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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上周承寅很坚决,“那我明年把宫里的螃蟹都拨给你,让你吃个够?”
文锦绣装模作样吸吸鼻子,哼哼两声,不理周承寅。
过了重阳又是立冬,泽秀宫又早早的用上了火盆。
小雪的时候天果然下起了小雪,文锦绣穿着皮袄,站在门口看一粒粒的雪豆子打在泽秀宫的青石地板上,青杏拿来了手炉,文锦绣看了一会子便觉得没意思,回了寝殿。
翻出一个新的箱笼,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孩子的衣裳,从出生到周岁的都有。文锦绣针线不好,全是几个贴心的宫女做的,启安和俆妃也做了两件送来。
文锦绣一件一件的摊开放在床上,让青杏把大的先收捡起来,再把一些绸缎做的归在一边,“小孩子还是穿细棉的好,透气!”
“娘娘说的有理。”青萍笑着附和,把婴儿用的包被、尿布又都拿出来给文锦绣看。文锦绣哎哟一声捂住了肚子,两个宫女赶紧过来问询怎么了,文锦绣想了一阵,感觉下身一股热流涌出,才惊惶道:“我要生了!”
两个宫女只有些意外,毕竟文锦绣的产期就在这几天。把文锦绣送去产房,产婆、太医、有经验的生产嬷嬷都围了上来,各干各的活计,倒也不乱。
“羊水刚破,还不成的很,娘娘可有什么想吃的?”庄嬷嬷笑着问文锦绣。
文锦绣想了想,才说,“我想吃水晶肘子。”
庄嬷嬷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做肘子怕是来不及了,娘娘换个别的罢!”
“那就给我一个苹果。”文锦绣道,宝燕立刻拿了苹果来,还削好了,直接递给文锦绣。葛莲早就跑出泽秀宫去禀告给周承寅,几个宫女忙着烧水,把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
文锦绣才吃了半个苹果,就感觉身下一阵疼痛,手没拿稳苹果就掉了下去,咕噜噜的滚远了。含娟赶紧捡起苹果放到了一边的架子上,过会人来人往的,有人摔着就不好了。
“啊——”越来越大的痛楚让文锦绣忍不住叫了起来,庄嬷嬷赶紧告诉她:“先省点力气!还早着呢!”
文锦绣闭嘴咬住了嘴唇,陈嬷嬷怕她咬坏了自己,赶紧拿了软木片塞到了她嘴里。
外边一片喊着皇上驾到的声音,文锦绣分出心思看着窗外的一点影子,一阵剧烈的痛感袭来,她闷哼出声。
周承寅趴在窗上,大声喊着:“玉京!别怕!我在这,我在这守着你。”
文锦绣想要说话,但是身体好像只剩下一点力气,她不能说话,只能听见庄嬷嬷的声音:“娘娘!宫口开了!用劲!”
文锦绣努力的想要把肚子里的东西挤出去,可是越来越痛,她身上不多的力气也在一点点减少,整个人都要昏睡过去了。
“娘娘!不能睡!”青杏大喊,接过太医的一碗参汤就给文锦绣灌了下去。
文锦绣只能凭借本能的咽下,然而更多的却随着嘴角流了出来,她满头大汗,汤汁流到脖子和汗水混在一起,那种感觉十分难受。青萍忙拧了帕子给她擦干净,隐隐约约听见两个产婆在商量着,羊水快要流尽了该怎么办。
青杏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娘娘”,喝下去的参汤化作暖流流向全身,又是一阵剧痛,因为喝参汤把嘴里的软木片取了,文锦绣痛苦的叫了出来。
第一下,周承寅心想。这是他听见的第一声,之前的闷哼不能算,算了文锦绣肯定要生气。
文锦绣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生产的样子,因为很丑。那些跟过来的妃嫔都让小福子请去了偏殿,有俆妃和蔡德忠在,想来不敢过来。
他怀里揣着一把小小的匕首,掏出来直接划破了明纸,直接趴上去看。
文锦绣刚叫出声,嘴里又被塞了木头,她双手一把抓住两边吊下来的白绫,一下使上了全身的力气。
“娘娘!再用力!看见孩子的头了!”文锦绣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哪个嬷嬷的声音了。
面如金纸,汗水糊着头发,眼睛死死闭着,周承寅第一次发现其实文锦绣的睫毛也很长,不过因为不甚浓密让人忽视了。
周承寅望了望天,心里不由的开始祈祷。他其实很少祈祷,因为他不怎么相信有神灵的存在。然而人生中次数不多的祈祷都用在了产房前。第一次是他母后生承宪的时候,第二是现在。
力气渐渐的又要用光了,文锦绣心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嘴里的木头都咬碎了,一嘴的木头渣子,她连吐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拼了吧,文锦绣想。她好不容易汇集了全身的一点点劲儿,然后全部送出去,果然听见了嬷嬷欣喜的声音。
孩子的头出来了,青杏的眼泪也出来了。
为什么没有声音?孩子为什么不哭?文锦绣稀里糊涂的想,不会像三皇子一样吧,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劲用劲再用劲。
“出来了!出来了!”庄嬷嬷大声喊着,拿着剪子用火烧过,然后剪断了脐带。抓着孩子的双腿倒起来,往屁股上一拍,不算特别大的婴儿惊天动地的哭了起来。
能哭就好,文锦绣总算放了心。
太医把了脉,葛莲帮着文锦绣清理了嘴里的木头渣子,青杏和青萍打了热水来给文锦绣擦洗身子。
“皇上。”杭嬷嬷站在周承寅身后唤了一声,她站在这里很久了。
周承寅转身,知道她在责怪自己偷看。周承寅不在意的笑一笑,并没有像小时候做错事一般的手足无措或者找个借口,而是低声道:“嬷嬷,我很开心。”?
