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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烈沉吟道:“现在上岸是走不掉了,愚兄倒有个计策——”
陈靖仇道:“张大哥,您有什么良策,就尽管吩咐吧!”
张烈道:“我们立刻把船开走,此处只剩一些渡河用的小舟,谅他们也追不上!”
陈靖仇奇道:“夺船!”
张烈道:“对,仇弟!敌人为数众多,除此之外,我们没别的法子!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开船!”
陈靖仇道:“好,那就一切听张大哥的!”张烈让陈靖仇升起船帆,转身奔到船边,双手用力一扯,就欲解开缆绳。
陈靖仇突然想起一事,道:“等一下!张大哥!——我想先把船上女子都放了。”
张烈犹豫道:“这!——官兵马上便至,恐怕来不及了!”
陈靖仇道:“张大哥!敌人还得过一会才到,我尽量快些!”
张烈举目朝岸上一望,道:“好!那你快去!务必要快!”
陈靖仇跑下舱去,解开了所有女子,带着他们上到甲板,让他们自己登岸逃走。正在此时,于小雪也回到码头客店,取了几人行李,奔上船来。远处山脚下突然现出一片火光,光线耀眼,如同白昼,叫嚷之声此起彼伏,官兵向河边急奔过来。三人连忙解缆杨帆,准备起航。但那船甚大,桅杆高耸,帆布一时不能得开。官兵越奔越近,陈靖仇心中一急,手忙脚乱,动作更加慢了。再过一会,一队官兵骑着战马,高举着火把,已奔至码头。
张烈道:“仇弟,你继续升帆,我去对付他们!”提起铁杵,冲下船去,挡在船边。
只见当先领路之人,正是那韩公公。韩公公骑在马上,扬起马鞭,尖声喝道:“大胆刁民!休想逃走!识相的乖乖束手就缚!”
张烈横过铁杵,见官兵剑戈如林,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地围上前来。暗想今日如不出奇招,在劫难逃。
韩公公见张烈低头沉思,右手一挥,喊道:“大伙上啊!谁捉住他们,本公公重重有赏!”官兵呐喊一声,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情势危急,张烈无暇细想,猛喝一声,犹如虎啸山林,飞身上前,扬起铁杵,将当先的几个官兵劈得天灵破碎,脑浆飞溅,杀出一条血路,朝韩公公直扑过去。众兵大惊,急退几步,畏缩在旁,谁也不敢来救。
韩公公大惊失色,急忙勒转马头,连连挥鞭,便要逃走。张烈纵身上去,凌空横过铁杵,向马腿急扫,咔嚓数声,马腿已折,韩公公连人带马滚翻在地。张烈上前一把拿住,提了铁杵,飞身跃回船上。众兵大乱,架起硬弩,慌忙向船上功去。
张烈爬到船顶,拽起韩公公衣领,高举身前,用匕首抵住他的胸口,大声喊道:“住手!韩公公在此!”众官兵一愣,抬头一望,见韩公公已被擒住,连忙退开,手中兵刃都停了下来。
张烈将匕首向前一抵,道:“公公,叫他们全都退下!”韩公公吓得脸色惨白,面色如土,浑身软瘫,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张烈又重复了一遍,韩公公方才慌忙叫道:“快!快!别放箭,大家快退下!”他说话本就阴阳怪气,此时心中惊慌,吓得屁滚尿流,声音更是如同鬼嘶。众官兵只觉背上一阵透骨冰凉,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十人中倒有九人没听清说些什么。
张烈大声喊道:“公公有令,叫你们快快退回岸上!”众官兵无法,只得一齐向后退出。
张烈转头道:“仇弟!快开船!”
陈靖仇道:“是,马上就好!”过不多时,陈靖仇将船撑开,船舷渐渐离岸。那些官兵见韩公公被制,谁都不敢贸然上前相救,立在岸上,眼睁睁看着大船开走。船向江心驶去,船上火光由明转暗,由暗至无。
第六回 千里急行(下)
张烈待船开了数里地,望见没有追兵赶来,方才收回匕首,将韩公公往甲板上一掷,抛下铁锚,将船舶在河心。陈靖仇和于小雪也走了过来。
韩公公伏在甲板上,磕头有声,眼泪鼻涕满流得脸皆是,哀求道:“几位好汉,求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你们要什么金银珠宝,我都奉上!”
张烈喝道:“住口!谁要你的臭钱,没得污了我的双手!”
韩公公忙道:“是,是……好汉说得是。”
张烈道:“我问你,上次从涿郡南运的神鼎,现在运到哪儿去了?”
