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听着文锦绣意有所指的话,面上的笑容不由一滞。文玉妆感激的行礼,道:“臣妇谢娘娘教导。”
陆氏还欲再言,文锦绣和她虚伪客套多时,厌烦不已,直叫人打发了她去。
德仪下降前亲自来看过文锦绣,还送了载海一枚平安符。文锦绣让青杏帮她一件件穿上嫁衣,笑道:“要做新娘子了,果然十分漂亮。”
德仪公主羞赧道:“娘娘笑话我!”
“哪里。”文锦绣让她低下身子,亲自帮她披上霞帔,揶揄道:“如今还叫我娘娘?以后怕是都要叫姐姐了!”
她的脸更红了,讷讷的唤了文锦绣一声“姐姐”,声若蚊蝇。
文锦绣也不勉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把宫女太监都打发了出去,在她耳边轻声问她:“宫里的嬷嬷可去过你那儿了?”
一提起这事儿,德仪公主慌道:“去过了!”
文锦绣见她这样子,哪有不知道的,挤眉弄眼笑道:“你不会也没关系,还有驸马呢!他要是也不会,那我就没有办法了。我帮他抱得美人归,可不能帮他过最后一坎儿。。。”
说的德仪目瞪口呆的看着文锦绣。文锦绣从迎枕下掏出一个小匣子,塞进她的怀里,“这是我给你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想太多了,和锦绪好好的过日子,我弟弟要是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看我不收拾他。”
德仪公主郑重的收下,低声道:“不会的。他若是也对我不好,我。。。”
“想什么呢!”文锦绣拍她的脑袋,“难道对不好的人不多?你皇兄,启安,甚至菀禾。。。总有对你不好的,你又不是为了辜负你的人活着!”
“是啊,文姐姐。”德仪公主笑道。
德仪大长公主下降之时轰动京城,连带的盛况之后,沈太嫔不停的往文锦绣身边凑。可惜文锦绣忙着省亲的事宜,没有功夫搭理她。
这回省亲的宫妃只有文锦绣、方妃、彭昭仪和江嫔四位。徐德妃娘家远在山东,只能留在宫中照看诸位皇子皇女。
方家把家里的宅子修缮了一番,彭昭仪母家也是如此。只江嫔不在意这些,她趾高气昂的回去,只想在继母生父面前出口气罢了。
文家刚尚了公主,老宅子才翻修扩建过,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给载海做了满月,文锦绣一大早就起来,穿着贵妃服制,去乾清宫拜别了周承寅。这才上了轿撵,由一众人簇拥着,贵妃的仪仗队大张旗鼓的出了皇宫。
方妃排在文锦绣后边,远远的却瞧着徐德妃往这边来。方妃道:“德妃娘娘宫务繁重,今日又不出宫省亲,怎么想着到这乾清宫来了。”
徐德妃笑道:“本宫想着贵妃省亲,四皇子应是留在宫中的。二皇子吵闹着要见弟弟,本宫也是无法,只得来求皇上了。”
方妃倏地垂下眼帘,随即嫣然一笑,道:“那臣妾便祝愿德妃此行顺利了。臣妾已别皇上,这将出宫去。”
徐德妃含笑点头,不过说两句“此行平安”之类的话,便瞧着方妃上了轿撵,顺着贵妃出宫的路远去了。
方家迎接方妃的礼仪很是周全。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坊市如今寂静无声,锦缎围街,只有一众宫人抬着方妃行走其间。
方炀带着家眷恭敬的立在门口。仪仗近来,方炀先行跪下,“臣方炀,恭迎方妃娘娘。”
方妃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快意,两个宫娥掀开轿帘,珊瑚扶着方妃下来,走至方炀跟前。方妃瞧着一众跪下的身影,穿着诰命服制的是她的嫡母,跟在嫡母身后跪下的才是她的生母。
方华柳压抑着自己的喉咙,平静道:“起来罢!”
