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以为廖氏会进宫,没想到指了给我做皇子妃。”
文锦绣狠狠的拧了他的腰,不满的问:“然后呢?你高兴坏了?”
“可把我愁坏了。。。”周承寅搂着她低笑道,“我那时想要是娶了勋贵人家的嫡女就好了,最好是武平侯那样曾掌过兵权的,父皇也会高看我一眼,恪靖皇后也得掂量掂量。”
“可惜。。。”
“可惜什么?”
“武平侯只有一位的嫡幼女,今年不过十五岁。”
“啧。。。那时候才多大?三岁?四岁?”文锦绣闭着眼道,“然后呢?”
“然后?都定了,那就娶呗。廖氏生了怀着载澄,本来想安排通房,但是又怕府里的丫鬟各个跟徐氏一样,不好拿捏,就抬了一个秀才的女儿进府。”
“你没拒绝?”
周承寅想了想道:“我为什么要拒绝?拒绝了不是打廖氏的脸?她是我正妻,自然要给她面子。”
“好吧。。。”文锦绣无言。
“恪靖皇后总拿子嗣说事儿,廖氏为了名声,总要抬几个姨娘进来,全了自己的贤德。”周承寅皱眉道,“抬就抬罢,不过多个人吃饭的事。”
文锦绣翻了个白眼。
感情这个主儿觉得多收几个女人,就是多几个人吃饭?那些奋斗了大半辈子,有点余钱就要纳妾的平民可要哭死了。
“早知道就不由着廖氏了!”周承寅叹道,“好吃好喝的,后院的女人怎么还那么多事儿?!”
“因为有吃有喝,整天闲着,所以才事儿多。”文锦绣道。?
☆、万寿
? 周承寅并不在意那个孱弱的三皇子。于他而言,孩子夭折的事经历的多了,便也不甚在意了。更何况,文锦绣怀着身孕,足够他把除政事之外的精力消耗掉。
而且甘之如饴。
于是三皇子的满月办的格外简单,皇后叮嘱了文锦绣记得方氏的册封礼,然而一切准备就绪,周承寅却不愿让文锦绣操劳,便借口皇后身子有恙,册封礼推后。
谁都知道这一推后,便是没有然后了。
方妃亦不恼,笑着说:“当然是皇后娘娘的身子重要。”更要去坤宁宫侍疾,到底还是被皇后挡了回去。
三月十九是周承寅生辰,他已近而立,虽不是整生,却是登基头一年。所以哪怕他一再强调不必铺张,这个万寿依旧过的十分隆重。
朝臣的贺礼大多珍贵得体,然却失了新意。至于宫妃?吃的用的都是周承寅的,不过抄些经书、做些女红聊表心意罢了。
方妃刚出了月子,身量便恢复了往日的苗条,穿着一身杏色宫装,倒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柔和端庄。她亲自抱着孩子过来,盈盈向周承寅行了一礼,温柔笑道:“今个儿是万寿节,臣妾不才,只得俗套些,祝皇上万寿无疆了!”
这样说着,方妃又道:“三皇子虽小,却也想着祝父皇生辰。一直哭闹着,臣妾才把他抱了来。”
周承寅没有接话,皇后却笑道:“抱上来给我看看罢!你生产时本宫身子不好,未曾去看望你,今个儿你既然抱了三皇子来,正好让本宫瞧瞧。”
方妃笑着应了,抱着孩子去了皇后跟前。
文锦绣伸长了脖子看。
启安公主扯了扯她的袖子,想提醒她别失了礼仪,又觉得她们俩跟礼仪二字实在搭不上边。干脆道:“别看了!人家还以为咱们巴望着呢!”
文锦绣回头撇撇嘴道:“我不巴望,是你巴望。”
“好啊!”启安公主气红了脸,一睃又发现周承寅虽然看着皇后与方妃说话,眼角却一直关注着这里。她又熄了火,萎靡道:“算了,不说了。”
“哎呀!”文锦绣见她有些颓丧,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便道歉说:“是我不对。”
启安公主见她认真道歉,有些不好意思,嘻嘻笑道:“哈哈!骗你的!”