韩公公犹豫片刻,额头上冷汗直冒。
张烈不耐烦,喝道:“快说,你若是不尽不实,敢隐瞒半个字——”右手一挥,匕首在栏杆上一划,喀的一声,碗粗的栏杆登时断为两截“教你立刻像这栏杆一般!”
韩公公大惊,半晌合不拢嘴,伸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定了定神,道:“好汉饶命……我说,我说……”
张烈道:“少废话!”
韩公公低着头,道:“皇上要到江南巡游,宇文大人将神鼎献给了皇上,以增陛下龙舟瑞祥……”
张烈喝道:“少罗嗦!我就问你那神鼎究竟在哪儿?”
韩公公浑身战栗,道:“鼎……鼎已向南运往龙舟去了!”
陈靖仇沉吟片刻,问道:“龙舟现在在哪儿?”
韩公公道:“现在,现在应该在大梁附近……我们此次出来采买宫女,也是因为陛下要南游,一路离宫需要甚多美女伺候的缘故。”
张烈道:“哼!好一只昏狗!”过了一会,问道:“船下的那堆铜器是干什么用的?”
韩公公慌道:“我,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奴才真的不知道干嘛用……”
张烈道:“哼!你不知道?”取出匕首晃了几晃。
韩公公声音发颤,惊道:“这,这些青铜是负责运鼎的总督张公公吩咐搜寻的,至于什么用途,小的真的不知……”脸色惊惶,不像是在说谎。
张烈沉吟片刻,走上一步,道:“韩公公,多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你先下去吧!”
韩公公一喜,跪着答道:“不,不谢……”张烈右手突然向前递出,嗤的一声,一把匕首已插入他的胸膛,鲜血飞溅。韩公公应声倒地,哼也没哼就死了。
陈靖仇惊道:“张大哥!你,你为什么杀了他?他……他只不过是个太监罢了,并不是那些官兵啊?”张烈拔出匕首,回过头,道:“仇弟……你刚才不是要救那些姑娘吗?”
陈靖仇道:“是啊!但是,这,这和这个太监有什么关系?”
张烈道:“仇弟,愚兄也并非想杀人!——但你仔细想想,我若不杀死这太监,放他回去,让他再纠集人手,把刚才辛辛苦苦放走的那些姑娘,全再逮回!——那我们究竟是救了谁?!”
陈靖仇无言以答,但又心中不忍,道:“可是……”
张烈抬起头,望着朦胧的江岸,道:“仇弟!若要救人,不救则已,要救则要救到底!这才是真正的豪侠所为!愚兄明白你宅心仁厚——但是在这乱世之中,如不杀掉那些奸佞之徒,则会害了更多人的性命!”陈靖仇低头不语。
张烈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头,道:“仇弟,愚兄知道你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些……但这些事,你迟早都得自己去面对,愿你能好好深思!——”说着将韩公公的尸首抛入河中,擦干匕首上的血迹。拔起铁锚,开船去了。
大船鼓起风帆,顺着河水往下游驶去,不日已到河口,转向东南,驶入通济渠中。说不尽那三百里柳岸风堤,景色旖旎;绿水清波,云闲日朗。再行两日,已到大梁(开封)城外。张烈将船远远的泊住,众人上得岸来,步行到大梁城中。缓步走在石板路上,只见街道宽阔,楼台高耸,商贾繁华,豪门林立,当真是“白璧黄金万户侯,宝刀骏马填山丘!”一派富庶繁华之景。
陈靖仇不禁心中感叹。张烈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众人,到楼底点了饭菜。陈靖仇席地而坐,问道:“张大哥,不知在这儿,能否打听到神鼎的消息?”
张烈道:“河上官船往来频繁,我估计皇帝的龙舟船队应该离此不远——神鼎也应在此地附近。”
三人边吃边谈,饭后,又一块到街上探听消息。炀帝乘坐龙舟船队、率领满朝文武,御驾南巡一事,早已轰动街坊!满街之人,都在谈论皇帝巡幸江南,途经大梁之事。那龙舟船队刚刚过去,此时正在城南十里处的河中停泊。
张烈等转了半日,最重要的神鼎下落却无人提及。当晚回到客栈住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三人吃过早饭,张烈道:“仇弟,小雪姑娘,今日我们分头出去打听,正午再回客店取齐。”陈靖仇和于小雪答应了,三人分好打听消息的地方,各自去了。
正午时分,张烈与陈靖仇都已回到客栈,却都没打探到任何消息,喝了几口茶水,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始终不见于小雪回来。陈靖仇心中渐渐焦急,道:“张大哥,小雪她会不会是出事了?”
