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哪能与文妃娘娘相比?嫔妾已然年老珠黄,文妃娘娘正是青葱的年纪,可真是让嫔妾羡煞!”
文锦绣默然看着她的肚子,半响憋了句:“那方昭仪可是老蚌怀珠了。。。”
方华柳心中憋了一口气来奉承文锦绣,一时被她噎得面色发青。想着自己的目的,费劲咽下胸中的气,呐呐应了声,又和文锦绣周旋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的说了老半天不着调的话,文锦绣都要烦了。
周承寅来了。
文锦绣发现方华柳面上都有了光彩。
周承寅看见方昭仪的时候明显很吃惊,文锦绣二人起身给他行了礼,把上座让给了周承寅,自己坐在了方昭仪对面。
周承寅皱眉问方华柳:“你怎的来了?你怀着身孕,无事不要乱走动。。。”
一开头就是训斥的语气。
方华柳面上的光彩一下暗淡起来,她低头好似做错了事一般:“嫔妾谢皇上关心。。。只是嫔妾怀相不好,才知这十月怀胎的苦楚,不免辗转难眠,心中思及父母生养之恩。。。”
周承寅和文锦绣二人对视一眼,皆哑口无言。
方昭仪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说辞之中,“。。。嫔妾思念父母,却怕违了宫规让皇后娘娘为难。询问过宫中的老姑姑才知,曾有怀孕妃嫔诏母入宫的先例,这才特意去求了皇后娘娘。谁知。。。”
她抬头,眼中已噙了泪水。
“皇后娘娘说嫔妾身怀龙裔,须问过皇上才是。。。”
周承寅冷眼看她:“难道有什么不对?”
方华柳哑然。
她本想给廖氏上眼药,却不想周承寅这样问她。于是她看向文锦绣。这个宫中谁不想取廖氏而代之,帮了她就是帮了文锦绣自己。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方昭仪看本宫做什么?皇后娘娘让你来求了皇上,难道有什么不对?你哭什么?”文锦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没什么不对。。。是嫔妾太过思念父母。。。这才失了规矩。。。”方昭仪咬牙低头认错。
周承寅挥挥手,“这件事听凭皇后处置!你回去罢!好好养胎!”
“皇后母仪天下,后宫之事自有皇后做主!你若是逾越了规矩,朕绝不轻饶!”周承寅好似想到了什么,对着方昭仪强调了一句。
方昭仪面色苍白,喏喏应了。
?
☆、母亲
? “这是什么?”周承寅指着书桌上的一本册子问。
“哦,皇后送来的,我还没看。”文锦绣满不在乎道。
周承寅看着她自顾自的看自己手上的书,眼神却不停的往这边瞟,心中好笑,拿起了那一本册子翻开来。
“咦。。。”周承寅把册子放在文锦绣跟前,指着上头的空白道:“你怎么不写?昨天咱们不是。。。”
文锦绣微微脸红的瞪了他一眼。
周承寅哈哈大笑,葛莲见机上了朱砂和笔。
周承寅把她抱在怀里,坐在凳子上,指着笔道:“皇后把这个交给你了,你就该好好执行才是!”
“我不会写字!”文锦绣推脱。
“你是要我教你?”周承寅好笑的看着她,自作主张的抓起她的手拿了笔,蘸了朱砂,在纸上写道:十月十五,帝幸文氏女。
文锦绣像见鬼一样甩了笔,看着纸上鲜红的字,撇撇嘴道:“连名字都没有!文氏女是谁?天下姓文的多着呢!”
周承寅笑道:“要不把今天的也写上?顺便也把名字写上?”
“才不上你的当!”文锦绣哼道。
。。。。。。
方昭仪得了皇帝的话,觉得这下皇后应当不会再找借口。毕竟帝后一体,总要互相维护才是。
可她再次求到了廖氏跟前,廖氏却皱眉看着她道:“你这胎如此不稳当,皇上都说了不要轻易挪动,怎的又跑到本宫这儿来?出了事谁又能承担?”
方昭仪心中暗骂,面上却笑着道:“嫔妾近来已经好些了,这才敢往皇后娘娘这儿来。若是有个闪失,自然是嫔妾未曾听取皇后娘娘的话!”
