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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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水影-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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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差点就成了一个荒唐的笑柄。于是,后来每每忆起当时的情形,忆起刺向胸口的金红色剑锋,虽然已时过境迁,还是会惊起一身冷汗,还有隐隐的心酸,为了流火对她的恨。

可是,此刻对着面前的人,再想起当时,恍惚间,有一些疑团浮起在脑海,为什么那一刹那间,强烈得让人心惊的剑光以后再也不见?又为什么当紫萝剑和流火交锋后,它的光芒又在刹那间寂灭如死!不过只是弹指间的两个瞬间,一把剑居然会有那样天差地别的怪异变化。还有,方才在林中,幂浩出现的一刻,流火为什么那样剧烈的震颤?她可以体会到它颤栗中的意味,那的确就是欢喜。是什么让它欢喜,是因为幂浩,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幂浩!

这些疑团是从未细想过的,现在一个个按顺序在脑中排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谜团间层层展开,模糊的,都变得清晰;不解的,都变得可解。只是,这许多的疑团应该只有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怎么样,想起来了么?”带着哂笑的催促刺激着水影的耳膜,将她拉回到现在的时刻。她抬头,恰好和他的眼睛相对,他的脸上是久等后的不耐烦,“不知道是么,要不要我提醒你?”水影茫然地望着他,他的模样,他的气息,的确是流火,幻像和变化都不会有如此真实的感觉。可是,如果他是流火,剑里的灵魂又是谁呢;要是剑魂也是流火,那岂不就是……

“那是……”水影惊诧地张开嘴,就要喊出一个词来。

他却笑了,淡淡道:“看来你想起来了,在蚩尤族自亘古留下的传说里,有一种法术叫做——”

“裂魂,是裂魂!”水影终于叫了出来,“就在和紫萝剑相击的一刹,你用了裂魂术,把你的一半灵魂从剑里逼了出去!”

“你说的没错!”他步步的逼近,凑在水影面前,一字字地道:“‘用了裂魂术’,说起来倒轻松,可是你知不知道,那又多痛!”水影心虚地向后退缩,她当然可以想到那是怎么可怕的痛苦,就是肢体的残断也痛楚难当,更何况,是生生地将自己的灵魂撕裂。她忽然地流下泪来,心里是排山倒海的难过,他竟然宁愿承受那样的痛苦也不愿做她的剑;原来她放弃了所有,牺牲了所有换来的,只是一把没有完整剑魂的残剑。

风雪仍然肆虐咆哮,流出的泪立刻冻成了冰,凝在水影脸上。流火似乎有些不忍,他收回逼视她的目光,背转身去,沉声道:“既然你明白我的痛苦,就把剑给我罢。你是没有选择的,我在这里等了你八年,就是要拿到这把剑,让我的灵魂完整。”

“你……”水影看着他的背影,恍然,“原来幂浩早就死了,八年前,他家突遭的那场大火就是你。你杀死了他和他的父亲,然后就住在他的身体里。”

“你是在怪我不该杀人了?”流火冷冷地反问,“我要有个身体,不然这一半残缺的灵魂该怎样活下去?所以那孩子必须死,他们父子俩既是相依为命,幂浩都死了,他爹活着也是无趣。”他解释着,忽然话锋一转,“再说,就算是我滥杀无辜又怎么样?我的族人们难道不是无辜,他们都死了,一个也没活下,就连魂魄都万劫不复,受着永无尽头的苦。只剩下我这半个孤魂野鬼在这里煎熬等待,难道我不该有恨,不该报复?打回天界是不可能了,也就只有把恨发泄在凡人身上。”“可是……”水影明知他不该如此,却又无从反驳,想到那灭族之惨和裂魂之痛,换了自己,也会同样的仇恨一切。“流火……”她走过去,想去抚他的肩,想给他一些安慰。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他霍然回身,目光灼灼地逼着水影,“把剑还给我。确切地说,是把‘我’还给我!就算没有了从前的身体,至少,让我的灵魂完整。”

“可是……”水影紧紧攥着那把不肯出鞘的剑,明知它已不属于她了,仍是固执地不肯放手,“可是……就算我把剑还给你,你也取不出另一半灵魂,它已经和剑凝为一体了……”

“呵,原来你根本不知道把剑魂和剑体分离的法门呀!”他轻蔑地冷笑,“用你的血作祭,就可以取出我的灵魂了。只要用这把剑杀了你……明白了么?”他凌厉的眸子忽然黯淡,低下头去,嘴唇微微地翕动,似乎是无声的叹息。

“哦,是这样啊。”水影轻声应道,语气竟是出奇的平静。她看着他,眉目间静逸淡然,没有惊慌,亦没有怨恨,她伸出手,把剑递给他,“那就,还给你罢!”