张烈沉吟道:“按理说应该不会,不过,就怕有个什么万一!我们去找找吧!”两人走到街上,径向城中寻来。但穿街走巷,直把大梁城东西南北都找遍了,哪有于小雪的影子。天色向晚,陈靖仇心中焦虑。两人继续前行,拐过一个街角,到了建国寺门前,突然一人在后面轻轻喊道:“陈哥哥!张大哥!”两人一扭头,见于小雪正站在身后路边的屋檐下。
陈靖仇大喜,连忙跑了过去,问道:“怎么这么迟还不回去?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于小雪道:“我刚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所以晚了,——神鼎现在在皇帝的龙舟上。”
张烈惊道:“哦?什么时候运上去的?”
于小雪道:“我刚听那位老爷爷说的,昨日那只神鼎已运上龙舟了。”说着伸手一指。张烈顺着看去,果见建国寺前的柏树下,立着一个老叟,背负双手。
张烈忙走上去,拱手施礼,问道:“这位老伯,恕晚生冒昧,请问您是否知道神鼎的消息?能否见告?”
那老者缓缓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惜那神鼎昨日已被献给皇上,老夫无缘得见,也真想知道长什么样……”张烈再问时,那老者痴痴呆呆,闭目不语。张烈无法,只好退了回来,和两人一块商量。
陈靖仇道:“看来神鼎确实在龙舟上!确切无疑!”张烈沉吟道:“既然神鼎在皇帝身边,玉儿也极有可能就在龙舟上!”
陈靖仇惊道:“那拓跋姑娘,岂不是危险得很?”
张烈道:“她身处敌营,确是时刻有性命之危!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启程,设法潜入龙舟中去!”三人急急回到客栈,收拾了行李。张烈买了三匹马,几人跨上马飞驰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向晚,已赶上炀帝南巡船队之末。放眼望去,真个是声势浩大,绵延百里,滚滚如蜿蜒的巨龙一般,不见尽头。河岸上旌旗飘舞,营帐连成一片,各地往来迎送的官员,押着贡品,络绎不绝。这炀帝南巡,携带之后宫嫔妃、文武百官、僧侣道人,几达万人之众。所需粮食,均都由沿途郡县提供。那些地方官领了圣命,若稍有违背,便立刻被诛戮九族,极为残酷。省事的官员都趁机疯狂搜刮一番,谁管百姓死活,乐得自己发财,又可讨好皇帝,借此为升官之资。
三人绕开河岸,继续纵马向前驰去。当晚连夜赶路,那南巡船队,灯火辉煌,鼓乐喧天,竟将夜间的河面映得通红。这隋炀帝只顾纵情恣意享乐,吃不了的珍馐美馔,竟在开船时直接挖个坑埋掉了事!哪管岸上百姓骨瘦如柴,饿殍遍野,卖儿逃荒!
翌日拂晓,陈靖仇等驰上河边一座矮山岗,举目向下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龙船,旗杆上挂着黄布龙幡,正停在河中央,长达三十多丈,宽可行马,几乎占了半边河道。与旁边众多小船挤成一团,各船用木板相连,直通到岸边来。
张烈道:“这应该就是那杨皇帝的龙舟了,真是天助我!既然有现成的浮桥,我们上龙舟可容易多了!”
陈靖仇道:“张大哥说得对,我们只须跃上小船,再悄悄混进去就成!”
张烈道:“我们立刻动手。”
三人弃了马匹,悄悄来到岸边,伏在草地里,瞅着卫兵转身,展开轻身功夫,一齐跃入停靠岸边的一艘船中。在船上低头藏了一会,那些卫兵都昏昏沉沉,想是玩乐了一夜,酒还未醒,竟无一人察觉。
那些船之间都相隔甚近,都用跳板相连,三人几个起落,已到龙舟之上。
闪入僻静之处,张烈低声道:“皇帝如此昏庸!手下的兵将也好不到哪去,都是只会饮酒享乐之徒!”
三人放轻脚步,悄悄往前行,只见那龙舟共分四层,雕龙描凤,气势恢宏。沿路仔细查探神鼎下落,但那龙舟舱房甚多,直查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任何头绪。再行一会,拐了个弯,来到一间大房前。张烈捅破窗纸,向里看去,忽然打个手势。陈靖仇和于小雪急忙跟上。
张烈轻轻用匕首撬开门,让陈靖仇和于小雪先进去,自己再将门掩上,闪身进来。房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