文锦绣无语望天,“你不觉得咱们这个样子很蠢。。。”
“没有啊!真有意思!”启安公主很是开朗。
听了半耳朵的周承寅不由微微一笑。
皇后违心的夸赞了几句“真是乖”“长得像皇上”之类的话,便要把孩子还给方妃。方妃瞥见周承寅笑,以为他心情大好,于是接过孩子到周承寅跟前凑趣道:“三皇子已经满月,臣妾见识浅薄,只起了小名,不如皇上瞧着赐个名儿?也是一件喜事。”
周承寅略微皱眉,他心中认定这个孩子养不长久,便不想再耗费一丝感情。然而方氏在万寿节这样求了他,他少说也要给些体面。
毕竟生养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沉吟片刻,索性道:“便叫‘涛’罢。”
方妃欢喜应了,哄了哄怀里的孩子,笑道:“如今三皇子也有名儿了!叫载涛!以后长大可要同太子殿下读书识字,为皇上分忧!”
皇后心中冷笑,面上却带了两分疑惑的笑容问:“臣妾敢问皇上是‘年滔滔而自远兮’的‘滔’,还是‘水泫沄而涛涌’的‘涛’?”
方氏只读过《女则》之类的书,识得几个字。她自然不明白皇后说的有什么区别,于是只能笑着听,可是笑容到底有几分勉强。
周承寅反而看了皇后一眼,道:“字从水,从寿。自然是后者。”
方氏这下明白过来,笑道:“正好今个儿是万寿节!可真是双喜临门!”
皇后没有说话,周承寅抿嘴道:“你把孩子带回去罢!来回挪动免得着凉了!”方氏的笑一下僵在脸上,在周承寅厌烦的目光中告了退。
皇后却笑了起来,“臣妾准备了歌舞为皇上祝寿,还请皇上赏脸!”
周承寅“嗯”了一声,皇后击掌,舞姬挥着水袖旋转入场,丝竹声起,裙摆逶迤。
“年滔滔而自远兮,寿冉冉而愈衰。”周承寅念完了这句,看着皇后道:“这可是寮叹怀才不遇的词句,朕不曾想,皇后如此博学多才。”
皇后低头一笑,“这是新编的舞,皇上不好好瞧瞧?”
“你说他们说什么呢?”启安公主戳了戳文锦绣。
“我怎么知道。”文锦绣道。
“真是!”启安公主有些嫌弃的看着方妃离去的身影,“为了争宠连孩子都抱出来了!也不怕有个三长两短!”
文锦绣好笑,“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是怕你有三长两短!”启安公主知道文锦绣不喜欢管别人的事,于是笑着转移了话题。随即又靠近文锦绣小声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说你怀了身孕?”
文锦绣奇怪道:“你急什么?”
“我不是不喜欢那个方华柳吗。。。”启安公主磨蹭道,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看她嘚瑟的!等你生了孩子,一定是贵妃!”
“她哪里招你惹你了?”文锦绣笑着问,看她就像看一个孩子。
启安公主动动鼻子,“我就是不喜欢她那副样子!”
文锦绣指了场间跳舞的舞姬,揶揄道:“你喜欢这样儿的?”
真没意思。周承寅喝了杯酒,看着场间舞动的伶人。纤软的腰肢一弯便如海棠半垂,唇含三分笑,眼带两分娇,端的是妩媚绮丽。
“皇上觉得此女如何?”皇后桌前的菜品丁点未动,只让人上了碗白粥,慢慢的吃着。她见周承寅瞧着跳舞的舞姬,不由挑眉笑问。
“罢了。”周承寅收回眼,瞧了瞧皇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看着下边的文锦绣和启安公主说说笑笑,不由带了两分躁意道:“庸脂俗粉!”
“也是。这等女子,哪里能入皇上的眼?”皇后自顾自的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
周承寅骤然转头,盯着她冷声道:“朕说的是你。”
皇后的笑容一下凝在嘴角,她垂下眼,紧紧咬了嘴唇,捂着胸口艰难说道:“臣妾多嘴了。”
周承寅没有回话。
她犹自不甘,看着下边的文锦绣。虽然已是三月,仍旧穿着厚重的袄裙,怀里揣着手炉,和启安公主说话的时候直打哈欠。她面色红润,原本俏丽的脸肥了一圈,却并不臃肿,反倒像还未抽条的小姑娘。
“文妃几日不见,气色越发的好了。”皇后笑道,似在与皇帝闲话家常,“皇上向来喜欢文妃,想来多有优待。”
“是吗?”周承寅淡淡道。
“只可惜了,文妃椒房独宠这样久,竟没喜讯传来。”皇后叹息道,“这后宫也尽是些旧人,想来皇上也已腻烦了。”
周承寅突然笑了。他看着皇后道:“太子呢?今日朕生辰,他怎地不来?”