“你……”流火看着递过来的剑,却没有抬手去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轻易,谁能够这样平静的面对死亡,不作任何挣扎。“为什么不最后拼一下?你不是这样束手待毙的性格。”

“以前不是,但是现在……”水影咽下喉间的哽噎,“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太任性,只知道我要你做我的剑,却忘记了你是不是愿意。我不顾不管,不听任何人的劝告,才弄成了现在这个境地。既然做错了,就该补偿,这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他喃喃地道,伸手接剑,“好,水影,我会记住你的。”水影微笑,这话也是他说过的,在他生命终结的时候,现在又听他说起,却是在自己生命的终点。她抬头,环顾四周,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一时竟辨不清方向。昆山在哪里呢?离开太久,都有些忘记了;可是记得又如何,反正,是回不去了。好在紫烟寒还在身边,而且,会永远在她身边了。

她悄悄拭去腮边的冰泪,无声的呢喃:“坤灵,对不起!”

卷五:迷剑谷 四、交战
(更新时间:2006…7…16 14:53:00  本章字数:4031)

天就要亮了,呼啸了一夜的风雪渐渐地停息。两个人影相对而立,沉寂的听着彼此的呼吸,身上已覆满了层层的雪,若是有早起的人恰巧路过,定会惊异于这两个雪人的逼真。

一直伏在主人身边闭目养神的烈风倒是有些不耐烦的,它弓着背站起,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围着两人慢悠悠地踱步,威严敌意的目光不时地扫过水影。

“你怎么还不动手,在等什么?”水影终于开口。

“我……在等天亮。”流火捧着剑,目光一直凝在随风飞扬的明黄色剑穗上。

“天总是要亮的,又何必等!”水影轻笑,有淡淡的伤感。

流火被风吹得苍白的脸泛起微红,捧剑的手隐约颤抖,他并不是在等天亮,他是在等掌中的剑停止震颤,它的震颤让他几乎握不住它。

是同一个灵魂的分裂,休戚与共,感觉相通,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哼,还是舍不得她么!”他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底冷笑,“就像当初一样……”他霍然抬头,狠狠地盯住面前的女子。是的,天总会亮的,痛苦也总会忘记的。已经等了八年,决不能再等下去了。

水影不低头,不闭目,安静地看着他准备拔剑的手。死亡是一生一次的经历,一定要看清它的过程,还有结局。

在这最后的时刻,她想着坤灵,等她回家的人,是要永远地空等下去了。想起伫立在天绝峰顶的寂寞身影,心里蓦地一痛,这,也将是最后一次的心痛。

流火的手握住剑柄,拔剑!可是,剑锋仍在鞘里;再拔,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空气在刹那间冻结,那把带鞘的剑安之若素地躺在流火的掌心,不知是生了根,还是中了邪。

水影看着那张忽青忽白,阴郁的让人心寒的脸,咽下了那句已到嘴边的“为什么”。她相信他确是流火,却又找不出能让自己信服的合理解释。

流火的脸色终于定格在了惨白,他慢慢抬起眼睛,眸子里流溢的怨毒和愤怒像破空而来的刀锋,牢牢地钉在水影脸上。这样的眼神让水影突然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惧,她瑟缩着后退,甚至恨不得立即落荒而逃。

许久,僵立如石化的蚩尤男子终于有了动作,他举起剑狠狠地摔落,然后抬起手,犀利地指向水影,惨白僵硬的唇边渗出寒如霜雪的冷笑,“呵,我说怎么会那么大方地把剑给我,原来是这样,存心想看一场笑话!很好笑是不是!满意了是不是!”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我根本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水影昏沉沉地不知所措,语无伦次地为自己申辩。