方炀等人谢过,这才起身,却看也不敢看方妃。方炀是男子,只好由方夫人廖氏引着方华柳,进了又熟悉又陌生的宅子。
一向趾高气扬的嫡母如今像个丫鬟一样给自己引路,方华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在三年前,方廖氏还借着廖氏的名头给自己难堪,如今不一样要跪在自己脚下。
如果是皇后就更好了。方华柳心想。廖氏已死,连她的家族都要支持自己当皇后。廖氏曾经的后位,廖氏的儿子。。。
说起儿子,方华柳不由想到文锦绣刚生下来的四皇子。
虽然比不上二皇子刚出生时壮实,可一看就是个康健的孩子。
没有方华柳想象中咬牙切齿,方夫人廖氏微笑着请了这个曾经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的庶女,进了她自己以前住的屋子。
当然是布置过的,比以前华丽讲究了许多。方氏甚至看到好几件,自己待字闺中时眼馋的物件,明晃晃的摆在桌上。
生母刘姨娘带着儿子进来,方华柳含笑的赐了座,而嫡母却依旧站在一旁。可惜的是生母哪怕再得意,也不敢越过了嫡母。
遣走了嫡母,方华柳决心和生母还有弟弟好好说说话。
“姨娘在府里好的很,你弟弟去年中了秀才,又是家中独子,就是夫人,也得捧着你弟弟。就是你,三皇子没了,贵妃又生了四皇子,你也要抓住机会,再生个儿子,就是当皇后也是可以的。。。”
方华柳隐隐觉着哪里不对,强压下心中的不虞,蹙眉问道:“华柏如今都要二十了,怎么还未成亲?”
说起这个,方华柏冷笑道:“夫人还想给我定廖家的姑娘,让她的侄孙女来监视我。我当即告诉了父亲,父亲也觉着不妥,给我定下了童家的小姐。”
说到最后,方华柏禁不住有几分得意,腆着脸求道:“姐姐,不如你求了皇上,废了那毒妇,把娘扶正如何?直接赏我一个爵位,我也不必辛苦读书了!那文家不过一介商贾,竟然尚了嫡公主,我若是能够。。。”
刘姨娘瞧着女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打断了唾沫横飞的儿子,“娘娘累了,怕是要歇息一会!”?
☆、老太爷
? 生母和弟弟下去了,方华柳颓然的倒在了椅子上。
方华柏这个样子,着实让她失望。
二十岁的秀才,可见没什么读书的天赋了。像方家这样做官不过三代的读书人家,一旦在官场上断了层,便昭示着没落。
士族的方法也很简单,一是提携有读书天赋的子侄旁支,二是给儿子娶个读书人家的媳妇,教导孙子。
从后者来看,廖家不管是声望还是底子都远比童家雄厚,方华柏拒绝了和廖家的联姻,怕是让父亲很是失望。
“娘娘在担忧什么?老爷信任柏哥儿,把家中的事务都交给了哥儿打理;柏哥儿又是个聪慧的,若是读书再用功些,举人进士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方廖氏站在门口微微笑道,方华柏她的身后露出半个头来,朝着方华柳动了动眼睛。
在方华柏看来,嫡母如今给方华柳低头,将来必定也要给自己和姨娘低头的。就像嫡母说的话一般,父亲信任自己,公中的产业全交给了自己打理,自己也聪明,只是有些懒怠罢了。
不过有个皇妃姐姐,他还那么努力干什么?!
方华柳面沉如水,口气也不那么平静,直接问道:“你来做什么?”
方廖氏低头行礼,道:“娘娘,午膳已经备好,臣妾恭请娘娘移步用膳。”
方华柳看着面容祥和的嫡母,心中恨极。
捧杀!
方华柏是什么样儿的,方华柳以前就算不清楚,今日通过他的言行,也就明白了。若真是聪明,方家衣食供应俱全,又不缺夫子先生,怎么会到二十岁才中秀才!
