看过伍哥的聘礼后,大院那些常常背后说酸话的妇人算是彻底闭了嘴,乖乖,没想到伍哥不声不响的居然还是个闷金龟。其中在心里最不畅快的要数田二婶了,要是她表妹没出事,伍哥还不妥妥的被钓到手?
  拍拍胸口拍掉那点郁闷,她走出来便看到自家儿子,跟一帮小孩蹲在一片放过的鞭炮纸屑里翻找哑炮,新上身的半长棉袍拖在地上扫了一圈泥。她刚刚得意儿子终于有点读书人的斯文模样,这才一转眼就被打回原形了,田二婶眼睛一瞪怒吼:“田长兴,看你滚得灰狗子样!老娘扒了你的皮。”
  长娃子抹抹头上的汗水,抬头看他老娘发飙的样子,将手里攥着的十几个鞭炮塞进衣兜:“快跑。”
  娃子们一哄而散,留在原地的只有杨茂德的小儿子国泰,小不点还没被老娘和姑姑这么吼过,大概不明白这怒吼过后会有啥暴力后续,愣愣的看着周边的娃儿都跑了,自己呆站着不晓得发生了啥事,旁边的哥哥看不过他那傻样儿,便走过去拉了他的手:“莫耍这个,炸伤了娘要哭鼻子哩。”
  “哦。”小国泰没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听说娘亲要哭鼻子,就乖乖的将手里捡到的鞭炮交了出来。
  小国清赞许的摸摸他的额头,小大人模样:“好孩子。”
  田二婶酸醋醋的看着互动的两个少爷,这小厨房到底喂啥养大的娃儿?长娃子能有小少爷一半懂事,她就天天三遍烧高香了。
  屋头的阿祖听说大儿子阻止弟弟的危险行为,赶紧把他搂过一通夸奖,又慎重其事的委托他照看好国泰,今天来来来往往的人多忙乱,她总有不周到的地方。又把两个娃带到老爷子跟前,让他也看顾些,走过去就听到孙私娘正在跟他说:“我也就是这么瞎琢磨。”
  杨老爹一脸严肃的点头:“这么说起来当初动土的时候,确实没有正经找个风水先生看看,你那时就说了阳气过盛,只娶不嫁,我也就上心了前半句。”
  “这也好几年了,大院里头出生的全都是男娃,再加上春儿、冬儿还有林子和竹子的发生的事情,这么说来果然是有些不妥当。”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我担心你会怪了我哩。”
  “这是啥话?”杨老爹摇摇头:“你又不是百事通。”
  “那兰子这门婚事妥当吗?”
  “在大院里办的,应该不碍事。”孙私娘直了直腰:“不过也不能只顾眼前,下头还有菊子和梅子啊,你总不能都留在大院里头吧?”
  “是这话。”杨老爹沉吟了片刻:“那就等回头请个先生回来看看,咋个动土改改能补救,反正要给二丫头她们翻整院子,打墙动土也就做一回。”
  阿祖来就匆忙的听了一半耳朵,趁着两个老人停话的空档,把儿子放下又叮嘱了两句,就赶紧回小厨房去了,外头不久就要开席了,她也得赶紧回去开火。倒是跟着后头进来的田二婶,借口找竹子有事留了下来,被这半截话勾得心痒痒。
  又等了会儿,见孙私娘和杨老爹说起别的事情,田二婶将一旁的竹子拉了出去:“哎,大侄女啊,刚刚老太爷说的啥意思啊?有啥不妥当的?”
  她问完便神秘兮兮的左右望望,才接着说道:“从春儿那事过后,我这心里一直都怪怪的,总觉得……杨家像是住了啥东西,把霉运都分给大院里的佃户,他们家碰到的都是好事情。”
  “你说,是不是请了你师傅,帮忙养了啥能吸好运挡灾祸的鬼怪啊?”
  竹子好笑的看着她二婶:“要真有这种东西,我还想养一只哩。”
  “不是这个理儿?”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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