☆、女儿
? 文锦绣思绪混乱中听见庄嬷嬷高声喊着:“恭喜娘娘!是位公主!”,心里想着费了这么大力气,还好是个女儿。
庄嬷嬷把孩子放进木盆里洗干净,再接过青萍送过来的小衣裳穿了,垫了尿片子,包上包被。
周承寅赶紧去了暖阁的东间,坐立不安的等庄嬷嬷把孩子抱出来。
顾不得庄嬷嬷行礼,周承寅急不可耐的凑上去看着自己的女儿。
和其他孩子差不多,都是红红的,眼睛没有睁开,五官都挤成了一团,头发稀稀拉拉的。周承寅想伸手去抱,可是他根本不会抱孩子,只好讪讪的收回手。
周承寅瞧得很仔细。这个孩子眉毛像自己,嘴巴也像自己,下巴圆圆的,像文锦绣。他觉得自己赢了,至于鼻子像文锦绣这是小事。
“得此女乃吾之幸,杭嬷嬷,就封做幸阳公主吧?”周承寅笑着问跟进来的杭嬷嬷,庄嬷嬷赶紧抱着孩子谢恩,又听见周承寅说:“把江都给她作封地罢!女孩子嘛,嫁妆总要丰厚些,才好找到驸马。”
庄嬷嬷连都笑出了褶子,马不停蹄的谢恩,奉承话一句接一句的从嘴里蹦出来。杭嬷嬷听得脸上的肉都抖了三抖,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江都可是整个大周最富庶的地方之一,竟然就这样给了刚出生的公主做封地。
周承寅又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脸,刚一碰到孩子娇嫩的面庞,之前安安静静睡着的孩子一下大哭起来。
周承寅忙收回了手,着急的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庄嬷嬷娴熟的哄着孩子,才道:“公主刚出生,怕是饿了。”
杭嬷嬷看着周承寅一直在次间的门口立着,里边乳娘在奶孩子,不由的又叹了口气,心里却又庆幸还好是个公主,再宠上天也不为过。
周承寅想要去看看文锦绣,但是杭嬷嬷拦着,只好先去正殿打发等了一日的女人们。
“这是大好的喜事,怎么也不抱出来瞧瞧?”陈妃笑着说,“睦阳又多了一个妹妹,想必很是欣喜。”
“天冷,怕冻着了。”周承寅笑得开怀,似乎很有闲情逸致,“幸阳长的像朕,睦阳像陈妃多些。”
陈妃眼神一冷,笑着闭上了嘴。反倒是彭昭仪笑着问皇帝:“皇上可给起了名叫幸阳?”
“不是。”周承寅笑着接了彭昭仪的话,显得很是骄傲,“给了封号叫幸阳,你是没瞧着,朕不过碰了她一下,就大哭起来,这性子可怎么得了?”
周承寅眉目越发柔和了,竟然拉着俆妃大谈育儿经,“你说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哭声那样大?跟男孩一个样。朕记得太子哭声也不过如此了,不像三皇子,生下来就是蔫蔫儿的。”
方妃以身子不适为由没有来。在场的诸人听见皇帝说三皇子,或多或少都闪过快意。
陈妃如今也有一位皇子,自然凑趣,“皇上可不要有了公主就忘了二皇子!二皇子壮实的很,已经能走路了!学说话也很利索,将来一定是个聪慧的!”