可见是个拎不清的。只要做了官,方家一切都是方华柏的;不能入仕,打理庶务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本来这些事不应该跟娘娘说的。老爷前些日子纳了位新姨娘,因怀相不好,一直在庄子上养着。老爷怜臣妾膝下无子,说了若是男孩,便养在臣妾名下。”
方华柳由方廖氏引着,往方家的正厅去。袖子下的手却攥的发白。
这边文锦绣也被一群人簇拥着往立鹤堂去。小福子提前来说了文锦绣的意思,老太爷病重,就不必迎驾了。
刚到文家,做足了面子,文锦绣急不可耐的往立鹤堂去。德仪和文锦绣走在一块儿,李氏众人都跟在身后。
“文姐姐不必着急,祖父这些日子已经好转了许多,太医说,再将养些时日,就能大好了。”德仪亲热的挽着文锦绣的手,低声说道。
文锦绣见她眉宇间再不复以往的愁意,反而多了几分自在,不由笑道:“你能在文家过的舒心,我和你皇兄都高兴。”
德仪低头一笑,道:“大家都待我很好,不是因为我是公主而畏惧我、巴结我,是真心实意的对我好。。。”
立鹤堂到了,文锦绣再无心思与她说话,只对她笑一笑,便进了院落。
老太爷面容苍老了许多,精神头瞧着倒还好。见着盛装进来的文锦绣,还有一屋子哗哗跪下行礼的下人,不由有些欣慰的笑了。
老人家双手抱拳,躺在倚靠在床上对文锦绣一拜,呵呵笑道:“草民拜见贵妃娘娘。”
文锦绣的眼泪一下奔涌而出,跪在床前,抓着老太爷的手道:“是孙女不孝,让祖父牵挂。。。”
“绣姐儿,不哭。。。”老人家笑得很开心,双手捧着文锦绣的脸,给她擦了眼泪。文锦绣看着祖父颤巍巍的手,眼泪流的更凶了。
“我们绣姐儿,一看就是有贵气的。不像妆姐儿,总要依附别人才能过得好。”文老太爷完全没了往日的精明,仿若文锦绣是他的得意之作。
“都是您教得好。”文锦绣拿着帕子,一边擦眼泪一边道。
说着说着,文老太爷的神情又低落下来,“是文家拖累了你,你若是出身再好些,也能过得更好些。”
文锦绣的泪水忍不住又溢了出来,拼命摇头道:“孙女生在文家,才是孙女的福分。祖父待孙女如珠似玉,哪是别的人家可以比的。。。皇上待孙女也很好。。。这样就很好了。。。”
文家众人都挤在屋子里,听着祖孙二人的对话,纷纷拿起帕子擦起眼泪来。文老太爷见此情景不由怒道:“我还没死呢!”
屋内众人皆一愣,一个穿缥色衣裳的孩童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文锦绣听见三婶何氏有些恼怒的声音,“锦舟!”
文锦舟跑到文老太爷床前,小小的个子刚刚高过床沿一个脑袋,他朗声道:“祖父长命百岁!”
文锦绣和文老太爷闻言都笑了起来。老太爷让赵嬷嬷抓了一把窝丝糖给了他,笑道:“舟哥儿真会说话。”
文锦绣第一次见三叔这个带回来的外室子,给了他一块玉佩做见面礼。文锦舟对着文锦绣中规中矩的行了个礼,甜甜的笑道:“谢谢二姐!”
文锦绣瞧着他黑沉的眼珠,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吃了糖,嘴巴倒是甜的很。”
“因为祖父给了孙儿糖吃!所以孙儿嘴巴才这么甜!”文锦舟嘻嘻笑道,屋内的气氛松快了不少。何氏又气又恼,亲自上前告了罪,把文锦舟抱了下去。
说了一阵话,文老太爷遣了三房四房的人。文锦绣留了长房的亲人,一起陪着老人家用了午膳。小福子急急忙忙的跑来,对着文锦绣耳语道:“娘娘,皇上来了!”
文锦绣一怔,问他:“皇上在哪里?怎么出宫了?”
德仪听见动静,主动上前道:“皇兄来文家,想必不会大肆声张,我去迎了皇兄进来罢!”
文锦绣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点头让她去了。
文老太爷笑眯眯的看着德仪公主出去,对屋内众人道:“好了,午膳也用过了,你们都回去罢!我要和贵妃娘娘好好的絮叨絮叨。。。”
提起“贵妃”二字,格外的自得。
李氏带着众人告退,文老太爷才拉着文锦绣继续说道:“文家钱财已经够子孙吃穿几代,只要上进些,总会出读书的种子。你只要顾好自己,盯着他们别走歪路就是了。。。”
“祖父知道如今说这些很是无理。。。”文老太爷露出感慨之色,“当初若不是祖父起了攀附的心思,你如今也不会如此。。。贵妃之位,看似尊荣,也不过是妾室罢了。。。”
文锦绣握住了老太爷的手,摇头道:“这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皇上对我好,孙女如今也是儿女双全,皇后之位于孙女而言可有可无。孙女此生已然圆满,这些缺憾根本算不得什么。。。”
文锦绣说着说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不想惹老人家伤心,只捡了别的话说,“祖父您没有瞧过重孙罢?阿茜,就是幸阳,生的乖巧极了,载海不过一个多月,正是长得快的时候。。。”
文老太爷自然知道她的用意,笑着和她搭话,面上的倦色却越来越浓,眼皮子止不住的往下拉怂。
德仪进来了,还抱着孩子。
文锦绣含泪笑着叫了老太爷,“祖父,幸阳和载海来瞧您来了!咱们家女儿少,幸阳可是金贵着呢。。。”
老太爷勉强的睁开眼,笑了笑。幸阳跌跌撞撞的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