皇后却笑道:“你近来稳了些,若是过两日又不好怎么办?本宫看还是先仔细着,若是真的稳了,再说诏你母亲入宫的事儿。”不等方昭仪反驳,皇后又道:“再说了,本宫也查了你所谓的‘先例’,‘得宠’的有孕妃嫔可以在‘临产’前诏母入宫。。。”
皇后淡然的看了方昭仪一眼,皱眉喝了口茶,又拿帕子抚着胸口顺了气,才道:“不过既然皇上都开了口,本宫怎会不开恩典?你且等腊月再说罢!”
方昭仪如今已经六个月的身孕了,所谓先例的临产前也就是七月左右,她不过早了一个月来求,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是皇后捉着她不放,皇帝又全权交于皇后处置,方昭仪可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腊月就腊月吧。方昭仪暗想,也不差这两月,她笑着抬头,皇后却看着她道:“退下吧!”把她还未散去的郁气又堵了个纹丝不漏,憋得慌。
以前廖氏只是不爱搭理她,不过方氏百般讨好也不曾拒绝,现在却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心中憋气,方昭仪还是笑着行礼告退。
日子恍恍惚惚。杭嬷嬷每日都要到泽秀宫去,难免露出一点风声,说皇后病重,皇上让文妃掌管了六宫大权。
不甘的自有不甘,反倒是俆妃时常来泽秀宫,求文锦绣开个不大不小的方便之门。
不过是二皇子百日礼没有大办,求皇上一个恩典;又或是二公主将要五岁,生辰想请宫妃一道聚聚。
文锦绣看她为孩子操心,也不好拒绝,加上又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便都应下了。
冬月已至,文锦绣忙着给各宫分发炭火,虽然不是大事,却琐碎的很。她困得直打哈欠,周承寅心疼,抱着她道:“你睡会儿罢?怎么这样困?要不请太医来瞧瞧?”
文锦绣找了个舒服的位子,窝着道:“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我就是要冬眠了。。。”
周承寅皱眉轻愁,却不敢说话扰了她。
“过会子叫我,今个儿二公主生辰,俆妃请了宫中众人。。。”文锦绣迷糊中还不忘嘱咐周承寅。
“要不你别去了?好好睡会儿?我去看看罢!”周承寅和她商量。
文锦绣气息悠长,韵律自然,已经睡着了。
周承寅无奈,就这样抱着她。待她熟睡了,才小心起身,把她送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虽然周承寅未曾叫她,可文锦绣睡了小半个时辰,自己醒了。她睡得太多,浑身酸软,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根本不想起来,于是叫了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周承寅。
“怎么了?醒了?”周承寅放下书,笑着问她。
“醒了,不想起。”文锦绣眯着眼睛道。
“可是你自己说了今个儿是二公主生辰,要去德云宫。”周承寅走到床边坐下,还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好着呢!”文锦绣不满被当做病号对待。
“我知道你好着,这不怕你累着了么?要不别去了?”
“要去!”文锦绣立刻爬起来,坐起后又焉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周承寅,“我好累啊。。。”
周承寅好笑,拿了衣裳过来,文锦绣嬉笑着伸出手给周承寅,周承寅帮她套上,无奈道:“你就是想折腾我!”
结果二人只去德云宫打了个转儿,文锦绣根本没吃几口,送了贺礼,周承寅赏了几样东西,和女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冬日天暗的早,酉末已然全黑。德云宫离泽秀宫不远,二人便走了回去。
“你背我!”文锦绣站在泽秀宫门口,瘪着嘴对周承寅道。
“这么远都走过来了,怎么到这就要我背了?”周承寅不解。
“我累了啊。。。宫门口到寝殿可还有好几百步的脚程呢!”