周承寅有些不满陈妃打断自己炫耀女儿,蹙眉道:“皇子本该如此,幸阳是公主,自然不一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叹道:“二皇子乃向氏所出,如今向氏都去了一年多了,念她诞子有功,追封她为祥妃吧?”
陈妃面色自然不太好看。在她看来,向氏的出身,哪怕是追封为妃都不够格。更可况宫中惯例,低位妃嫔的孩子交给高位妃嫔养。向氏虽死,有了追封,二皇子的出身便高了一大截,自然是她不想看到的。
俆妃笑道:“皇上说的有理。”
周承寅颔首,对俆妃道:“你也是老人了,不像方妃她们过的奢靡,又尽心尽力抚养宜阳,等过年,朕再升一升你的位份。”
俆妃感激谢恩,众人都跪下笑着恭祝俆妃。
俆妃道:“臣妾得有皇上体恤,已是福分。何况如今文妃生下四公主,亦是有功,皇上何不加封文妃?”
周承寅笑开,“朕亦做此想。你说,朕封文妃什么好?”
俆妃正要说话,杭嬷嬷便出来了,周承寅看了看外头已经降临的夜幕,便道:“天色已晚,你们还是先回去罢!俆妃你还要照看宜阳,早些休息!”
俆妃谢过,众人跪谢皇帝恩典,鱼贯退下。
“皇上如此爱重文妃,何不封她为后?”杭嬷嬷负手垂头道。
周承寅叹一口气,靠在了椅子上。手边有一壶茶,他端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如同和酒一般。
“刚才,就在一盏茶之前,我就是这样想的,杭嬷嬷。”周承寅有些癫狂的笑道,无不自嘲。
“若是皇上想,文妃亦可为后。”杭嬷嬷道。
周承寅哈哈大笑起来。
“若是我想?由得着我想吗?”
“且不论朕是否向先皇后承诺不再立后。太子已定,如今立后,不过为了找个人抚养太子,须得无子才行。”周承寅面无表情的说。
“皇上圣明。”杭嬷嬷笑道,“文妃娘娘不是正好?”
“杭嬷嬷,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周承寅低声道,“所以不要说这种话了。”
“这不公平。”周承寅说。
就像去年的那个秋天,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人对他说不公平一样,喝的很醉,笑得癫狂。
“那时候父皇宠信恪靖皇后,我和长福总觉得钟皇后抢了本该属于母后的荣耀;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只是不想辜负一些东西罢了。”周承寅的声音好似低喃,带着宿命的叹息。
杭嬷嬷恭敬的走上前,抬起头,抬起手,给了周承寅一巴掌。
“温惠皇后娘娘去的早,老奴替逝去的太后打醒皇上。”
“先帝糊涂,听凭恪靖皇后残害六宫毒害皇嗣。贤德皇后与皇上结发之情,文氏女何德何能,竟让皇上连礼义尊卑都不顾了!如此必将步恪靖皇后后尘!”
周承寅也不在意,笑如春风,“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杭嬷嬷身躯一震,双眼浑浊,似乎上天一下从她身上收走了岁月。她跪下,含泪道:“奴才老了,不忍看皇上入歧途,不能再伺候皇上了。”
“是啊,嬷嬷老了。”周承寅道,“母后去了,父皇也去了,嬷嬷老了,皇后也走了。”
“嬷嬷去找菀禾,好好颐养天年罢。”周承寅低声说。
杭嬷嬷擦了擦眼泪,应了声“是”,却看了周承寅良久。这不是以前总戏弄菀禾的孩子了,他长大了。
天子威严,当以血筑。哪怕她尽心尽力半辈子,也要付出代价。
文锦绣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时天光大亮,孩子在自己身边,男人也在自己身边。
“你醒了?”周承寅不在和孩子大眼瞪小眼,笑着问文锦绣。
“把孩子给我看看。”文锦绣道。
周承寅拿了个迎枕给文锦绣靠上,又把孩子抱到她跟前。文锦绣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是看孩子的心大过一切,便也没在意。
文锦绣也不会抱孩子,刚一上手孩子就哭了起来,文锦绣大急,问周承寅:“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周承寅解开尿布,一阵味道传来,周承寅忙叫了庄嬷嬷来,把孩子抱去擦洗换尿片。
“你饿不饿?”屋子清净下来,周承寅笑着问文锦绣。
文锦绣点点头,“你一说,真饿了。”
“能不饿吗,加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