皇后很少听见周承寅说“太子”,对于这个嫡长子,他亦是寄了期许,严父慈父一起担了。她闻言眼中浮上几分担忧,强笑道:“载澄前几日吹了风,身子不适,便没有来。不过。。。”
周承寅板着脸道:“他身子不好,没想到孝道也忘了。”
皇后心中如炸惊雷,连忙解释:“载澄正是因着孝道,怕过了病气给皇上,这才留在了东宫。”
皇帝若说太子不孝,储君的位子可是难保。
“也罢。”周承寅皱眉,随即笑着对皇后道:“朕也觉着这宫里尽是些没趣儿的。皇后也说得对,朕的子嗣的确太单薄了些。”
“正好开春了,不如采选些女子进宫如何?”周承寅似乎是顺水推舟的就说了这样一番话,还道:“太子身子也太弱了些,也需要些弟弟帮他。”
有什么好帮?需要帮什么?皇后心知肚明,她一时间有些齿冷。皇帝离她越来越远,这是她能料得到的;而周承寅说出这些话,是她料不到的。
皇帝从不曾主动说过要女人,亦不曾丝毫提及过让别人取代周载澄。
“怎么?皇后不想?”周承寅笑了两声,有些凛冽。
“臣妾不敢。”皇后垂眼道。
“你看。”周承寅道,“你也只说不敢,没说不想。可见还是想,只是不敢讲。”
“皇上非要如此,臣妾也无法。”皇后无奈笑笑,有些自嘲道。
“朕不知道你在打算些什么,也不知道你在谋划些什么。”周承寅放下酒杯,看着皇后,“你应该知道朕对你一直很宽容。”
“是啊。”皇后低叹。她拿着帕子掩嘴闷声低咳,然后带着歉意的笑看着皇帝。
周承寅看着她笑,抿嘴道:“你这样很像一个人。”
“哦?”皇后很是讶异。
周承寅收回眼,不欲再提,垂眸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罢。”
有关于子嗣,有关于女人。到此为止了。皇后想要采选没有得逞,然而她暗自心惊周承寅对这个话题的敏感厌恶,竟要用载澄来威胁她。
她这样像极了一个她。周承寅想。那个女人在他童年不多的懵懂时光里,全心全意的爱护着他,然后后来笑容,后来的关怀,也像这样。
总是带着歉意。
因为没有办法,所以感到抱歉。
那是他的生母。?
☆、前兆
? 周承寅本来想借着万寿,宣布文锦绣的身孕,顺便封她做贵妃来的。可是皇后搅局,一下乱了他的计划。
他知道自己拿太子说事已经让皇后心有疑虑,便想着文锦绣的身孕既然能瞒着,干脆就等瞒不下去了再说。
原本三月三皇宫要举行春宴,只因着皇后病了,十九又是万寿节,于是便挪到了清明之后。
开春以来还未下过雨,周承寅难免有些忧心。令钦天监卜筮求雨不说,还宣了礼部清明好好供奉大周先祖。毕竟是建永皇帝驾崩后的第一个清明,怎么都不可怠慢。
时间就这样慢慢往前走着。
“你肚子好像大了些。”周承寅难得空闲,看着她略微隆起的肚皮,双手比划了一下,笑道。
“这都三个月了,肯定大了。”文锦绣无语道,又有些担心的问周承寅:“我的脸是不是肥了一圈?”
周承寅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十分满意,“没有,你的脸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文锦绣拿起靶镜仔细照了照,一缩脖子,便多了一个下巴。她气呼呼的拿起镜子打在周承寅身上,“我怎么可能一直都这么胖?你当我是瞎的?!”
周承寅拿过镜子收起,无奈道:“是我不好。”
他犹自记得上回文锦绣问这个问题,他回答是的时候,文锦绣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文锦绣看他委屈的样子撇撇嘴,“就只会说这一句话。”
周承寅笑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有些感慨的说:“他怎么这么小?”
文锦绣躺在床上,撩开衣裳,露出肚皮,有些憧憬道:“已经三个月了,马上就要长大啦!再过三个月,再过三个月,就可以出生了!”
周承寅怕她着凉,扯过被子给她盖上。文锦绣心血来潮,拉了周承寅道:“咱们给她起名罢!”
“起什么?如今连男孩女孩都不知道。”
“都起啊!”文锦绣不满,“你都给三皇子起名了!是不是不喜欢我怀的女儿?”
“哪有?”周承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