周承寅默然,走到她跟前,把背留给文锦绣。文锦绣高兴的踩上门槛,一跳扒在了周承寅背上。
周承寅挽着她的双腿,一步一步的往正殿走去。
“我重不重?”文锦绣抱着周承寅的脖子,笑着在他耳边问。
“挺轻的。”周承寅被她的气息弄得心痒,笑着回答。
文锦绣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安静的伏在他的背上,再不说话了。
到了寝殿,周承寅愕然发现文锦绣已经睡着了。他眉头蹙的更深了,叫了宫女打了水来,亲自帮她擦了脸,又叫青杏给她解了头发。自己梳洗过,上了床拥着文锦绣睡了。
转眼到了腊月。
方昭仪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个多月,连太医都说她胎相安稳,已无大碍。皇后自然诏了她母亲入宫。
方夫人很懂礼数,先去了坤宁宫拜见了皇后娘娘,闲话了好一阵子。方昭仪却按捺不住,亲自去了趟坤宁宫。
一见方夫人,她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方夫人是一个人进宫的。
方夫人娘家姓廖,正是出自翰林廖家。廖翰林的父亲虽是进士出身,却不是做官的料子,半生在翰林院沉着,就是没有上前一步。不过他儿子女儿出息,长子年纪轻轻就是两榜进士,新帝登基后便去了户部做了个给事中。
他女儿便是如今的皇后,因此得了个永熹侯的爵位。
方夫人是永熹侯的胞妹,嫁给了方炀。方炀如今已是户部郎中,恰巧是永熹侯长子的上司。不过新帝登基,可没他什么事儿。虽说女儿亦是宫中妃嫔,永熹侯都不敢自称国舅,他哪有那个胆儿。
不过一直在户部郎中的位子上不挪窝,他心里不免有些怨怼。
于是方夫人便成了里外不是人的典范。
夫家和娘家,本来不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只是这方昭仪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就成了两难的问题了。
方华柳不用想就知道她这个嫡母的心思。
宫妃诏母入宫,大多是有诰命在身的外命妇,哪有小妾入宫的道理。不过这种事向来有空子可钻,便是嫡母带着小妾入宫,当做丫鬟就是了。
庶女发达了,恩及娘家,能够受封的也是嫡母,所以大多命妇都会给庶女卖个好。毕竟是入宫做了宫妃,根本没有回娘家一说。
但是方夫人自然不一般,她的侄女是当今的皇后。
所以她不想忍气吞声。
“臣妇听闻昭仪娘娘思念母亲,昭仪娘娘见着臣妇,可有什么话说?”方夫人冷眼看着这个庶女。
外命妇需给宫妃行礼,但是皇后都敬着这个姑母,方昭仪怎么敢越过皇后去。
她当即跪下,拿着帕子哭道:“女儿在宫中日日思念母亲对女儿的教导,亦有长姐对女儿的姐妹之情。。。”
这下方夫人乱了手脚,方昭仪怀着身孕,这一跪,万一有个不好,她怎么说得清!还是廖氏给玲月使了个眼色,玲月带着逐月架了方昭仪坐在了椅子上。
不是自己的生母,又当着皇后的面,方昭仪想说的话全都咽在了肚子里。你来我往的客套几句,方夫人便道:“你如今怀有皇嗣,必当。。。”
《女诫》《女则》里的话被方夫人说了个遍,训得方昭仪面色发青,方夫人心里才快活起来。她没有儿子,就只有一个嫡女,能在方家直的起腰来,向来不是靠丈夫怜惜,而是蒸蒸日上的娘家。
“既是宫中,你便要时刻敬着皇后娘娘。你生母臣妇便不说了,在臣妇面前恭谨谦逊,你要向你生母学习才是。。。”
方昭仪回了永福宫,就气的动了胎气。她知道这下皇后又有了由头训斥她,但是事关子嗣,她也顾不得那么多,老老实实的请了太医诊治。
周承寅知道了果然皱眉,直接下令让她禁足,直到生产为止。?
☆、腊八
? 周承寅瞒着文锦绣给她请了太医来看,太医语意含糊,只说:“娘娘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体虚,不必用药,食补便好。”叮嘱了几句“切勿着凉”“忌生冷之物”的话。
说的周承寅直皱眉。
只是他在这方面也了解不多,便觉得自己不要随意干涉太医诊断。听了太医的话,特意给文锦绣拨了两个会做药膳的老嬷嬷。
药膳虽然瞧着寡淡,但是味道并不差。
小火文炖出来的汤汁儿十分勾人。
吃了一阵子,文锦绣嗜睡的毛病总算好了些,只是整个人又懒了起来,整日恨不得窝在床上。周承寅见她上午处置宫务,下午看看话本子,也觉得没有大碍。
大概就是体虚罢。
周承寅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
转眼到了腊八。
北风呼啸,越发的冷了。前几日刚下过一阵的雪豆子,消停了几天,今日竟飘起了鹅毛大雪,不多时便能没人脚踝。
按例腊八皇帝要给勋贵清流之家赏赐腊八粥。
皇帝只会吩咐一句,具体执行还是要看皇后。文锦绣很识趣的没有揽了这个活计。
很多时候,一件小事都会被人看做身份的象征。不能跨距,不能逾越。
皇后赏的腊八粥早早的就送了来,文锦绣没有兴趣,自己吩咐了小厨房熬了新的。这么冷的天,送来