流火的愤怒无以复加,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水影,字句在齿缝间刺耳地磨擦,“不知道!哼,说得好,说得真好!你自己做过的事都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小鬼的灵魂被谁封在剑里,你也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娃娃!”水影突然间猛省。是的,她怎么忘记了,流火已不是唯一的剑灵,在她用娃娃溶化的身体补进剑身的裂缝时,同样也封入了他的灵魂。于是,两个灵魂在同一把剑里坚持着不同的立场,彼此胶着,彼此牵制;于是,她和流火谁也无法拔出剑来。

这样意想不到的局面是有些滑稽的,水影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一点点咽下满口的苦涩,艰难地开口,“是我忘记了。原来,你也知道娃娃。”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经历过的每一场劫难,我都知道!你可以忘记,我不可以忘!”流火怒意冲冲的语声忽的低沉,他一把扯开胸前的衣襟,黯然道:“如果你也有过这样的伤,这样的痛,你也不会忘记。”

水影抬头看去,竟“啊”的一声惊呼出声,满面尽是失措的惊恐。让她如此仓皇的是映入眼里的一道伤痕,长长的、自左向右斜划在流火胸膛上的伤痕。那伤痕已经愈合,现在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印记,但依然可以想见当初的深和痛,还有淋漓流下的殷红的血。而且,水影一眼就看出,他胸前的伤,和流火剑身的裂痕如出一辙,那是,娃娃的琉璃剑留下的伤痕。

果然是“裂魂”啊!分裂为二的灵魂就算远隔天涯,也能感应到彼此身受的一切,当其中的一半遭受伤害,另一半也会承担同样的伤痛;进一步说,如果其中的一半死了,另一半不管在那里,也会在同时死亡,不可幸免。水影曾听前辈说起过这种蚩尤族亘古相传的法术,听时只以为是传说而已,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惨烈的真实。

“你……还痛不痛?”许久,水影才镇定了心神,颤抖着声音问道。明知这是句废话,可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说的话。剑身上的裂痕已经补好,他胸膛上的伤口当然也已愈合。但是那种痛会深深地埋在心里,很久、甚至永远也不能痊愈。

流火掩上衣襟,倦怠地沉默着,似乎刚才的突变和咆哮已耗尽了他的力量。水影也不说话,她已无话可说。一半残缺的灵魂在陌生的身体里住了八年,寂寞了八年,只为等另一半的到来;终于等来了,眼睁睁看着它就在身边,却取不出它,触不到它。苦苦等来的结果竟是一场空,这会是怎样沉重的打击?所有的痛楚都化作了疲倦,也许,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影明白他的感受,却无从相劝,只能沉默,她甚至不敢看他,黯然地垂下目光,看着地上的剑。金红色的剑鞘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醒目,鞘里的剑兀自在铮铮鸣动,一定是两个剑灵在激烈交战,不知到了最后的最后,是谁输谁蠃,谁死是活?

“嗬,嗬嗬嗬……”一直缄默的流火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冷笑,也没有欢喜的意味,只是发出一种喑哑僵硬的声音,一声一声,让人毛骨悚然。水影一怔,试探地叫道:“流火——”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却让水影打了个寒颤,他的脸色惨白如死,眸子却是灼灼的红,炽艳妖异,是火的颜色,也是血的颜色。

“我要杀了你!”他咧开嘴,露出那奇怪的笑容,对水影说,“我知道,不但是那该死的小鬼护着你,他也不愿意你死,所以我一定要杀了你,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怎么样!”水影愣住,流火所说的“该死的小鬼”当然是娃娃,但“他”是谁?

流火的手上捏着一根红色的草,细细长长的,红色的茎,红色的叶,株顶盛开着一朵红色的小花。他慢慢地把玩着。嘴半咧成一个奇怪的弧度,笑得诡异,“水影,我要杀了你!既然剑不能用了,那就只好请你尝尝蚩尤火了。呵,可是很好的滋味哦。”

“蚩尤火!”水影惊呼,她瞪着他手中艳艳的草,不可名状的恐慌。

那还是在她刚入道的时候,为了让她增长见识,师傅经常会带着她一起云游四方。有一次,他们行至一个叫做解州的地方,那里的天不是蓝色,而是殷殷的血红,并且,在那片天空里,驾不得云,也不能施用任何口诀法咒。师傅就带着她,走过了那片天空下的土地。

整个解州只有一种颜色,就是红;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热。那里天是红的,地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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